第72章 一塊煙田引發的血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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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櫻咀嚼著周臥虎的話,半晌,下巴輕輕點了點:「周伯伯說得也有道理。」

  這時,一員親兵迅速從外面進來,湊在周臥虎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臥虎聽罷之後輕輕點頭:「和我預料的不差,是田孟齊三家盯上了這塊煙田,如今正打得不可開交呢。」

  「原來是他們。」沈櫻道,「也不知道他們下一步打算怎樣?」

  「還能怎樣,自然是坐下來商量著怎麼分。老實說,這三家勢力不小,連我都得惹上點麻煩。」周臥虎道,「只希望這位青山郎,讓我不白麻煩。」

  青牛關,一處青樓。

  青牛關地處邊疆,一切以實用為主,許多東西都有一種粗獷的風格。

  然而這處江南樓就如它的名字一樣,有一種江南水鄉的陰柔之美,也是許多貴客最喜歡談生意的場所。

  此刻,江南樓的內院,卻是門窗緊閉,守衛森嚴。

  田孟齊三家的代表聚在此處,任何人都不許靠近。

  誰也不知道他們談論著什麼,偶爾,從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有時,又是一陣暢快的大笑。

  過了約有一個時辰,內院的門忽然開了。

  首先走出來的是孟海濤,他背著雙手,趾高氣揚地走出大門,像是一個得勝凱旋的大將軍。

  孟家的家丁圍上來,呼呼啦啦的走了。

  接著,便是齊家的齊聲天,他黑著一張臉,任誰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最後,田家的代表田無望一直沒有出來。

  方掌柜帶著人沖了進去,看到田無望坐在圓桌後,一直沒有動彈。

  他今年三十歲左右,身材微胖,圓滾滾的身材顯得人畜無害。

  京城那位田妃是他的親姐姐。

  「小少爺。」他弓著腰靠近,「談得怎麼樣?」

  「六成,總共五十畝煙田,咱們田家占了六成。」田無望比了個手勢,「他們兩家分另外的四成。」

  方掌柜有些難以置信,「他們怎麼可能輕易讓出來?」

  「他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怎麼可能輕易讓出來,我是下了血本的,他們才肯答應。」田無望站起身,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眼底是掩飾不住的興奮,「但這筆買賣,咱們不虧。」

  方掌柜不知道自家少爺付出了什麼,但他心裡清楚,讓孟家和齊家讓步,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少爺,咱們該回去了?」

  「不急,我在這裡等個人。」田無望道。

  方掌柜不知道少爺等的是誰,他也沒有問,他只是默默地走出去,讓跟隨的家丁散去,只留下幾個貼己的潛伏在暗處。

  一直從午時等到酉時末,少爺從始至終沒有挪動地方,只是偶爾看一看西邊院落。

  方掌柜知道西院住的是江南樓的頭牌,花名是一支杏,最懂得服侍男人。

  天色擦黑的時候,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才從西院走出來,他整個人像是病秧子一樣,要人摻著才能走路,最後是被扶到了屋裡的羅漢床上,又趕緊蓋了一張毛毯。

  一直安坐不動的田無望立刻站起身,腰彎了幾分,湊過去道:「見過白公公,都處理好了,五千斤上等菸草,晾乾烤制之後,再細細的切成絲,讓公公走的時候帶走。」

  田公公從懷裡取出一塊撲了香粉的手帕,道:「你是會辦事的,現在宮裡的貴人都愛這個,等這件事成了,田妃就要成貴妃了。」

  「哎喲……」

  田無望笑得滿臉菊花,他扶著羅漢床,幾乎是給床上的人跪倒:「這都是公公抬舉……」

  ……

  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

  消息很快傳開了,就連周二狗都聽說了,田家、孟家和齊家達成協議,田家占了大頭。為此,田家付出了一座貨棧,京城兩座綢緞莊的代價。

  這一日,風和日麗。

  方掌柜親自帶人,趕著兩輛大車,浩浩蕩蕩向關外去了。

  齊家和孟家也各自趕了一輛車,去拉回屬於自己的那一筆。

  原本守著槐樹坡,劍拔弩張的三撥勢力,忽然變得涇渭分明起來。

  只等大車到了,便立時圍了過來。


  劉山第一個迎了上去,低著頭道:「見過方掌柜,都守在這裡了,一個人也沒有上去,一根菸草也沒有帶下去。」

  方掌柜點點頭:「做得不錯。」

  緊跟著他大手一揮:「鐮刀都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割完,用大車拉走。」

  劉山給手下的家丁分發鐮刀,他一馬當先走在最前方,後面是方掌柜帶著人趕著大車。

  齊家和孟家的人也不甘落後。

  上了坡,便看到了李青山,他坐在那裡,平靜得像一塊石頭。

  啪。

  一個布包丟了過來,正好落在李青山面前。

  「這裡是五十兩銀子。」方掌柜道,「以後你專門替田家種煙,好處少不了你的。」

  李青山慢慢抬起頭,從一旁的草垛中抽出了一桿黑鐵槍,雙手拖著,在前面畫了一道線。

  「這是我的煙田,誰越過了這條線,我便和他拼命。」

  方掌柜一愣,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嘴角帶出一絲笑意。

  劉山等人臉上也掛出了笑模樣。

  其他人都忍著沒有笑出聲。

  方掌柜帶著笑聲道:「拼命?少年郎,你有幾條命可以拼。在這裡,命不值錢,幾兩銀子就可以買一條命。說實話,你的命不值五十兩,拿著錢,快些退開吧。」

  李青山持槍而立,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方掌柜無奈地搖搖頭,沖劉山使了個眼色:「把他弄到一邊,不要傷了他,他只是不懂事。」

  劉山痛快地答應一聲,領著幾個屬下如狼似虎地撲了過去。

  誰都知道劉護院心黑手狠,即便這個年輕人撿一條命,也得吃些虧。

  這也算是成長的代價吧。

  「慢!」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雖然單薄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這樣做不對啊。」

  眾人循聲音看去,只見人群中走出一人,頭纏黑布巾,身披百衲袍,肩上背著一個褡褳,身背後插著一柄桃木劍。

  他分開人群走來,攔在了李青山和劉山等人中間,拱手道:「這件事貧道一直看在眼裡,這片煙田是這個少年辛苦種的。至少能值五千兩白銀,可你們卻想用五十兩銀子將他打發。你們這樣做,完全沒有道理吶。」

  「你是什麼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劉山喝道。

  方掌柜已經隱隱猜出來了,如今的這個世道,還願意講道理的,也只剩下那些窮鬼了。

  只聽破衣道人不疾不徐道:「貧道黃米教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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