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兩條路
岳謙在瓦剌大營已經待了快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他與也先會談了十幾次。
每次都圍繞著同一個話題：迎回朱祁鎮的條件。
也先的要求從最初的互市、索要贖金
逐漸降到只要一些「象徵性的禮物」，再到最後只求「體面」。
岳謙的態度始終如一：大明願意迎回太上皇，但不會用條件交換。
這天傍晚岳謙正在帳篷里看書，伯顏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岳尚書，太師請你過去。」
岳謙放下書隨伯顏向也先的大帳走去。
帳中也先端坐在主位，兩側坐著七八個瓦剌貴族。
與一個月前相比，他們的臉上少了幾分得意，多了些疲憊。
也先開口道：「岳尚書，我們也談了許多次了。
我決定放人，不要贖金，什麼都不要。
這些日子你在這裡也看到了。
我們部族人員生活的非常艱苦。
如果不是為了生存，我們也不想南下。
所以還是希望能和大明朝達成互市。
這樣對雙方都好。
我也會派使者隨行，正式向大明遞交國書。
表明我送歸太上皇的誠意以及希望互市的意願。
希望你能看在那些可憐婦孺的份上多多美言幾句。」
幾個瓦剌貴族面面相覷，有人想說什麼卻被也先抬手制止。
岳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太師深明大義，本使回京後定當如實稟報陛下。」
也先擺了擺手：「另外草原上不太平，阿剌和脫脫不花的人都在盯著我。
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我可擔不起責任。
所以我會派一支精銳騎兵護送，直到你們進入長城。」
岳謙沉吟片刻：「如此甚好。」
也先看向帳中一人：「巴特爾，你帶兩百精銳護送。
記住，一路上要確保太上皇的安全，出了差錯我唯你是問。」
巴特爾起身行禮：「是，太師！」
也先又道：「岳尚書，我還有件禮物送給你。」
他拍了拍手，帳外押進來兩個漢人模樣的男子。
兩人三十來歲，身穿草原常見的皮袍，但舉止神態一看便知是中原人。
也先淡淡道：「這兩個人半個月前從甘州跑來。
他們是甘肅鎮守太監王敬派來的。
王敬想讓我出兵甘州，他願做內應，獻城投降。」
岳謙心頭劇震：「哦？竟有此事？」
「我部願與大明結好，怎會行此下作之事。
這兩個人便交給你處置。
也算是我給大明皇帝的一點誠意。」
也先一臉義正言辭的模樣，仿佛去年南下入侵中原的人不是他一般。
岳謙深深一揖：「太師高義，本使替陛下謝過。」
也先點了點頭：「就這樣吧，明天一早便出發。
早些把你們的太上皇接走，我也了了一樁心事。」
第二天清晨，一支由兩百瓦剌人和一百中原人組成的隊伍在瓦剌大營外整裝待發。
最前面是一輛馬車，由四匹駿馬拉著。
車廂雖然簡陋，但比朱祁鎮之前住的帳篷強多了。
朱祁鎮站在馬車旁，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蒙古袍。
這是也先昨夜派人送來的。
他望著南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岳謙走到他面前行禮：「太上皇，該啟程了。」
朱祁鎮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巴特爾策馬過來問道：「岳尚書，可以走了嗎？」
岳謙點頭：「走吧。」
隊伍向南進發。
李岩帶著一百名護衛緊隨在馬車周圍。
巴特爾的兩百騎兵則分成前後兩隊，前隊探路，後隊殿後。
岳謙騎在馬上，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從瓦剌大營到居庸關，按正常路線要走十五天左右。
這一路上要經過草原、丘陵、山地，最後翻越野狐嶺進入長城。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但他更知道，這件事不能有絲毫破綻。
隊伍行進了三天，一路平安。
草原上的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地上的草也開始泛綠。
朱祁鎮偶爾會從馬車裡出來騎一會兒馬透透氣。
他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四周的風景，眼神時而空洞時而迷茫。
李岩帶著護衛們與瓦剌騎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雙方相處得還算融洽。
巴特爾雖然漢語說得不流利，但交流完全沒有問題。
而且他為人直爽，幾天下來已經和李岩混熟了。
