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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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反殺

  寧月嬋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倚在牆上。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蘇白,看著他蒼白的臉,緊閉的眼,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一有感激,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她就那樣抱著他,一動不動。

  周圍,廝殺聲漸漸平息。

  輪轉教的妖人見三個頭目全部被殺,士氣大潰,剩下的烏合之眾一鬨而散,逃得比兔子還快。

  差役護衛撿回一條命,有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有的忙著救治傷員,有的還在四處追剿漏網之魚。

  魏知遙渾身浴血,跟蹌著走過來。

  他的臉色也很難看,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他看到寧月嬋抱著蘇白坐在牆根,連忙上前。

  「大人,您————」他剛開口,便被寧月嬋抬手制止。

  「我沒事。」寧月嬋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讓人守住四周,別再出岔子。」

  魏知遙看了看她懷裡的蘇白,又看了看她塌陷的左肩,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照在空地上,照在那些屍體和血跡上,照在寧月嬋和蘇白身上。寧月嬋一動不動,就那樣抱著蘇白,目光落在他臉上,一瞬不瞬。

  不知過了多久,蘇白的眉頭忽然動了動。

  寧月嬋心頭一跳,連忙低頭看去。

  蘇白的眼皮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有些渙散,迷茫了片刻,才慢慢聚焦。他看到了寧月嬋的臉,看到了她眼中的關切和疲憊,愣了愣,沙啞著開口:「大人————」

  「別動。」寧月嬋連忙按住他,「你傷得很重,剛服了藥,別亂動。」

  蘇白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寧月嬋懷裡。他的臉微微一僵,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寧月嬋按住。

  「我說了別動。」寧月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嗔怪,也帶著一絲無奈,「你的金鐘罩再硬,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蘇白不再掙扎,只是輕輕喘了口氣,目光掃過四周。他看到地上的三具屍體,看到那些正在收拾殘局的差役,又看了看寧月嬋塌陷的左肩,眉頭皺了起來。

  「大人的傷————」

  「死不了。」寧月嬋打斷他,語氣淡淡,卻透著一股倔強,「比你這傷輕多了。」

  蘇白沉默片刻,沒有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密集如雨,很快便到了大牢門口。蘇白和寧月嬋同時抬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正翻身下馬,為首之人,正是周長青。

  他穿著一身青色錦袍,腰間懸著長刀,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幾分關切,大步朝這邊走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北鎮撫司的差役,個個身手矯健,一看便是精銳。

  「寧捕頭!」周長青快步走到近前,看到寧月嬋和蘇白的樣子,臉色一變,滿是震驚和關切,「這是怎麼回事?我聽說輪轉教妖人突襲,連忙帶人趕來,沒想到————」

  他目光落在寧月嬋塌陷的左肩上,又落在蘇白滿身是血的模樣上,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心疼:「寧捕頭傷得這麼重?蘇牢頭也————來人,快請大夫!」

  身後立刻有人應聲而去。

  寧月嬋看著他,目光平靜,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周大人有心了。妖人已經擊退,三個真氣境的頭目全部伏誅。」

  周長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異色閃得很快,快得幾乎看不清,但蘇白一直盯著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

  「三個真氣境?」周長青的聲音裡帶著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J

  都是寧捕頭殺的?」

  寧月嬋搖搖頭:「是蘇白殺的。」

  周長青的目光陡然落在蘇白身上。

  那目光很複雜一有驚訝,有審視,有忌憚,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殺意。他盯著蘇白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讚許,也帶著別的什麼。

  「蘇牢頭真是深藏不露。」他開口,語氣聽起來真誠,「難怪寧捕頭這麼器重你。」


  蘇白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現在重傷在身,多說多錯,不如沉默。

  周長青也不在意,轉頭對身後的人吩咐道:「輪轉教妖人突襲大牢,罪大惡極。你們立刻四處搜查,務必把逃竄的妖人全部緝拿歸案,一個都不許放過!」

  「是!」那些差役齊聲應道,隨即散開,朝四周的街巷追去。

  周長青又看了看寧月嬋和蘇白,臉上的關切更濃了:「寧捕頭,蘇牢頭,你們傷得太重,不能在這兒躺著。來人,快扶他們到差房裡休息,等大夫來了好診治。」

  幾個差役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蘇白扶起。寧月嬋也被人攙扶著站起來,她的左肩疼得厲害,卻硬是一聲不吭。

  差房就在大牢旁邊,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平日裡供當值的差役歇腳用。裡面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幾條長凳,靠牆還有一張窄窄的床鋪。

  蘇白被扶到床鋪上躺下,寧月嬋坐在桌旁的長凳上。周長青也跟著進來,在桌旁坐下,關切地詢問著戰況。寧月嬋簡單說了幾句,便不再多言。

  不多時,有差役端了熱茶進來,又退了出去。

  周長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蘇白和寧月嬋身上來回打量。那目光看似關切,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像是毒蛇在審視獵物。

  「寧捕頭這次真是險啊。」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三個真氣境,要是換了我,恐怕也撐不住。還好有蘇牢頭在,不然————」

