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金刀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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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金刀盟

  「那怎麼辦?」鍾季問。

  金堂敬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事要了結,但不能血債血償。」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蘇白得付出點代價,代價大小,看他本事。」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目光如炬:「明晚,我在清風樓設宴,請他赴約。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來。」

  「來了呢?」

  「來了,就看看他是真刀還是銀槍蠟燭頭。」金堂敬眼裡閃過一絲冷意,那冷意像是冬夜的寒霜,「要是銀槍蠟燭頭,我就讓他知道,清遠縣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他要是不來呢?」

  金堂敬冷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不來,更好。」

  他沒再解釋,只是擺了擺手,手背朝外,示意眾人退下:「都下去吧。韋環鎮的後事,好好辦。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眾人對視一眼,目光交錯,有疑惑,有不甘,也有隱隱的期待。片刻後,陸續起身,抱拳行禮,退出議事堂。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議事堂里只剩下金堂敬一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夜色,眉頭微微皺起。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臉映得格外凝重。

  蘇白。

  他在心裡念著這個名字。

  二十歲出頭,一刀殺了韋環鎮,真氣境初期?

  不對,肯定不是初期。

  隱藏實力?

  中期,後期?

  是只有刀快?

  還是其他?

  金堂敬想起今晚的事,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那種不安很輕,輕得像是羽毛拂過心尖,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本以為,蘇白年輕,初來乍到,不會當場撕破臉。

  年輕人嘛,總要顧忌幾分,總要留幾分餘地。

  只要蘇白忍了這口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金刀盟打頭陣,其他人分攤壓力,最後把鎮撫司擠兌得寸步難行。

  蘇白要是識相,就該乖乖夾著尾巴做人;要是不識相,那就更好了,正好殺雞做猴。

  可現在——

  金堂敬苦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苦澀。

  韋環鎮這一刀,把他所有的算計都砍碎了。

  接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抬頭看向夜空,月色正明,清遠縣一片安靜。

  街道上早已沒了行人,只有更夫偶爾走過,敲著梆子,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遠處的屋檐在月光下勾勒出起伏的輪廓,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

  可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同一片月色下,蘇白也在看天。

  他站在窗前,手裡端著茶杯,目光穿過夜色,看向金刀盟的方向。

  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夜風吹過,帶來幾分涼意,吹動他的衣袍下擺,輕輕擺動。

  「金堂敬,」他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你會怎麼選?」

  沒人回答他。

  只有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細語。

  蘇白收回目光,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茶水早已涼透,帶著更深的苦澀,在舌尖緩緩化開。

  他將茶杯放在窗台上,瓷杯與窗台輕輕相觸,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不管金堂敬怎麼選,他都不怕。

  他來清遠縣,不是為了混日子的。

  安南商路的事,鎮撫司的困境,這些勢力的擠壓—一他早晚要面對。

  那些問題不會自己消失,那些勢力不會自己退讓,那些困境不會自己化解。

  既然早晚要面對,那就早點面對。

  蘇白放下茶杯,轉身走向內室。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清遠縣魏家。

  日頭西斜,偏廳里光線昏黃,檀木案上的茶盞還冒著裊裊熱氣。

  家主魏正鴻正坐在太師椅上飲茶,手指輕扣盞沿,發出細微的脆響。

  長老魏安靖快步走到近前,袍角帶起一陣風,躬身道:「老爺,消息確認了。新任總差司蘇白,午間在鴻賓樓,當場斬了金刀盟的何長老。」

  魏正鴻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頓,盞中茶水微晃,盪起一圈漣漪。他抬起眼皮:「當場斬殺?」

  「是。」魏安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據說那長老大放厥詞,言語衝撞,蘇白二話不說,直接拔刀。人頭落地,血流滿地,整個鴻賓樓都炸了鍋,好些客人連飯錢都沒付就跑了個乾淨。」

  魏正鴻沉默片刻,將茶盞緩緩擱在案上,盞底與檀木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眼望向窗外:「金刀盟那邊什麼反應?」