這天傍晚隊伍在一處河谷紮營。
岳謙坐在篝火旁攤開一張地圖仔細端詳。
這張地圖是臨行前兵部給的，上面標註了草原上主要的路線和水源。
巴特爾湊過來，看了看地圖道：「岳尚書，明天……走這邊。」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條路線，那是往東南方向的。
岳謙看著那條路線，隨後指著另一條直接南下的山路問道：「這條路近多少？」
巴特爾想了想：「近……三天。但危險。山上有雪，會……崩。」
說著他還神情嚴肅地用雙手做了一個傾瀉的手勢。
岳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前進。
走了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
一條往東南，平緩開闊。
一條往正南，通向遠處的山地。
岳謙勒住馬對巴特爾道：「巴特爾將軍，我們走近路吧。」
巴特爾一愣，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山路危險，雪還沒化，會崩！」
岳謙道：「可是走近路能省三天時間。
太上皇身體虛弱，早些進入長城對他有好處。」
巴特爾還是搖頭：「不行，太危險。
我們草原人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走山路。」
岳謙看向朱祁鎮的馬車猶豫著。
就在這時車簾掀開，朱祁鎮探出頭來：「岳尚書，你們在說什麼？」
岳謙策馬上前恭敬道：「回太上皇，前面有兩條路。
一條是寬敞的大路，平緩但要多走三天。
一條是僻靜的小路，可以少走三天。
臣正在和巴特爾將軍商議走哪條。」
朱祁鎮皺了皺眉，望向那條通往山地的路。
那路的盡頭是連綿的山脈。
山頂白雪皚皚，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後忽然問道：「岳尚書，若是走大路，還要幾天才能到居庸關？」
岳謙道：「回太上皇，若按現在的速度，走大路還需十二天左右。
若走小路，不足九天便能到達。」
朱祁鎮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十二天。
他在瓦剌已經待了七個多月，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他恨不得明天就回到北京，回到那座屬於他的皇宮。
這一個月里，他與也先會談了十幾次。
每次都圍繞著同一個話題：迎回朱祁鎮的條件。
也先的要求從最初的互市、索要贖金
逐漸降到只要一些「象徵性的禮物」，再到最後只求「體面」。
岳謙的態度始終如一：大明願意迎回太上皇，但不會用條件交換。
這天傍晚岳謙正在帳篷里看書，伯顏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岳尚書，太師請你過去。」
岳謙放下書隨伯顏向也先的大帳走去。
帳中也先端坐在主位，兩側坐著七八個瓦剌貴族。
與一個月前相比，他們的臉上少了幾分得意，多了些疲憊。
也先開口道：「岳尚書，我們也談了許多次了。
我決定放人，不要贖金，什麼都不要。
這些日子你在這裡也看到了。
我們部族人員生活的非常艱苦。
如果不是為了生存，我們也不想南下。
所以還是希望能和大明朝達成互市。
這樣對雙方都好。
我也會派使者隨行，正式向大明遞交國書。
表明我送歸太上皇的誠意以及希望互市的意願。
希望你能看在那些可憐婦孺的份上多多美言幾句。」
幾個瓦剌貴族面面相覷，有人想說什麼卻被也先抬手制止。
岳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太師深明大義，本使回京後定當如實稟報陛下。」
也先擺了擺手：「另外草原上不太平，阿剌和脫脫不花的人都在盯著我。
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我可擔不起責任。
所以我會派一支精銳騎兵護送，直到你們進入長城。」
岳謙沉吟片刻：「如此甚好。」
也先看向帳中一人：「巴特爾，你帶兩百精銳護送。
記住，一路上要確保太上皇的安全，出了差錯我唯你是問。」
巴特爾起身行禮：「是，太師！」
也先又道：「岳尚書，我還有件禮物送給你。」
他拍了拍手，帳外押進來兩個漢人模樣的男子。
兩人三十來歲，身穿草原常見的皮袍，但舉止神態一看便知是中原人。
也先淡淡道：「這兩個人半個月前從甘州跑來。
他們是甘肅鎮守太監王敬派來的。
王敬想讓我出兵甘州，他願做內應，獻城投降。」
岳謙心頭劇震：「哦？竟有此事？」
「我部願與大明結好，怎會行此下作之事。
這兩個人便交給你處置。
也算是我給大明皇帝的一點誠意。」
也先一臉義正言辭的模樣，仿佛去年南下入侵中原的人不是他一般。