  他頓了頓,忽然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面看了看。然後他關上門,轉過身來。

  寧月嬋眉頭微微一皺:「周大人,這是————」

  周長青擺擺手,臉上露出幾分凝重之色:「寧捕頭,有些話不方便在外面說。我剛才來的路上,看到幾個可疑的身影,懷疑是輪轉教的漏網之魚,可能還潛伏在附近。你們傷成這樣,若是被他們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他走到寧月嬋面前,壓低了聲音:「我讓手下人都去追了,這裡暫時就我們幾個。你們好好休息,我守著,不會有事的。」

  寧月嬋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異色。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周長青轉身,走到蘇白床邊,低頭看著他。那目光落在蘇白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下移,落在他腰間那把帶血的刀上。

  「蘇牢頭,你這刀法,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他開口,語氣裡帶著讚賞,「三個真氣境,說殺就殺了。我周長青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厲害的牢頭。」

  蘇白躺在床上,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手垂在身側,看似無力,卻在暗中悄悄握緊了拳頭。

  周長青又笑了笑,轉過身,走回桌旁。

  「寧捕頭,你們先歇著,我去外面看看。」他說著,伸手去拉門。

  門拉開一條縫,他卻沒有出去,反而猛地將門關上,然後反手一掌,拍向寧月嬋!

  那一掌又快又狠,毫無預兆,直取寧月嬋天靈蓋。掌風呼嘯,帶著真氣境高手的雄渾內力,足以一掌斃命。

  寧月嬋瞳孔驟縮。

  她重傷在身,左肩碎裂,根本無力閃避。那一掌來得太快,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手掌在眼前放大一—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人影猛地從床上彈起。

  刀光如雪。

  「鐺!」

  刀掌相交,爆出一聲巨響。

  周長青那一掌被一刀劈開,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他臉色一變,轉頭看去,只見蘇白已經站在地上,橫刀而立,擋在寧月嬋身前。

  「你————」周長青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白。蘇白剛才明明重傷垂危,連站都站不起來,怎麼現在————

  蘇白的臉色依然蒼白,嘴角還掛著血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亮得嚇人。他握刀的手很穩,穩得像鐵鑄的一般。

  「周長青。」他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終於忍不住了。」

  周長青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陰狠,帶著瘋狂,也帶著幾分欣賞。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蘇白,你果然不簡單。重傷成這樣,還能爬起來。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白搖搖欲墜的身體,「你還能撐多久?剛才那一刀,已經用了你最後的力氣了吧?」


  蘇白沒有答話,只是握緊了刀。

  周長青也不著急,負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戲謔,也帶著志在必得的自信。

  「寧月嬋重傷,你也重傷。這裡就我們三個人。」他慢悠悠地開口,「你們力戰輪轉教妖人,重傷不治,死在這裡。這個理由,夠不夠好?我只要出去說,妖人潛伏在差房裡偷襲,等我趕到時,你們已經————嘖嘖,真是可惜啊。」

  他搖了搖頭,臉上卻滿是得意。

  「蘇白,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你殺了毛涯,打了我的臉,我早就想讓你死。今天,終於等到機會了。」他笑容一收,眼中寒光迸射,「放心,我會讓你們死得很痛快的。」

  他話音一落,猛地撲上。

  這一次,他全力出手,雙掌齊出,一掌拍向蘇白,一掌拍向寧月嬋。

  掌風呼嘯,氣勢驚人,比之前那假差役強了不止一籌。

  蘇白眼神一凝。

  他沒有退,也不能退。

  他咬緊牙關,一刀斬出。

  鎮岳刀法,第一式。

  刀光如雪,直直斬向周長青拍來的那一掌。

  「鐺!」

  刀掌相交,周長青臉色一變。

  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整個人向後連退三步。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去,只見蘇白依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你————」周長青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蘇白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舉起刀,刀尖指向他。

  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威勢從蘇白身上散發出來,如同山嶽降臨,鎮壓四方。周長青只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是————」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刀意?你領悟了刀意?

  」

  蘇白沒有回答。

  他只是邁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那股威勢更重了,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周長青身上,壓得他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周長青臉色慘白,他終於明白,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

  這個牢頭,根本不是他能對付的。

  他轉身想逃。

  但蘇白比他更快。

  刀光一閃,一刀斬出。

  鎮岳刀法,第九式。

  刀勢如山,一往無前。

  周長青只覺後背一涼,低頭一看,一截刀尖從胸口透出,鮮血淋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然後直挺挺地倒下,「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地面。

  蘇白收刀,跟蹌了一下,險些跌倒。他用刀撐住地面,大口喘著氣,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

  身後,寧月嬋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她看著地上周長青的屍體,又看著蘇白,自光里滿是複雜。良久,她緩緩開□,聲音很輕:「你又救了我一次。」

  蘇白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寧月嬋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影,忽然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別逞強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我扶你坐下。」

  蘇白沒有拒絕。

  兩人慢慢走到床邊,蘇白坐下,寧月嬋也在他身邊坐下。

  外面,陽光正好。

  差房裡很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喧譁聲。

  寧月嬋看著蘇白蒼白的側臉,沉默了很久,忽然輕聲問:「你剛才————真的差點死了。為什麼要救我?」

  蘇白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雖然疲憊,卻依然明亮,依然清澈。

  「因為,」他說,「你對我好。」

  寧月嬋愣住了。

  她看著蘇白,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業很淡,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傻瓜。」她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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