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比不要臉是吧,咱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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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南山,兩儀觀魚塘邊。

  程守把竹製躺椅搬到塘邊,手裡握著根自製竹魚竿,正在垂釣。

  山貓大狸蜷在躺椅旁,打了個哈欠。

  起初它還對現撈的鮮魚有點興趣,可老道士每次釣上魚來,看了看就又扔回塘里。

  大狸覺得這純屬浪費時間,想吃還得自己動手,頓時興致缺缺,眯上了眼。

  大黃狗卻興奮得很,在程守腳邊蹦蹦跳跳。

  每次魚漂晃動,它都「汪汪」歡叫。

  此刻,魚漂又一次沉了下去。

  「汪汪!」大黃繞著程守叫喚。

  程守哈哈一笑,提竿收線:「嘿,今天這運氣真不錯。」

  一條兩巴掌大的草魚被提出水面,他一邊摘鉤,一邊自言自語:「怎麼早沒想到讓那臭小子釣魚來練靜功呢?當初教他站樁,可是把我給鬧得喲……」

  大狸偏頭看了眼在空中徒勞掙扎的草魚,又把眼睛閉上——這不就是剛才上鉤又給放掉的那條傻魚嗎?這種記吃不記打的蠢貨,它都不屑下口,怕降低了自個兒的智商。

  老道士把魚線收回,取下草魚,順手又將它扔回塘里。

  他重新掛餌甩竿,目光望著微微蕩漾的水面,聲音低了些:「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怎麼樣了……十萬塊,應該不會餓著吧。再過幾個月就入冬了,有那錢買衣服,凍不著他……嘿,我想這麼多幹嘛,那小子天天練功,也不是個怕凍的……」

  老道士忽然嘿嘿笑起來,對著空氣揚了揚下巴,有些小小得意:「師父哎,瞧瞧,我養的徒弟,比你當年養的我,可是靠譜多了~」

  ……

  黔陽,旅館大堂的日光燈白晃晃的,程墨辦完退房手續,轉身就看見門口堵著個人。

  王震球斜靠在玻璃門上,右臂纏著繃帶,用根布繩吊在脖子上。

  他金髮披散,那張臉在晨光里顯得特別精緻——五官挑不出毛病,皮膚白,眼睛亮,竟不輸夏禾。

  可程墨一看他站姿,再看骨架輪廓,心裡就確定了:這TM確實是個男的。

  「餵。」王震球抬了抬下巴,理直氣壯中還帶著點委屈,「你把我打成這樣,就想走啊?」

  夏禾本來還在低頭整理背包帶子,聞聲抬頭,一眼認出那頭金髮,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昨晚陰我那個人就是你!!」

  「你可別倒打一耙啊!」王震球當即反駁,左手誇張地指了指自己吊著的胳膊,「我昨天是盯那個下藥的傢伙,看他沖你動手我才想靠過去!結果你男朋友,」

  他眼神瞟向程墨,「上來就把我手給打折了!」

  「少來!」夏禾往前一步,站到程墨側前方,「小道士才沒打錯你!」

  程墨伸手,輕輕拍了拍夏禾的肩膀。「確實打錯了。」

  他語氣平靜,「昨晚華叔來電話,說這小子後來把迷暈你那伙人連鍋端了。」

  夏禾愣了一下,扭頭看程墨:「……你說真的?」

  程墨點頭。

  王震球立刻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怎麼樣?!我說的吧!你們得賠我醫藥費!還有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五萬……看你們也不像有錢人,」他眼珠轉了轉,「五千好了。」

  程墨上下打量他。衣服是美邦斯特威,褲子是美斯特邦威,鞋子乍一看像某個運動品牌,細瞧字母拼寫不對,全身上下,透著一股精心搭配的山寨感。

  「我看你挺有錢的,」程墨開口,「五千都訛詐?」

  王震球一攤左手:「我這上上下下哪裡像有錢人?」

  程墨指了指夏禾:「昨天她都快暈了,你還出聲嚇她。精神損失費,你得先補她兩千。」

  他又指指自己,「我為了照顧她,整宿沒睡。你得補我精神損失費加誤工費,三千五,這樣算下來,你倒欠我五百。給錢吧。」

  王震球張了張嘴,盯著程墨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牙痒痒:「……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比我臉皮還厚的人。」