  「副盟主金振山當場摔了杯子,碎片崩了一地。據說回去之後暴跳如雷,金刀盟上下群情激憤,已經有人嚷嚷著要打上鎮撫司討個說法。」

  魏正鴻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院中翠竹搖曳,竹葉沙沙作響。

  「好,好啊。這位新任總差司,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竹影深處,慢悠悠道:「傳話下去,魏家上下,這段時間都安分些,不要摻和任何事。咱們就看著,看金刀盟怎麼接這個茬。」

  魏安靖會意,躬身退下,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廊道盡頭。

  魏正鴻眯起眼睛,望著搖曳的竹影,喃喃自語:「年輕人,敢殺人是好事。

  可敢殺人之後,還得有本事收場才行。」

  清遠縣商會聯盟。

  聚會的密室中,燭火搖曳,將幾道身影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幾位商會首腦圍坐一堂,案上茶盞已涼,卻無人去碰。

  「聽說了嗎?那位新來的蘇大人,把金刀盟的長老給砍了。」

  「何止聽說,我的人親眼所見。一刀梟首,乾淨利落,血噴了三尺高。」說話之人比了個手勢,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坐在上首的商會會長陳文淵輕輕搖著摺扇,扇面上繪著一叢墨蘭。

  他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扇骨在指間轉動,不緊不慢:「年輕人嘛,血氣方剛,受不得激。金刀盟那位長老,也確實跋扈慣了,這回撞上了硬茬子。」

  旁邊一位胖商人嘿嘿笑了兩聲,肥厚的下巴跟著顫了顫:「陳會長,您說這蘇大人,是真有底氣,還是愣頭青?」

  陳文淵摺扇一合,「啪」的一聲點在掌心:「不管他是真有底氣還是愣頭青,有一點可以確定—金刀盟這回,是被當眾打臉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燭火在他眼中跳動:「諸位,金刀盟這些年借著武力,在咱們商會的地盤上撈了多少好處?搶了多少生意?如今有人替咱們出頭,咱們樂見其成便是。」

  胖商人眼睛一亮:「會長的意思是,坐山觀虎鬥?」

  陳文淵含笑點頭,重新展開摺扇,輕輕搖動:「金刀盟想試探鎮撫司的底細,讓他們去試探便是。鎮撫司若退了,金刀盟的氣焰必然更盛,屆時咱們商會就該抱團取暖了。鎮撫司若硬到底————」

  他笑意更深,扇骨在燭光下泛著微光:「那更好。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無論誰傷,對咱們都是好消息。」

  密室中響起幾聲低笑,燭火隨之跳動。

  清遠縣鐵掌幫。

  議事廳內,四道身影分坐四方。廳中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燃著,將四人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坐在首位的是鐵掌幫幫主鐵凌山,一個五十來歲、雙掌布滿老繭的精悍老者。

  他剛聽完稟報,目光掃過其餘三人:「都聽說了吧?金刀盟折了人。」

  左側的瘦削男子嗤笑一聲,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這金刀盟可真硬氣啊,有好戲看了。」

  右側的獨眼漢子沉聲道,獨眼中閃著精光:「幫主,金刀盟不會善罷甘休吧?咱們要不要————」

  鐵凌山擺了擺手,老繭密布的手掌在油燈光中顯得格外粗糙:「不急。」


  他看向一直沒有開口的第四人,那是個面容陰沉的中年文士,正垂著眼皮,手指輕輕捻著鬍鬚,「老三,你怎麼看?」

  中年文士捋了捋鬍鬚,動作緩慢而沉穩,緩緩道:「金堂敬不是傻子。他是真氣境中期巔峰不假,可鎮撫司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的衙門。他敢帶人打進去討說法嗎?」

  瘦削男子皺眉:「那就這麼算了?」

  「自然不會。」中年文士笑了笑,笑容在昏暗中顯得有些陰惻惻的,「他會換一種方式。比如,請帖。」

  鐵凌山點了點頭,粗大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不錯。硬碰硬是下下策,金堂敬不會幹。他多半會借著這件事,向鎮撫司施壓,討要好處。面子裡子,總得撈回來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如古井:「現在就看那位蘇大人怎麼接了。是一時衝動,還是強硬到底?」

