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寧月嬋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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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送過去了?」

  周長青坐在大椅上,面帶得色的問道。

  他斜倚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輕輕叩擊著紅木,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回大人,已經送到了。」

  交差之後回到北鎮撫司的王差頭恭敬的回道。

  他躬著身子,雙手垂在身側,頭微微低著,目光落在腳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嗯,這次大家辛苦了,都重重有賞,等我走了,到時候王頭還是要加點擔子。」周長青笑道。

  他笑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笑意里,分明透著一種施捨的意味——居高臨下,恩威並施。

  一旁的王差頭腰彎的更低了。

  那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整個人像是折了一半。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得近乎虔誠:

  「一切都是大人領導有方,卑職一切聽從周大人命令!」

  周長青聞言滿意的點點頭。

  他抬起手,理了理衣袖,又伸手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掌控感。

  「這次,抓到易天行,不夠!」他忽然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是分舵舵主,手上有不少輪轉教妖人的情報,輪轉教的人肯定不會這麼簡單放棄他,到時候大概率會派人過來救援,讓我們的人死死盯住城門口。夜裡也要加大巡邏。」

  周長青慵懶的開口道。

  他說這話時,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指甲。

  「是,大人!」王差頭回道。

  他的聲音恭敬而乾脆,沒有半點猶豫。

  「嗯,要是真發現輪轉教的妖人蹤跡,先別動手,一切都要通知我,你先下去吧。」

  周長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淺,卻意味深長。

  像是笑,又不完全是笑;像是得意,又不只是得意。

  更多的是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一種算無遺策的自得。

  有了這次的功勞,加上他家族發力。

  很快,他就也能升官了。

  他這樣想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不過,他現在還不急。

  要是能抓到更多的妖人,那豈不是更好。

  一網打盡,連根拔起,到時候功勞更大,升得更快,爬得更高。

  而且,他還要對付蘇白。

  想到這裡,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滯,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蘇白居然敢殺了毛涯,難道不知道那是周家的人?

  毛涯雖然只是個奴才,可打狗還要看主人。

  在這汾江縣,誰不知道毛涯是他周長青的人?

  誰不知道毛涯背後站著周家?

  就算是寧月嬋,也不敢隨意亂動。

  這蘇白也敢動?

  他眯起眼,眼睛裡寒光閃爍,像是冬夜裡的刀鋒。

  他必須狠狠報復甦白。

  不,不止是報復,是讓蘇白死,死得很難看。

  要讓所有人知道,得罪他周長青的下場是什麼。

  要讓所有人看著,看著蘇白是怎麼一點點絕望,一點點崩潰,最後死在泥濘里,像一條死狗。

  特別是這次抓捕易天行,就是一個好機會。

  他的手指又開始叩擊扶手,一下,又一下。

  要是輪轉教的人去救援,他完全可以先不管,看著他們殺進大牢,看著他們和蘇白拼殺。

  要是蘇白死在和輪轉教妖人拼殺中,最好。

  一了百了,乾乾淨淨,還不用他親自動手,連善後都省了。

  而且,他還能趁著輪轉教妖人劫獄和蘇白大戰一場消耗後,再來個黃雀在後。


  等他們兩敗俱傷,他再帶人殺進去,一舉拿下所有妖人。

  戰場中,要是蘇白不小心被他下面的人誤傷死掉,那也是沒辦法嘛。

  完美,天衣無縫,一石二鳥。

  簡直就是完美。

  他想著,嘴角的弧度又勾起來,這一次更深,更明顯,帶著一種嗜血的快意。

  易天行押入牢獄後,便接連有不少人,前來調查審問。

  想要從他的口裡面,挖出更多關於輪轉教的隱秘情報。那些人來了一撥又一撥,有北鎮撫司的,有縣衙的,甚至還有從郡城趕來的。

  他們輪番上陣,軟的硬的,威逼利誘,什麼手段都用上了。

  只是,易天行的嘴巴硬得很,一連數日都沒能從他口中挖掘出什麼有效情報。

  他就那麼被鎖在牆上,琵琶骨穿著鐵釺,渾身是傷,卻始終一言不發。

  有時候審訊的人問急了,他就抬起頭,露出那張漆黑扭曲的臉,咧嘴一笑。

  那笑容陰森可怖,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挑釁。笑得審訊的人心裡發毛,脊背發涼。

  有幾次,審訊的人動了刑,各種酷刑輪著上。

  易天行疼得渾身抽搐,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灘。

  可他就是不開口,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最後,他們也只能悻悻離去,留下一句「這妖人骨頭真硬」。

