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誰說女子不如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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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誰說女子不如男

  蘇白面上驚愕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起身拱手,衣袍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恭喜大人。」

  「你這是生我氣了?叫我月嬋即可。」

  寧月嬋擺擺手,笑意更深了些,眼尾微微彎起,露出一點難得的女兒情態。

  她抬手指了指椅子,「坐,坐下說。」

  蘇白重新落座,神情恢復如常,連脊背彎曲的弧度都與方才分毫不差。

  寧月嬋看著他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欣賞,續道:「我告訴你這個,是想讓你明白前幾日我做了什麼—現在話說回來,寧家並非無力應對李家,只是————」她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有些事,需要權衡。」

  蘇白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寧月嬋看著他,嘆了口氣,續道:「這幾日的博弈,寧家與李家互有勝負。

  總體而言,小勝,但損失也不小。」

  小勝?

  蘇白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李月虎已經放了。」寧月嬋直言,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這是雙方默契下的結果。但李家咽不下這口氣,借著受氣」的由頭,這幾日小動作不斷,四處打擊報復。」

  她嘆了口氣,眉眼間染上一絲倦色:「面對這報復,寧家確實有些失利,主要也是利益已經到手,李家要發泄就讓他發泄一番,眼下————短期內寧家不願再起正面衝突。有些事,能忍則忍。」

  蘇白聽到這裡,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縣城牢獄之事,也在「能忍」之列?」

  寧月嬋看著他,目光坦誠,沒有閃躲:「是。」

  蘇白沒說話。

  他面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靜得像一潭深水,深得看不見底。

  寧月嬋與他對視片刻,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你這是生氣了。

  「」

  蘇白淡淡開口:「不敢。」

  「是不敢,不是沒有。」寧月嬋搖搖頭,鬢角的一縷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明白你的心思。這事確實牽扯到了你,影響已超出了你忍耐的限度。換成是我,也不會高興。」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一字一句道:「別處我不敢保證。但縣城牢獄被查這件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她說這話時,身子又往前傾了傾,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像是要把這句話釘進他心裡。

  蘇白看著她。

  寧月嬋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片刻後,蘇白微微頷首,下頜的弧度柔和了一瞬:「多謝。」

  外間茶香裊裊,從壺嘴逸出,在暮色里盤旋上升,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煙。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話。

  蘇白端起茶盞,垂眸飲了一口。

  茶葉不錯,入口清潤,回甘悠長。

  可惜————

  火候過了。

  他放下茶盞,盞底與桌面相觸,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青石板路上。

  蘇白從那處小院出來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許。

  他回身望了一眼那扇已經合上的黑漆木門,門扉上的銅環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屋內燭火未熄,透過窗紙映出朦朧的光暈,依稀可見一道纖細的人影立在窗前。

  他唇角微揚,轉身步入長街。

  寧月嬋的保證,他信得過。

  這位寧家嫡女,並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三日前,她剛剛突破真氣境中期的消息已經在南城幾個消息靈通的圈子裡悄然傳開。

  二十二歲的真氣境中期一放在整個鳳山郡,這等資質也足以讓那些世家耆老們側目。

  寧家雖是四大世家之一,嫡系子弟眾多,可能夠在三十歲前踏入真氣境中期的,也不過一掌之數。

  這樣的人物,在寧家的話語權,豈是那些只知享樂的紈絝可比?

  寧月嬋既然開口,寧家便不會坐視不理。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蘇白,值得。


  汾江縣牢獄。

  這座青石砌成的建築蹲踞在街角,像一頭匍匐在暗處的巨獸。門口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將「汾江縣大牢」五個字照得忽明忽暗。

  蘇白剛踏上台階,還未推門,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一」喲,這不是咱們蘇大牢頭麼?這都什麼時辰了,才從外面回來?」

  蘇白推門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去。

  昏暗的燈火下,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人正斜倚在案几旁,手裡捏著一卷公文,面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正是郡府巡查司的李三山。

  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那笑容顯得愈發意味深長。

  「李大人倒是勤勉。」蘇白跨過門檻,語氣平淡如水,「這個時辰還在牢里,不知道的,還以為大人犯了什麼事兒,被關進來了呢。」

  李三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身來,上下打量著蘇白,語氣愈發陰陽怪氣:「蘇牢頭好大的口氣。本官奉命巡查南城各司,到這牢獄來,自然是職責所在。倒是蘇牢頭—」他刻意拖長了尾音,「堂堂牢頭,當值之日擅離職守,這要是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蘇白走到案幾前,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不急不慢地飲了一口,才抬眸看向李三山:「李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今日出外,正是為了牢里的事。」

  「哦?」李三山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譏誚,「為了牢里的事?蘇大人可真是為了大牢著想啊。」

  這話帶了明顯的嘲諷意味。

  蘇白放下茶盞,抬眼直視李三山。燈火跳躍間,他的目光清冷如霜:「李大人似乎管的有點寬了,有些事不該管的,最好少管。」

  李三山面色倏地一變,眼中怒氣一閃而逝。

  他嘴唇微動,似要呵斥,卻又在下一刻生生壓住了。

  那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的面色重新恢復平靜,甚至比方才更加平靜。只是那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涌動,像暗流下的漩渦。

  「蘇牢頭說得對。」李三山微微頷首,語氣出奇地和緩,「有些事,確實不該管。不過——」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本官巡查各司,若是發現有不法之人,那該管的事,還是要管的。」

  「不法之人」四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蘇白靜靜看了他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一觸即碎。