  議事廳陷入沉默,只有油燈芯子偶爾爆出輕微的啪聲。

  清遠縣血刀幫。

  血刀幫幫主血無痕是個三十來歲的冷峻青年,此刻正坐在幫主位上,聽屬下稟報完消息。

  他穿著一襲暗紅長袍,在燭光下如同凝固的血跡。

  「幫主,金刀盟那邊已經放話了,今晚在清風樓擺宴,要請那位蘇大人過去「再敘」。安辰親自坐鎮,帶了幾十號人。看樣子,是要找回場子。」

  血無痕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指節修長而有力。他望著窗外的夜色,緩緩道:「金刀盟進,鎮撫司威信大跌;鎮撫司進,兩敗俱傷。無論結果如何,對咱們血刀幫都有利。」

  他抬眼,目光冰冷如刀鋒:「傳令下去,血刀幫上下,這段時間都給我安分點。兩邊都不許摻和,靜觀其變。」

  「是!」

  屬下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而輕快。

  血無痕站起身,走到窗邊,月光灑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他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清遠縣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整個清遠縣,都在看。

  各大勢力,各懷心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同一個問題上一這位新任總差司,接下來會怎麼走?

  是退讓一步,給金刀盟一些補償,息事寧人?

  還是硬著頭皮,死撐到底?

  大多數人的判斷,傾向於前者。

  理由很簡單:蘇白初來乍到,根基未穩,鬧僵了關係對他沒有好處。

  更何況,鎮撫司現在實力空虛一最強的馮副總差司不在司內,司中已無真氣境後期高手坐鎮。

  而金刀盟幫主金堂敬,可是實打實的真氣境中期巔峰。

  真要起了衝突,鎮撫司未必能占便宜。

  所以,退讓一步,給個台階,是明智之舉。

  只是—

  「那位蘇大人,會是明智之人嗎?」

  清遠縣鎮撫司,差事房。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斜射進來,在地面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陽光照在一群差頭的臉上,他們的表情複雜得很—一興奮有之,擔憂有之,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痛快!」一個絡腮鬍子的差頭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盞一跳,茶水濺出幾滴,「你們是沒看見那韋環鎮當時的嘴臉!遲到也就罷了,還送把破扇子當拜禮,說什麼給大人扇扇風、降降火」——這是人話嗎?蘇大人砍得好!砍得解氣!」

  他說話時鬍子一翹一翹的,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旁邊一個中年差頭卻皺著眉頭,嘆了口氣。他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沉聲道:「老周,解氣是解氣,可你想想後果。」

  絡腮鬍子一愣:「什麼後果?」

  「金刀盟的請束已經送來了。」中年差頭從袖中抽出一張大紅帖子,往桌上一拍,帖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今晚清風樓,請蘇大人再敘。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差事房內一時安靜下來,連窗外的鳥鳴都顯得格外清晰。

  另一個年輕的差頭小聲道,聲音有些發顫:「這擺明了是鴻門宴啊————」

  「廢話。」中年差頭白了他一眼,眉頭皺得更緊,「韋環鎮當眾被殺,金刀盟要是不找回這個場子,以後還怎麼在清遠縣混?」

  絡腮鬍子撓了撓頭,亂糟糟的頭髮被撓得更亂,梗著脖子道:「那又怎樣?

  咱們鎮撫司還怕他們不成?」

  中年差頭苦笑,笑容里滿是苦澀:「怕倒不至於怕。可你想想,金刀盟不可怕,可怕的是清遠縣那些看戲的勢力。

  咱們鎮撫司這些年明面上是最強,可誰都知道,想壓住這麼多勢力,實際上勢弱,如今要是再跟金刀盟鬧僵了,其他勢力會怎麼想?」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幾乎成了耳語:「他們會覺得,鎮撫司好欺負。往後明里暗裡使絆子,咱們疲於奔命,日子只會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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