  程墨拱手:「承讓。」

  王震球哼了一聲:「……也就是我現在手沒好。不然高低和你比劃比劃。」

  夏禾在一旁幫腔:「吹吧你!昨天不就被小道士把手給打折了?」


  「那是他偷襲!」王震球立刻反駁,晃了晃吊著的胳膊,「再說,我這手是後來收拾那群垃圾才遭重的!」

  「哦,」程墨點點頭,表情瞭然,「這麼看來,醫藥費應該由昨晚那個西裝男出,這樣一來,你多欠了我一千,趕緊給錢吧。」

  王震球:「……」

  程墨不再廢話,腳下不丁不八站定,周身肌肉微微繃起,運動服下的輪廓隱約鼓脹,眼睛直視王震球,意思很明白。

  王震球眼角抽了抽,他現在舊傷未愈,真動起手肯定吃虧。

  好漢不吃眼前虧!

  「行!」他後退半步,左手點了點程墨,又點了點夏禾,「你們倆……我記住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走,步法滑溜,幾下就混入了早起的人流。

  空中飄回來六個字:「我還會回來的!」

  夏禾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又扭頭看程墨,眼睛亮晶晶的:「小道士,可以啊。想不到你還有這一面。」

  程墨收起架勢:「那種人,只有跟他瞎胡謅才行,你要是正經講道理,他能把你當玩具玩。」

  夏禾舉起自己「砂鍋大」的拳頭,在程墨面前晃了晃:「沒關係~咱們用這個。」

  程墨沒接話,轉身朝車站方向走去。

  夏禾笑嘻嘻跟上。

  某個街角,王震球停下腳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明明是去討說法順便訛點錢的,怎麼最後變成自己落荒而逃了?

  這不對。

  他摸了摸吊著的胳膊,疼得咧了咧嘴,得趕緊把傷養好,這事沒完。

  ……

  開往桐人的大巴車搖搖晃晃駛出車站。

  程墨和夏禾坐在最後一排,程墨靠窗。

  車子駛上公路,夏禾碰了碰程墨的胳膊:「咱們為什麼要去桐人啊?」

  程墨看著窗外飛掠的黔地山巒,沒回頭:「更正一下。不是『咱們』,是我。是你非要跟著我而已。」

  「嘿!」夏禾湊近些,粉色發梢幾乎掃到程墨臉頰,「小道士你又來了,信不信哪天我把你甩了,到時候你都找不到地方哭。」

  程墨轉過頭,面對她,嘴角非常刻意地向上彎起,臉頰肌肉卻紋絲不動,形成標準的「皮笑肉不笑」。

  夏禾盯著他看了兩秒。

  「噗——哈哈哈哈哈!」她爆笑出聲,整個人歪倒在座椅上,肩膀直抖,「你正常點!哈哈哈哈!醜死了!哈哈哈哈!」

  程墨轉回頭,重新看向窗外,順手把車窗推開一條縫。

  黔地的夏天和北方不同,風灌進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涼潤,吹在臉上很舒服。

  涼風拂面,程墨的思緒也跟著飄遠。

  異人圈子千奇百怪,能成體系、稱得上流派的卻不多。

  這當中,有一派尤其特殊——倡優。

  但程墨心裡,更願意稱他們為「演神」。

  那些古老的儺戲面具,那些口耳相傳的唱詞身段,祭的不是虛無縹緲的仙佛,演的是漫長歲月里,由無數人堅信、供奉、恐懼、嚮往而沉澱下來的,某種凝聚的意象。

  以自身為台,請神入戲。

  演到深處,是演神,還是……成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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