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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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牢頭之位,可不低。

  很多人以為這不算啥職位,也沒啥權利,不過是個看牢房的差事,整日跟犯人打交道,又髒又累,渾身都是霉味和血腥氣。其實不然,牢頭職位其實自古以來就不是什麼簡單的職位。

  只要是一地主官,那核心之一就必然有牢頭。

  這個位置看似不起眼,實則牽動各方,上可達縣衙,下可通市井,左右還能勾連那些關在大牢里的人,像一張大網的繩結,輕輕一動,就能牽動整張網。

  要知道,很多犯人進了大牢,到底是生還是死,何時死何時生,這都是很重要的活。

  這裡面的門道深著呢——有人想讓人死在牢里,有人想讓人活著出來;有人想讓案子查下去,有人想讓案子爛在裡頭,永遠不見天日;有人想在牢里跟犯人接頭,傳遞消息,有人想把犯人滅口,讓真相永遠埋葬。

  而這些,都繞不開牢頭那一關。

  牢頭點頭,事情就成了;牢頭搖頭,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所以這個位置,向來是要交給信得過的人,是有大用的人才能坐的。

  寧月嬋把蘇白放到這個位置上,用意不可謂不深。

  邢淮安想到這裡,臉上的驚訝之色漸漸褪去,像潮水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

  他重新打量了蘇白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深意,那目光在蘇白臉上停留了片刻,像一把軟尺,細細地丈量著什麼,然後緩緩移開,落在窗外的某處,落在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落在那些跳躍的光斑上,仿佛在思索什麼深遠的事情。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還請邢大人暫且幫我保密!」蘇白開口道,抱了抱拳,雙手在胸前交疊,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身子微微前傾,彎成一個恭敬的角度,態度誠懇而鄭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沉甸甸的,帶著體溫。

  「放心,邢某明白,必定緊守口風。」邢淮安道,同樣抱拳回禮,雙手抬起,與眉齊平,臉上帶著鄭重其事的表情,眉毛微微皺起,眼神嚴肅得像是在發一個毒誓。

  他點了點頭,動作緩慢而有力,脖頸處的肌肉微微繃緊,像是一種承諾,一種無聲的約定。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又補充道:

  「這種事,確實不宜過早張揚。等調令下來,一切塵埃落定,再說也不遲。到時候,我還要好好請蘇大人喝一杯,慶祝高升。」

  「那我就告辭了。」蘇白道,再次拱手行禮,腰身彎得更深了一些,然後直起身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屋內響起,靴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心跳的節拍,漸行漸遠。

  走到門口時,他的身影在門框裡停了一瞬,陽光從外面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勾勒出他的輪廓,肩膀的線條,腰身的弧線,然後他推開門,門開了,光線更盛,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然後門又合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有些刺耳,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在門縫裡一閃而過。

  邢淮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像計時更漏,一秒一秒。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眼珠轉動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早已沒了熱氣,有些澀,有些苦。

  他含著那口茶,沒有立刻咽下,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瞳孔里映著窗外搖曳的樹影。

  這一次,除了驚動了寧月嬋,被她發現了自己的實力,其他一切都還算在掌握之中。

  蘇白走在回去的路上,心裡默默盤算著。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腳步不疾不徐,保持著均勻的節奏。街道兩旁的店鋪里傳來各種聲音——鐵匠鋪的打鐵聲,叮叮噹噹,鐵錘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

  茶館裡的說書聲,抑揚頓挫,驚堂木拍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還有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新鮮果子咧——」「熱包子,剛出籠的包子——」。

  但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什麼,聽得並不真切,像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朦朦朧朧。


  他走在人群里,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從他身邊擦過,有人迎面走來又錯身而過,但這些都與他無關,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想著自己的心事。

  關鍵是這次擊殺安無隅,可謂是賺大了。

  從安無隅身上搜到的秘籍他已經抽空看了。

  那是昨天晚上回到住處後,他點上油燈,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布包上還殘留著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硬邦邦的。他一層層打開,布包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露出兩本薄薄的冊子。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冊子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時而明亮,時而昏暗,像活的一樣。

  他翻開第一本,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寒霜劍訣,字跡有些潦草,但筆力遒勁,每一筆都像是刻進去的。再翻開第二本,又是四個字——寒冰勁,同樣的筆跡,同樣的力道。

  寒霜劍訣,點蒼派上乘劍訣,迅捷無比,威力強大。

  冊子裡記載著詳細的劍招和運勁法門,每一頁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註解,墨色有深有淺,看得出是不同時期添加上去的。

  還有一些手繪的人形圖案,用細線標註著出劍的角度和勁力的走向,那些人形姿態各異,有的前刺,有的後撩,有的橫斬,有的豎劈。

  那些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是手抄本,但每一筆每一划都透著用心,透著那些抄錄者的虔誠和認真。

  寒冰勁,點蒼派上乘內功,同樣漳州聞名,練到高深處可真正施展出寒冰冰凍對手,威力強大,據說練到大成,一掌拍出,能凍住三尺見方的水面。

  這本冊子比上一本略厚,紙張也有些發黃,邊緣微微捲起。記載著完整的內功心法,還有行氣路線圖,那些線條在人體圖上蜿蜒曲折,像一條條小溪,有的粗,有的細,有的深,有的淺,標註著真氣運行的路徑和竅穴的位置。

  蘇白翻看時,能感覺到指尖觸及紙張的粗糙質感,紙張有些脆,翻動時要格外小心,還有那股陳舊的書卷氣,混著一點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也許是他的錯覺,也許是安無隅的血滲進了布包,染上了冊子。

  唯一麻煩的就是,這兩門功法他能不能修行?

  他合上冊子,封面貼合時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他陷入沉思,目光落在跳動的燈火上,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動,忽大忽小。

  點蒼派是名門大派,立派百年,根基深厚,他們的功法向來不外傳,更別說這種上乘武功了,那是派中核心弟子才能接觸的秘傳。若是貿然修行,被人看出來歷,出手時帶著點蒼派的痕跡,恐怕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到時候點蒼派的人找上門來,輕則廢掉武功,重則當場格殺,誰也救不了他。

  況且,點蒼派後續得知他擊殺安無隅,又會不會知道安無隅身上有秘籍,又知不知道秘籍被他奪得?這些都是未知數,像一團迷霧,看不清,摸不著。

  若是點蒼派知道安無隅的秘籍落在他手裡,會不會派人來追討?

  總之,有些事情還要再看看。

  他將兩本冊子重新包好,一層一層,像包裹什麼珍貴易碎的東西。然後塞進床板下面的暗格里,那塊床板有些鬆動,輕輕一抬就能掀開。

  他放好後,又把床板按回去,按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一絲痕跡。

  然後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屋頂的梁木出神。

  那些梁木很舊了,顏色發黑,上面有蟲蛀的小孔,還有煙燻火燎的痕跡。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光,像一條銀色的絲線。他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吱呀一聲,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在想著那些問題,翻來覆去,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不過,這兩門功法已經被他收錄了。

  不管能不能練,不管以後會有什麼麻煩,東西到了手裡,總是好事。

  他這樣想著,心情漸漸平復下來,呼吸也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咚,三更天了。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帶著一絲迴響。

  然後是一聲悠長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聲音拖得長長的,在夜風裡飄蕩,漸漸遠去,消失在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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