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講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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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講武堂

  天色微明,午門城樓上的鼓聲剛剛敲過三通,文武百官便已按品級列隊於奉天門前。

  今日是常朝,來的多是各部堂官和科道言官,約莫百餘人。

  雖然不及朔望大朝會那般隆重,但該來的關鍵人物一個不少。

  興安照例唱了一句:「眾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戶科給事中李侃便出列跪伏:「臣戶科給事中李侃,有本奏。

  甘州衛所整頓之事已逾月余,臣聞甘肅鎮那邊已有初步成效。

  臣請陛下將相關犯事人員押解回京。

  由刑部審理!」

  朱祁鈺瞥了他一眼:「甘州的事,朕已知曉。

  吳寧的奏疏前些日子便到了。

  甘州總兵任禮一家已經在回京的路上。

  至於其他人,需要就地審查,緝拿證據。

  怎麼,你不相信朕派的人?」

  說到最後朱祁鈺眼神瞬間凌厲起來,瞪著李侃。

  王敬等人是坐實了售賣軍用物資給瓦刺。

  這是漢奸,是叛國!

  而且已經初步查探到他們與京城的某個公爵管家有聯繫。

  把他們押解回京?

  他們有一萬種方式被「意外」在路上。

  就算順利到達了北京。

  他們也還有一萬種方式被「意外」在刑部大牢。

  李侃被朱祁鈺瞪得一哆嗦,急忙俯身道:「臣不敢,臣不敢。」

  朱祁鈺趁著他退回班列的間隙,忽然開口:「既然甘州的事不急,朕倒有一件大事要與諸卿商議。」

  群臣精神一振,齊齊望向朱祁鈺。

  朱祁鈺緩緩道:「自土木堡之變以來,朕經常思考一件事:我大明軍隊,何以至此?」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朱祁鈺繼續道:「十幾萬精兵,一朝覆滅於土木堡。

  是士兵不勇?

  是將領不才?

  朕以為不盡然。」

  他目光落在于謙身上:「于少保,你來說說,土木堡之役敗在何處?」

  于謙出列道:「回陛下,臣以為土木堡之敗,敗在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上皇倉促親征。

  調集各地衛所軍士臨時拼湊成軍。

  其號令不一,調度混亂。

  又有王振擅權,亂改行軍路線。

  致使大軍困於無水之地,終為瓦刺所乘。」

  朱祁鈺點了點頭:「于少保說得是。

  但朕想問的是,為何會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于謙答道:「臣以為,根源在於我朝軍制。

  衛所軍士世代為軍,但軍官多由世襲。

  其不習兵法、不曉韜略者比比皆是。

  而京營三大營,雖有操練之名,卻無實戰之實。

  我朝雖設京衛武學,但其多教授儒經。

  所謂武學多為弓馬騎射,真正能統兵打仗者寥寥無幾。」

  朱祁鈺接口道:「所以朕在想,能不能辦一個機構,專門培養能統兵打仗的將領?」

  群臣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片刻後胡淡出列道:「陛下所言,可是類似國子監之設?

  但國子監養士,是為科舉取士。

  軍中將領向來是行伍出身或世襲承繼,若另設機構培養————」

  朱祁鈺打斷他:「胡尚書,國子監出來的進士能直接當知縣嗎?」

  胡淡一愣:「不能。進士及第後需觀政數月,再外放為官。

  從縣丞、主簿做起,歷練數年方可主政一方。」

  朱祁鈺道:「那為何將領就可以一步登天?

  一個世襲的指揮使。

  二十歲承襲父職,手下管著幾千人,他學過怎麼管嗎?


  他打過仗嗎?

  他看得懂地圖嗎?」

  胡淡被問得啞口無言。

  朱祁鈺繼續道:「朕聽說太祖高皇帝初定天下時曾在南京設大本堂。

  延請名儒教授諸王、功臣子弟兵法韜略。

  太宗文皇帝遷都北京後也在宮中設武英殿,命勛貴子弟習武。

  但這些都是權宜之計,未曾形成定製。」

  他看向于謙:「于少保,你覺得若設一個常設機構,專門培養將領,該叫什麼名字?」

  于謙不假思索道:「回陛下,臣以為可稱講武堂。」

  對於講武堂的事朱祁鈺和于謙早已商討過。

  今天不過是朱祁鈺借于謙之口提出來罷了。

  前幾天朱祁鈺和于謙商討的時候本來想叫北京軍校或者大明軍校的。

  不過于謙不知軍校為何物,他的建議是就叫講武堂。

  而于謙的解釋是:「講武者,講習武事也。

  堂者,場所也。

  此名既簡潔明了,又合乎古制。

  唐太宗曾置弘文館,選天下文學之士。

  宋仁宗曾置武學,教授兵法。

  我朝雖無武學之名,卻有武學之實。

  永樂年間,太宗文皇帝命勛貴子弟每日赴武英殿習武,由英國公張輔親自教導。

  此即武學之雛形。」

  朱祁鈺聽後覺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比自己直接提出「學校」這個概念好,於是便同意了于謙的「講武堂」建議O

  朱祁鈺點了點頭,又看了看下面的群臣。

  見他們似乎還在思考于謙的所謂的講武堂,便繼續說道:「講武堂,好名字。

  那這個講武堂,該怎麼個講法?」

  于謙道:「臣以為可分三級。

  第一級,選各衛所中驍勇善戰、粗通文墨的年輕軍士入堂學習。

  學期半年至一年,教授兵法、地理、火器、營陣等基礎科目。

  結業後回原衛所,升任小旗、總旗。」

  「第二級,選各衛所中表現優異的總旗、百戶入堂深造。

  學期一年至兩年,教授更深的韜略、後勤、情報等科目。

  結業後升任百戶、千戶。」

  「第三級,選各衛所中傑出的千戶、指揮使入堂進修。

  學期半年至兩年不等,研討歷代戰例、交流實戰經驗。

  結業後可升任參將、副將乃至總兵。」

  朱祁鈺又問道:「教官從何而來?」

  于謙道:「臣以為教官可分三類。

  一是武臣中有實戰經驗者。

  如石亨、范廣、楊洪等名將,可輪流到講武堂授課,講解實戰心得。

  二是文臣中通曉兵法者。

  如臣、胡尚書、陳學士等人,可教授兵法理論。

  三是技藝精湛者。

  如神機營的火器高手、工匠營的製圖高手,可教授火器使用、地圖繪製等專門技藝。」

  朱祁鈺:「好辦法,這些可都是拿命換來的經驗,不講出來傳給後人可惜了。」

  話音剛落,班列中忽然有人出列。

  眾人看去,竟是刑部尚書俞士悅。

  俞士悅躬身高呼道:「陛下聖明!

  臣附議講武堂之議!

  臣以為此乃強軍之本,固國之策!」

  朱祁鈺有些意外,這俞士悅素來以謹慎著稱,今日怎麼這般積極?

  俞士悅繼續道:「臣嘗讀史,見漢唐之盛,皆有武學之設。

  漢置期門、羽林,養猛士于禁中。

  唐設武舉,取將才於天下。

  我朝雖承平幾十年,然武備廢弛,將領多不習戰陣。

  土木堡之變正是明證!

  若早設武學,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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