  不過,這些倒是與蘇白沒有什麼關係。

  他身為牢頭,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即可。

  每天巡視牢房,清點囚犯,檢查鎖具,登記出入,該做什麼做什麼。

  易天行被關在地下二層最深處,也有專人看守,輪不到他操心。

  那些審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他也只是冷眼旁觀,從不插手。

  更何況,最近他最主要的還是想辦法突破真氣境,這才是最主要的。

  關於有沒有人來救易天行,就算蘇白再傻也能猜到,肯定有人。

  輪轉教是什麼地方?

  那是敢在縣城外襲擊鎮撫司高層的勢力,是敢和朝廷對著幹的亡命之徒。

  他們的分舵舵主被抓了,他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而且,搞不好就有真氣境高手。

  他想起那晚易天行襲擊寧月嬋時的場面,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勢。

  那是真氣境高手才有的威壓,是神力境無法比擬的強大。

  就算現在易天行被穿了琵琶骨,廢了大半武功,可來救他的人呢?

  誰知道會來幾個?什麼境界?

  為此,他更需要成為真氣境。

  只有真氣境,才能對抗真氣境。

  否則,到時候真打起來,他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最後,沒辦法之下,蘇白還是決定找一趟寧月嬋。

  讓他自己拿錢去買上乘功法,又或者憑藉烈陽勁突破,這都不是他想選擇的。

  買功法太貴,他買不起;烈陽勁太差,他不想自毀前程。

  金鐘罩又缺了後面,點蒼派的寒冰勁又不敢用來突破真氣境……

  想來想去,只能找寧月嬋。

  他現在也是被突然到來的易天行給逼急了。

  要不然,他還打算再想想辦法搞到功法。

  他站在自己的小院裡,看著天邊漸沉的暮色,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進屋,換了身乾淨衣裳,出門往寧月嬋的地址走去。

  暮色漸濃,街巷裡的行人越來越少。

  遠處的茶樓里傳來隱約的說書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炊煙從家家戶戶的屋頂升起,在暮色中裊裊飄散,帶著晚飯的香氣。

  蘇白走在街上,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迴蕩,一下,一下,沉穩而堅定。

  蘇白站在寧月嬋院外,抬頭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

  天色已經擦黑,暮色四合,最後一抹夕陽餘暉在天邊掙扎著,染出一片暗紅。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門。

  「進來。」

  寧月嬋的聲音從院裡傳來,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白推門進去。

  院子裡,寧月嬋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一卷書。

  桌上放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不見熱氣升騰。

  她穿著一襲青衫,頭髮隨意挽著,幾縷碎發散落在耳側,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蘇白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什麼都沒看。可蘇白卻覺得,那一眼裡藏著很多東西——審視,打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坐。」寧月嬋放下書,抬手示意對面的石凳。

  蘇白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石凳很涼,涼意透過衣裳滲進來,激得他微微一凜。

  他沒有動,只是坐著,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目光平視著寧月嬋。

  寧月嬋看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可就是這一點點,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些,眉眼間的清冷淡了幾分。

  「你是為功法來的?」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直截了當。

  蘇白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

  「是。」

  他沒有掩飾,也沒有繞彎子。

  在寧月嬋面前,他知道繞彎子沒用,不如直說。

  寧月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她卻沒有皺眉,只是慢慢咽下去,把茶盞放回桌上。

  「金鐘罩第七關,我也可以給你。」她說,「但不是現在。」

  蘇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

  寧月嬋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金鐘罩第七關。」她說,「是內功心法。突破真氣境,才是當務之急。等你突破了,金鐘罩的後續我會給你。」