  「我等著。」他說。

  然後轉身,徑直往牢房深處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廳堂里漸漸遠去。

  李三山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燈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他面上的平靜終於一點一點剝落,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毒。

  「蘇白————」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風,「你以為躲得過初一,還能躲得過十五?」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案几上那疊卷宗。

  那是汾江縣牢獄近三個月的案卷記錄,他今日來此,巡查是假,真正的目的,是給蘇白再加點料。

  李家的意思很簡單—一這蘇白,該挪挪位置了。

  李三山翻開卷宗,指尖在其中幾頁上輕輕點了點。

  這幾樁案子的來龍去脈,他已經讓人「潤色」過了。

  原本不過是尋常的鬥毆傷人、偷盜財物,如今已經成了「疑似勾結匪類」、「證據有待深查」。

  只要時機成熟,這些就能變成鐵證。

  到那時,別說蘇白這牢頭的位置保不住,能不能囫圇個幾走出這司獄,都是兩說。

  李三山合上卷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在搖曳的燈火里,顯得格外陰冷。

  夜色漸深。

  寧月嬋從那條僻靜的小巷出來時,街角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回府。」寧月嬋輕聲道。

  馬車轔轔而動,碾過青石板路,在寂靜的夜色里留下一串清脆的聲響。

  鳳山郡的夜晚,繁華處燈火通明,冷清處靜謐無聲。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漸漸駛入城北。這裡與城南的平民區截然不同—街道更加寬闊平整,兩旁是高高的院牆,牆內隱隱可見樓閣飛檐,在月光下勾勒出重重疊疊的輪廓。

  寧家,就坐落在這片區域的中心。

  馬車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紅色的大門足有三丈來寬,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寧府」二字,筆力道勁,隱隱有金戈鐵馬之意。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在月色下威嚴肅穆。

  寧月嬋下了馬車,徑直往府內走去。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眼前豁然開朗。

  重重樓閣在月光下層層疊疊,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盡顯世家氣派。廊下掛著燈籠,將整個院落映得亮如白晝。

  她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穿過幾道月門,往府邸深處行去。

  最後,她在一處幽靜的院落前停下。

  院內種著幾叢翠竹,在夜風裡沙沙作響。竹影掩映間,可見一間亮著燈的書房。

  寧月嬋輕輕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她推門而入。

  書房不大,陳設簡樸。一張書案,幾架書,牆上掛著一幅山水。

  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張藤編的搖椅,一個白髮老者正躺在搖椅上,手裡握著一卷書,隨著搖椅輕輕晃動,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正是寧家大長老,寧遠山。

  「月嬋丫頭?」寧遠山抬眼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垂下目光,繼續翻動手裡的書卷,「這麼晚了,不去歇著,跑我這老頭兒這兒來做什麼?」

  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寧月嬋走到他面前,輕聲道:「大爺爺,我來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嗯?」寧遠山頭也沒抬。

  「我突破真氣境中期了。」

  搖椅的「吱呀」聲戛然而止。

  寧遠山的目光從書卷上抬起,落在寧月嬋臉上。

  那目光起初帶著幾分隨意,但只一瞬,便凝住了。

  他緩緩放下書卷,坐直了身子。

  「你說什麼?」

  寧月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著。體內的真氣緩緩流轉,在燈火下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螢光。

  寧遠山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他走近兩步,抬手按在寧月嬋肩上,一縷真氣探入,只一瞬,便收回手去。

  他的眼中,有震驚,有欣慰,還有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激動,十二歲的真氣境中期,好啊!」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跟我來。」

  寧月嬋跟上他的腳步。

  族老堂位於寧府正中央,是整個府邸最重要的所在。

  此刻,堂內燈火通明。

  十數位族老高坐在堂上,按照輩分和職司依次排列。正中的主位空著,那是家主的位置。兩側的太師椅上,坐著鬚髮皆白的長老們,個個目光如電,氣度沉凝。

  寧月嬋站在堂中,燈火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月嬋丫頭,不錯。」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大長老寧遠山率先開口,聲音蒼老卻渾厚,「二十二歲的真氣境中期,這份資質,放眼整個鳳山郡,也是頂尖的。明年的新秀榜,有望了。

  」

  「是啊。」另一位長老接話道,「咱們寧家這些年,也就天易那孩子在二十二歲踏入了真氣境中期。如今月嬋丫頭也做到了,這是雙喜臨門。

  1

  提起寧天易,堂上的氣氛微微變了變。

  寧天易,寧家嫡長孫,年輕一代公認的第一人。

  二十二歲踏入真氣境中期,曾被寄予厚望。

  可如今兩年過去,他仍在真氣境中期徘徊,遲遲未能突破後期。

  雖然其他各方面武學掌握的高深。

  可境界始終才是根本。

  家族的資源傾斜了大半給他,卻始終不見成效。


  「天易那邊,也該加加壓了。」一個面色冷峻的長老淡淡道,「資源堆了這麼多,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

  「好了,今天是說月嬋丫頭的事,別提天易。」大長老擺擺手,目光轉向寧月嬋,「月嬋,你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

  寧月嬋垂眸靜立,燈火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賞賜。

  這兩個字落在耳中,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她心上。

  她想起當初寧天易突破真氣境中期時,族老堂為他大開宴席,家主親自賜下靈藥三瓶、功法一卷、修煉密室一座。

  那時她站在人群里,看著堂上意氣風發的兄長,心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也要站到那裡。

  如今她終於站到了這裡。

  可是,那又怎樣呢?

  一句要什麼賞賜足以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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