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再次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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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再次升職

  李三山懂了。

  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份被退回來的調查報告,指節攥得發白。

  封皮上還有他親手寫的字—「汾江縣大牢巡查事宜」,墨跡已經幹了,字跡卻還清晰。

  他攥著它,像是攥著什麼東西的證明。

  混蛋。

  出事了。

  李家居然也不通知他。

  他被賣了。

  門外傳來書吏們壓低的交談聲,嗡嗡的,聽不清說什麼。秋日的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腳邊,像一層薄薄的霜。

  那光里滿是浮塵,細細的,緩緩地翻滾著,落在他靴面上,灰撲撲的一片。

  他站在那裡,半晌沒動。

  消息傳到寧家的時候,正是午時。

  日頭正烈,廊下的蟬鳴聒噪得像要撕裂這悶熱的空氣。

  寧家負責情報的執事寧萬司捧著密報,在書房外站了片刻,才推門而入。

  密報的邊角已被他掌心的汗水洇濕了一小塊—他在門外猶豫的那片刻,是在想這消息該如何措辭,才能讓家主和族老們不那麼震動。

  書房內,寧家當代家主正與幾位族老議事。

  檀香從青銅博山爐中裊裊升起,將眾人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

  見他進來,家主的目光從手中的茶盞上移開,淡淡掃過去:「何事?」

  寧萬司躬身呈上密報,脊背壓得很低:「家主,白石城那邊傳來的消息。蘇白已經正式接到調令,不日將赴任白石城副指揮使。另外————他破境了,真氣境後期。」

  書房內安靜了一瞬。

  那縷檀香菸直直地升上去,沒有一絲顫動。

  「真氣境後期?」一位鬚髮花白的族老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上的茶盞停在半空,「那小子今年才多大?弱冠之年?」

  「剛滿二十。」寧萬司低頭回道,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的地磚上。

  幾位族老對視一眼,神色各異。坐在左首的那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發現茶已經涼了,又默默放下。另一位用手指輕輕叩著扶手,叩擊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據寧月嬋所說,數月前蘇白不過是個剛練武的年輕人,在寧家這樣的郡望之家裡,甚至連當狗都不夠格。

  那時族中多數人根本不知道有這人。

  還是後面蘇白一次次展現自己,最高峰的時候,才有寧家寧新月招他入贅,也算寧家看重蘇白了。

  可如今—

  弱冠之年的真氣境後期?

  在場的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鳳山郡城的年輕一代里,能在二十歲前踏入真氣境後期的,沒有一個。往上數,幾百年也才出過一兩個人。

  寧家主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紫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寒門子弟,二十歲,真氣境後期。你們怎麼看?」

  一位麵皮白淨的族老沉吟道:「若他真能在新秀榜上爭得一席之地,哪怕只是末尾————」話沒說完,但尾音拖得意味深長。他抬眼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等他這句話。

  漳州新秀榜,囊括州內三十歲以下年輕俊彥,能上榜者,無一不是各大家族爭相拉攏的對象。

  寧家雖是鳳山郡望,但這些年聲勢漸弱,若能有一個新秀榜上的女婿,無疑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聯姻的事,當初是我們這邊先松的口。招他入贅。」另一位面容清癯的族老皺眉道,手指捻著鬍鬚,「現在再去提,面子上————」

  「面子重要還是里子重要?」最先開口的那位族老立刻反駁,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急促起來,「再說了,當初是入贅,如今我們完全可以嫁過去一個嫡女。這其中的差別,他一個寒門子難道掂量不出?」

  寧家主抬手止住兩人的爭論,動作不大,但兩人立刻收了聲。他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女子。

  「月嬋,你怎麼看?」

  寧月嬋坐在陰影里,半張臉隱在暗處。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從族老們臉上掠過。

  她能怎麼看?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吵得人腦仁疼。

  她想起當初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族老們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輕蔑;

  想起商議入贅事宜時,他們口中「給個名分便是抬舉」的論調:想起方才聽到「真氣境後期」時,他們眼中驟然亮起又迅速暗下去的光。

  但終究,她還是只有去做,畢竟,有些事情她得去辦。

  「再議婚嫁之事沒問題,我去談。」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我想將清遠縣總差司給他。」

  寧家主滿意地嗯了一聲,微微頷首:「可以,這也算我們寧家的誠意。」

  寧月嬋垂下眼睫,沒有再說話。她的自光落在自己膝頭的手指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就在這時,門帘忽然被挑開,一個丫鬟滿臉喜色地闖了進來。她跑得太急,氣息還沒喘勻,髮髻邊的一朵絹花歪了也不自知。

  寧家主眉頭一皺,沉聲斥道:「出了什麼事?慌慌張張跑進來,成何體統!」

  丫鬟被這聲斥責嚇得一激靈,臉上的喜色霎時褪了一半,腳步釘在原地,小聲囁嚅道:「家主大人,天易少爺破境了!真氣境後期!」

  寧月嬋愣在原地。

  窗外的蟬鳴仿佛在這一刻忽然遠去。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半個書房,落在那丫鬟惶恐的臉上。

  沒想到自家三哥居然這時候突破了。

  書房裡的氣氛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的水面,驟然活泛起來。

  幾位族老臉上的皺紋瞬間都舒展了幾分,說話的聲音也比往常響亮。

  方才還在爭執的那兩位此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時笑了起來。

  「天易今年二十三,邁入真氣境後期,放眼整個漳州,也是頂尖的天資!」鬚髮花白的族老撫掌而笑,連茶盞碰翻了都未察覺。

  「再有不到兩個月,便是新秀榜發布之期。天易若能上榜,我寧家聲勢必能大振!」麵皮白淨的族老捻須點頭,眼中精光閃動。

  「王家這些年壓我們一頭,不就是因為他們家有個王楊明在榜上?」清癯族老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若天易也能上榜,我寧家何須再看王家臉色?」