  蘇白點點頭,雖然他有些不太明白,但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點頭同意。

  「我明白。」

  「你明白?」寧月嬋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那你知道,一本上乘內功心法,要多少錢?」

  蘇白沉默片刻,開口道:「幾萬兩,或許幾十萬。」

  「幾萬的上乘功法,那都有問題。」寧月嬋笑了笑,「就算幾十萬,也不過如此。真正的好功法,有價無市。你就是捧著銀子,也未必買得到。」

  她頓了頓,站起身,走到院中的梧桐樹下。

  「點蒼派的寒冰勁,你練了。」她說,聲音很輕,卻像一柄刀,直直刺過來。

  蘇白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否認。

  因為他知道,否認也沒用。

  以寧月嬋的眼力,見過他出手,自然能看出端倪。

  「你不必緊張。」寧月嬋轉過身,看著他,「只要不用來突破真氣境就好,你還算聰明。」

  她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點蒼派若是發現,會很麻煩。」她頓了頓,「雖然你殺的是安無隅,算是替他們清理門戶,可私學別派功法,終究是大忌。點蒼派真要追究,你擋不住。」

  蘇白抿了抿唇。

  他當然知道。

  這也是他遲遲下不了決心的原因。

  寧月嬋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情緒閃得很快,快得幾乎看不清,像是水面上的漣漪,起了一點,轉眼又平了。

  「我這裡有門內功。」她忽然開口。

  蘇白抬起頭,看著她。

  寧月嬋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劃著名,像是在寫什麼字。

  「青元訣。」她說,「上乘內功,我寧家嫡系所傳。論精純,不輸點蒼派的寒冰勁;論中正平和,更勝一籌。練到高深處,內力生生不息,綿延不絕,與人交手最占便宜。」


  蘇白心跳漏了一拍。

  寧家嫡系所傳。

  上乘內功。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沒問出口。

  寧月嬋看著他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想問為什麼給你?」

  蘇白點點頭。

  「因為我看好你。」寧月嬋說得很直接,「也因為,我給不了你別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不知在看什麼。

  「上次我回寧家,我為你爭取資源,家族不給。」她說,聲音很淡。

  蘇白聽到這裡,微微一怔。

  他是真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情發生。

  「我沒辦法給他們想要的,只能給你我能給的。」

  「青元訣,我可以給你。」寧月嬋說,「但有條件。」

  蘇白坐直了身子。

  「大人請說。」

  寧月嬋看著他,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第一,這門功法,你只能自己練,不得外傳。便是將來收徒,也不得傳授。」

  蘇白點頭。

  「第二,你突破真氣境後,要為我做一件事。」

  蘇白微微一怔。

  「什麼事?」

  寧月嬋搖搖頭。

  「現在不說。但你放心,不會讓你去送死,也不會讓你做違背良心的事。」

  蘇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

  寧月嬋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滿意。

  「你就不問問,是什麼事?」

  蘇白搖搖頭。

  「大人不說,自然有大人不說的道理。大人要我做的,我盡力去做就是。」

  寧月嬋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些。

  「你啊……」她搖搖頭,站起身,「等著。」

  她轉身走進屋裡。

  蘇白坐在院中,看著那扇門。

  不多時,寧月嬋走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藍皮封面,邊角有些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

  她走到蘇白面前,把冊子遞給他。

  「青元訣。」她說,「一直夠你突破到真氣境後期。後面的,等你到了那個境界再說。」

  蘇白雙手接過冊子。

  沒有翻開。

  他抬頭看著寧月嬋,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口頭的感激?

  再怎麼感激也只是口水,落不到實處。

  他唯一能做到,似乎只有變強。

  然後報答寧月嬋的情誼。

  寧月嬋擺擺手。

  「回去吧。好好練。」

  蘇白站起身,鄭重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大人。」

  寧月嬋看著他,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又很快隱去。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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