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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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他不配!

  「恭仁康定景皇帝」。

  這是朱祁鈺三個月前給朱祁鎮上的諡號。

  按照禮部的說法,這是美諡。

  「恭」是敬順事上。

  「仁」是慈民愛物。

  「康」是安樂撫民。

  「定」是純行不爽。

  可現在看來,這四個字哪一個配得上朱祁鎮?

  恭?他恭敬誰?恭敬王振嗎?

  仁?他仁愛誰?仁愛那些被瓦剌人屠殺的百姓嗎?

  康?他讓誰安樂了?讓那些戰死土木堡的將士安樂嗎?

  定?他定了什麼?定了大明的衰落嗎?

  朱祁鈺越想越氣,猛地一拍御案:「興安!」

  興安從門外匆匆進來:「陛下。」

  朱祁鈺指著那份諡號詔書:「把這個給朕改了。」

  興安一愣:「陛下要改什麼?」

  朱祁鈺冷冷道:「先帝的諡號,朕要改。」

  興安臉色一變,小心翼翼道:「陛下————先帝的諡號早已定下。

  如今靈樞已入陵寢,若是突然更改————」

  朱祁鈺打斷他:「朕知道,朕就是要改。」

  興安張了張嘴,想勸又不敢勸。

  朱祁鈺看著他:「你去把胡淡、于謙、陳循這些三品以上的官員都召來,朕要跟他們商議此事。」

  興安躬身道:「遵旨。」

  半個時辰後六位重臣齊聚乾清宮。

  朱祁鈺沒有繞彎子:「朕今日召你們來是為先帝諡號之事。」

  六人對視一眼,皆是一驚。

  胡淡出列道:「陛下,先帝諡號三個月前已定,且已布告天下。此時更改,恐有不妥。」

  朱祁鈺看著他:「胡尚書,成國公府的案子你知道的吧?」

  胡:「臣知道。」

  朱祁鈺怒道:「那你告訴朕,先帝收受那些贓銀的時候知不知道那些錢是從哪兒來的?」

  胡淡沉默片刻:「先帝————或許不知。」

  朱祁鈺冷笑一聲:「不知?你這是看不起他嗎?!」

  胡淡無言以對。

  于謙出列道:「陛下,臣明白陛下的心情。

  臣看到那些供狀時也是怒不可遏。

  但諡號之事關乎國體,不可輕改。」

  朱祁鈺看著于謙:「為何不可改?」

  于謙道:「先帝雖有過失,但畢竟是先帝。

  且陛下已為其上諡,天下皆知。

  若此時改諡,恐引朝野議論,有損朝廷威嚴。」

  朱祁鈺道:「朝廷威嚴?先帝收贓銀的時候朝廷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于謙道:「陛下————」

  朱祁鈺打斷他:「于少保,先帝在位十四年,寵信王振,致使朝政敗壞。

  輕率親征,致使數十萬大軍覆滅。

  自己做了俘虜,致使京師險些被破。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事實?」

  于謙:「皆是事實。」

  朱祁鈺:「那先帝收受成國公府用賣國換來的銀子,這事是不是事實?」

  于謙:「是事實。」

  朱祁鈺:「那朕給他上「恭仁康定」四個字,他配嗎?」

  于謙沉默了。

  陳循出列道:「陛下,臣斗膽進一言。」

  「講。」

  陳循道:「先帝雖有過失,但畢竟已駕崩。人死為大,陛下何必再追究?」

  朱祁鈺看著他:「陳閣老的意思是人死了就可以一筆勾銷?」

  陳循:「臣不是這個意思。

  臣只是覺得先帝畢竟是陛下的兄長。

  陛下若改其諡號,天下人會怎麼看陛下?」


  朱祁鈺道:「天下人怎麼看朕?

  天下人會看到,朕這個做弟弟的不包庇兄長的過錯。

  天下人會看到,大明的皇帝不以私情廢公義。」

  陳循道:「可是————」

  朱祁鈺再次打斷他:「陳閣老,你告訴朕。

  先帝那些事若是換成一個普通官員,該當何罪?」

  陳循一愣:「這————按律當————當斬。」

  朱祁鈺道:「那先帝呢?就因為他是皇帝不僅可以免罪,還可以得個美諡?」

  陳循被問得啞口無言。

  金濂出列道:「陛下,臣以為此事當從長計議。」

  朱祁鈺道:「金尚書,你說。」

  金濂作為禮部尚書,在這方面最具有發言權。

  對於他的話朱祁鈺還是願意聽聽的。

  金濂道:「諡法乃國家大典,輕易更改確實不妥。

  但陛下所言也確有道理。

  臣以為可否在先帝諡號上加一二字,以示懲戒?」

  朱祁鈺:「加什麼字?」

  金濂想了想道:「比如————恭仁康定愍」?

  愍」者,使民悲傷。

  既可表先帝之不幸,又可示陛下之哀憐。」

  朱祁鈺搖了搖頭:「愍?不夠。」

  俞士悅出列道:「陛下,臣以為金尚書所言可行。

  「愍」字雖非惡諡,但亦非美諡,可折衷用之。」

  朱祁鈺看著他們:「朕要的不是折衷,朕要的是一個配得上先帝的諡號。」

  薛瑄忽然開口:「陛下,臣有一言。」

  朱祁鈺道:「薛寺卿請講。」

  薛瑄道:「臣以為諡號之事不在字面,而在人心。

  先帝之過,如今已天下皆知。

  陛下為其上美諡,天下人只會說陛下寬厚。

  陛下為其上惡諡,天下人未必會說陛下公正。

  相反可能有人會說陛下苛待兄長。」

  朱祁鈺看著薛瑄:「薛寺卿的意思是朕不該改?」

  薛瑄道:「臣只是提醒陛下改諡之事利各半。

  陛下若執意要改,需想清楚改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朱祁鈺道:「什麼後果?」

  薛瑄道:「勛貴和宗親集團會藉此生事。

  他們本就對陛下整頓軍制、追查貪腐心懷不滿。

  若陛下再改先帝諡號,他們必會煽動輿論。

  說陛下苛待先帝、欺凌幼主。

  朝中官員有人支持陛下,有人反對陛下,屆時朝堂之上必生紛爭。」

  孫太后也絕不會輕易讓陛下修改先帝諡號。

  最重要的是天下百姓不明真相。

  他們只會覺得陛下不念手足之情。

  那些被先帝害得家破人亡的人自然知道先帝該當何罪。

  但更多的人只會看到一個弟弟改哥哥諡號的故事。」

  朱祁鈺聽完沉默良久。

  薛瑄說的這些確實是問題。

  但若是不改,他心裡這口氣咽不下去。

  不是為了他自己。

  是為了那十數萬冤魂。

  是為了那些被瓦刺人屠殺的邊鎮百姓。

  他們死了,朱祁鎮卻得了個「恭仁康定景皇帝」的美諡。

  憑什麼?

  朱祁鈺抬起頭,目光堅定:「薛寺卿說的這些朕都知道,但朕還是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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