  寧家主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但眼中也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他端起茶盞抿了一□,這一次,茶是熱的。

  立即叫人將寧天易叫來。

  剛好,寧天易突破本就要過來,和丫鬟也就前後腳的事情。門帘再次挑起時,書房裡的議論聲自動靜了下來。

  那是個身形顧長、眉目俊逸的青年,一襲青衫,氣度從容。他進門時步履不疾不徐,日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淺金色的輪廓。

  面對族老們投來的熱切目光,他只是微微笑著,並無倨傲之色。

  「天易,」寧家主開口,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你破境的消息,我已命人傳出去了。接下來兩個月,你什麼都不用管,專心穩固境界,準備沖榜。」

  寧天易拱手道:「是,家主。」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青衫袖口隨著手勢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一位族老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笑意頓了頓:「對了,蘇白那邊————」

  堂中靜了一靜。

  那縷檀香菸似乎也凝滯了片刻。

  「天易既然已經破境,那蘇白————」那族老的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寧家主身上,「還要繼續拉攏嗎?」

  寧家主沉吟片刻。他的手指又輕輕敲起了桌面,這一次,節奏比方才慢了許多。

  「拉,不過先天易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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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拉攏蘇白的資源,適當要降低。

  「行。」另一位族老擺擺手,動作隨意得像在趕走一隻蒼蠅,「既然天易已經破境,他那邊減少一點也是對的。」

  「正是此理。」鬚髮花白的族老點頭附和,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天易是我寧家血脈,他再如何也是外人。外人終究是外人,哪有自家人靠得住?天易,你說是也不是?」

  他轉向寧天易,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

  寧天易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倨傲,也不讓人覺得逢迎。


  「蘇白那邊,便減少一些資源吧。」寧家主最終拍板,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其他還是該怎麼樣怎麼樣,好歹也算我寧家的人。」

  寧月嬋聽著族老們你一言我一語,目光落在堂中那個青衫青年身上。

  寧天易一直安靜地站著,修長的身影在午後的日光里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他似乎對這些議論並不在意,只是微微垂著眼,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寧月嬋注意到,當族老們說到「外人終究是外人」時,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是笑嗎?

  寧月嬋看不分明。日光從窗欞斜射進來,正好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陰影,將那個細微的表情遮掩得模糊不清。

  她只是忽然想到,若蘇白知道寧家此刻的議論,他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也只是淡淡一笑,轉身離去吧。

  她低下頭,不再去看任何人。膝頭的雙手交疊在一起,指尖微涼。

  從今日起,寧家的全部精力,都將投入到為寧天易造勢、積累戰績、衝擊新秀榜的事宜上。

  帳房會撥出大筆銀兩購置靈藥,族中的老人會四處奔走為他尋找合適的對手,下人們會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不敢有絲毫怠慢。

  兩個月後新榜發布,若寧天易果真上榜,屆時前來投奔的寒門子弟不知凡幾。

  至於蘇白?

  誰還記得他。

  始終不過一個平民小子,天生就該在世家子下面。

  難不成還想翻天?

  汾江縣大牢的門前,今日格外熱鬧。

  幾個差役湊在廊下,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秋日的太陽斜斜地照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橫七豎八地鋪在地上。

  有人靠在廊柱上,有人蹲在台階邊,還有人站在門檻內,探著半個身子往外張望。

  時不時有人抬頭往大牢深處望一眼那邊是牢頭蘇白的差事房,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暗的光,裡頭沒什麼動靜。

  「聽說了嗎?」一個年輕的差役湊過來,眼睛亮得嚇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蘇牢頭不,該叫蘇總差了,要調走了!」

  「清江縣總差司,對吧?」另一個接話,語氣裡帶著些難以置信。他靠在廊柱上,兩手抱在胸前,腳下無意識地蹭著地磚的縫隙,「昨兒個就聽說了,我還以為是謠傳————」

  「謠傳什麼謠傳!郡府的文書都下來了,我親眼看見的!」說話的差役比了個手勢,拇指和食指分開,比了個厚度,「這麼厚一沓,封皮上蓋著大紅印,我能看錯?」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是說不清的表情一有驚訝,有羨慕,還有一點點的不真實感。廊下的風穿堂而過,帶起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

  「他才多大?」有人問。

  「剛滿二十吧————我記得,去年進咱們這兒的時候,還不到十九。」回話的是個老差役,在這兒幹了十幾年,記得最清,「那時候還是個半大孩子,瘦得很,站在人堆里都不顯眼。」

  「二十歲的總差司。」說話的人咂了咂嘴,臉上帶著點酸溜溜的笑,「我二十歲的時候,還在街上追賊呢,追一天也抓不著幾個。」

  有人笑起來,笑聲裡帶著些說不清的意味。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一個年紀稍長的差役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又湊近些,「我聽人說,是寧家看好他。」

  「寧家?」

  「寧家。咱們鳳山郡,還能有哪個寧家?」

  眾人沉默了一瞬。

  寧家。

  鳳山郡鎮撫司的大印,有一半握在寧家手裡。

  郡鎮撫司指揮使寧崇業,那是能跟知府平起平坐的人物。聽說他今年不過四十出頭,正當壯年,手段了得,上上下下沒人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

  「可光是寧家看好,也不至於吧?」有人提出質疑。

  那是個年輕差役,剛來不久,還不懂規矩,話說出口就被人瞪了一眼。

  他沒在意,繼續說下去,「清江縣總差司,那可是一方土皇帝,手裡握著幾百號人呢。他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鎮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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