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塊煙田引發的血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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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山氣得笑出了聲:「這不是我的田,難道是你的田。」

  「這既不是我的田,也不是你的田,乃是聖上的。」方掌柜抱著拳頭,放在左肩,朝空中拜了拜,「聖上有恩德,你們才可以來北地開荒。不然,你們只能在關內活活餓死。」

  齊聲天大手一揮,指著鬱鬱蔥蔥的煙田道:「這裡一草一木一塊石頭一攤豬糞,哪怕是你這個賤民,也都是朝廷的。施捨你一些銀兩,你就趕緊收著,莫要不識抬舉。」

  李青山立在原地,因為對方的話太過匪夷所思,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對方的話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自己辛辛苦苦種出的煙田,竟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齊聲天背著雙手,滿意地欣賞著眼前的煙田。如今其實不是種煙的節氣,對於這種來自海外的異草,大家接受度其實不高。

  卻沒想到,這裡有一塊這麼好的煙田,恰逢丟魂症爆發,這種菸草可以穩住魂魄。

  自己這是要發了啊。

  因為這個緣故,他看李青山的樣子也順眼許多:「看來你種田還有些手藝,以後就專門為齊家種煙吧。每月撥你一些糧食,再從齊家的丫鬟里給你找個媳婦。」

  他大手一揮,像是賜下了不得的賞賜:「這片煙田儘快收割,我回頭讓人來拉。」

  「慢。」方掌柜攔住了他,雖然低著頭,態度卻是不卑不亢,「齊少爺,這片田是某先看中的。」

  「你先看重就該是你的啊,你若是先看重了月亮,還能僱人拉走啊。」齊聲天揮舞著馬鞭,已快要杵到方掌柜的臉上。

  方掌柜臉色不變,賠著笑道:「我們也是做事的,齊少爺也莫要讓我們不好交差。齊少爺若是願意,我們可以讓出兩成。」

  「兩成?你這是打發開荒戶啊。」

  「三成,不能再多了。」

  「哼!」

  李青山看著他們在一起討價還價,莫名有種荒誕的感覺。自己辛苦種的煙田,他們予取予奪,竟完全不用問自己的意見。

  此時,他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不再生氣,反而開始思考,這個世道的生存法則。

  只握緊鋤頭是沒有用的,就算是種出金疙瘩也不屬於自己。

  正這時,又是一聲長長的馬嘶,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人來到這裡,翻身從馬背上下來。

  李青山發現,就連不可一世的齊聲天,此時也稍微收斂了一些。

  「這個人是誰?」李青山問。

  「孟海濤,孟氏貨棧的東家,專門運藥材的。」周二狗低聲道。

  孟海濤從馬上下來,先看了看田裡的菸葉,捏了捏,又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接著,又看了看方掌柜和齊聲天,咧嘴笑道:「我才聽說這裡有一片上好的煙田,沒想到卻被你們搶了先。」

  齊聲天道:「孟老闆,這片煙田我們已經看中了。」

  「咋地,你看中了就是你的麼?」孟海濤反問道。

  李青山托著腮,看著三家聚在一起相爭。他瞧了瞧一旁的秋娘,道:「你為何不去爭一爭,或許也能爭下一兩成菸草。」

  秋娘抿嘴一笑,既沒有說什麼,卻仿佛什麼都說了。

  李青山早已看出,李家在北地的勢力,遠遠不如齊家、田家和孟家,便是連爭一爭的資格都沒有。

  秋娘牽著毛驢,在走遠一段距離後,她方才爬上驢背,慢慢消失在視線盡頭。

  齊聲天孟海濤與方掌柜仍是僵持不下,最後誰也沒有說服誰,各自揚長而去。

  凶田前,便只剩下李青山和周二狗。

  周二狗長長地嘆了口氣,隨之用力揉了揉臉,沖李青山擠出一個笑容:「青山郎,你莫要太生氣,這世道便是如此。不過,也未必是壞事,齊家、田家和孟家都是大戶人家,隨意搭上一道線,以後一輩子都吃喝不愁了。關鍵在於你怎麼運作了。」

  「放心,我沒有太生氣。」

  不知怎的,李青山出人預料的平靜,反倒讓周二狗覺得有些害怕。

  「你真沒有生氣?」

  「你不是勸我不要生氣嘛。」


  「可是,這不正常吶。」周二狗道,「這些菸草都是你辛苦種出來的,現在被人隨隨便便奪走,你就一點不生氣?」

  「世事如此,你我都是小人物,又能如何?」

  李青山講話文縐縐的,周二狗也聽不太懂,但他大概明白了李青山是什麼意思。

  「對了,你上次說的有人要買劍的事,進行得如何了?」李青山問道。

  「怪我,差點把這事忘了。」周二狗一拍腦袋,道:「對方同意交易,送一車鐵料到關外,我們派人接手也就是了。」

  「對方的身份你確定過嘛?」

  「據說,是從京城來的,具體什麼身份不清楚。」周二狗道。

  「還是要小心些,暫時不要同他們交易。」經歷了今天的這件事,讓李青山對這世道多了許多提防。

  「還是你要小心。」

  周二狗臨別之時,又鄭重囑咐了一句。

  李青山點點頭,心情卻十分平靜。

  今天的事情讓他明白,變現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並不是說,地里種出了寶貝,就都是自己的。如何變現,通過何種渠道,能不能保住收穫……諸多問題,甚至比種田本身都要複雜辛苦得多。

  這次的煙田,就算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吧。

  李青山重又回到窩棚,掄起鐵錘,砸在燒紅的鐵胚上,一次又一次,直砸得火星四濺。

  黑夜慢慢降臨,四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李青山掄錘子正掄得起勁,忽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奔這邊來了。

  他心中一動,握住牆角的黑鐵槍,慢慢走了出去。

  不遠處來了一隊人,穿著粗布麻衣,手中握著火把,停在了距離凶田不遠處。

  土匪麼?

  也不太像。

  土匪哪有這麼囂張的。

  李青山沒有靠得太近,沖那邊喊道:「你們是做什麼的?」

  「奉了我家主人之命,守住這片煙田,莫要被人搶了。」

  李青山一臉困惑:「你家主人是?」

  「姓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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