岳謙深深一揖：「太師高義，本使替陛下謝過。」
也先點了點頭：「就這樣吧，明天一早便出發。
早些把你們的太上皇接走，我也了了一樁心事。」
第二天清晨，一支由兩百瓦剌人和一百中原人組成的隊伍在瓦剌大營外整裝待發。
最前面是一輛馬車，由四匹駿馬拉著。
車廂雖然簡陋，但比朱祁鎮之前住的帳篷強多了。
朱祁鎮站在馬車旁，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蒙古袍。
這是也先昨夜派人送來的。
他望著南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岳謙走到他面前行禮：「太上皇，該啟程了。」
朱祁鎮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巴特爾策馬過來問道：「岳尚書，可以走了嗎？」
岳謙點頭：「走吧。」
隊伍向南進發。
李岩帶著一百名護衛緊隨在馬車周圍。
巴特爾的兩百騎兵則分成前後兩隊，前隊探路，後隊殿後。
岳謙騎在馬上，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從瓦剌大營到居庸關，按正常路線要走十五天左右。
這一路上要經過草原、丘陵、山地，最後翻越野狐嶺進入長城。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但他更知道，這件事不能有絲毫破綻。
隊伍行進了三天，一路平安。
草原上的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地上的草也開始泛綠。
朱祁鎮偶爾會從馬車裡出來騎一會兒馬透透氣。
他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四周的風景，眼神時而空洞時而迷茫。
李岩帶著護衛們與瓦剌騎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雙方相處得還算融洽。
巴特爾雖然漢語說得不流利，但交流完全沒有問題。
而且他為人直爽，幾天下來已經和李岩混熟了。
這天傍晚隊伍在一處河谷紮營。
岳謙坐在篝火旁攤開一張地圖仔細端詳。
這張地圖是臨行前兵部給的，上面標註了草原上主要的路線和水源。
巴特爾湊過來，看了看地圖道：「岳尚書，明天……走這邊。」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條路線，那是往東南方向的。
岳謙看著那條路線，隨後指著另一條直接南下的山路問道：「這條路近多少？」
巴特爾想了想：「近……三天。但危險。山上有雪，會……崩。」
說著他還神情嚴肅地用雙手做了一個傾瀉的手勢。
岳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前進。
走了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
一條往東南，平緩開闊。
一條往正南，通向遠處的山地。
岳謙勒住馬對巴特爾道：「巴特爾將軍，我們走近路吧。」
巴特爾一愣，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山路危險，雪還沒化，會崩！」
岳謙道：「可是走近路能省三天時間。
太上皇身體虛弱，早些進入長城對他有好處。」
巴特爾還是搖頭：「不行，太危險。
我們草原人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走山路。」
岳謙看向朱祁鎮的馬車猶豫著。
就在這時車簾掀開，朱祁鎮探出頭來：「岳尚書，你們在說什麼？」
岳謙策馬上前恭敬道：「回太上皇，前面有兩條路。
一條是寬敞的大路，平緩但要多走三天。
一條是僻靜的小路，可以少走三天。
臣正在和巴特爾將軍商議走哪條。」
朱祁鎮皺了皺眉，望向那條通往山地的路。
那路的盡頭是連綿的山脈。
山頂白雪皚皚，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後忽然問道：「岳尚書，若是走大路，還要幾天才能到居庸關？」
岳謙道：「回太上皇，若按現在的速度，走大路還需十二天左右。
若走小路，不足九天便能到達。」
朱祁鎮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十二天。
他在瓦剌已經待了七個多月，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他恨不得明天就回到北京，回到那座屬於他的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