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甘肅的問題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玉額頭滲出冷汗,但很快又擠出笑容:「成公公有所不知。

  那些鐵和火藥都是給官府預留的。

  官府說暫時不取,就先存在庫里。

  成公公若想看,小的這就帶您去庫房。」

  成敬看著他:「好,帶路。」

  庫房在後院,是一間大屋,裡面堆滿了貨物。

  成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堆著的鐵錠和火藥桶。

  他走過去拿起一塊鐵錠看了看,又打開一個火藥桶看了看。

  然後他看向劉玉:「這些鐵錠和火藥是給官府預留的?」

  劉玉連連點頭:「是是是,都是給官府預留的。」

  成敬冷笑一聲:「劉公公,你當咱家是三歲小孩?

  官府預留貨物會不付定金?

  會不留文書?

  會放在你這皇店裡落灰?」

  劉玉臉色煞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成敬把鐵錠往地上一扔:「劉公公最好祈禱你那些預留的貨物都能對得上帳。」

  說完他轉身就走。

  身後劉玉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背。

  另一邊沈翼也是躊躇滿志的來到甘州。

  從戶部侍郎調任甘肅巡撫,他本以為能大展拳腳。

  但到了甘州才發現,這裡的人比京城的那些官油子難纏多了。

  沈翼第一次踏入巡撫衙門。

  迎接他的是幾個書吏。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吏,姓周,人稱周師爺。

  周師爺滿臉堆笑:「沈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小的們已備好接風宴,請大人移步後堂。」

  沈翼擺了擺手:「接風宴不急,我要先看糧帳、銀帳、戶籍冊。」

  周師爺:「應該的應該的。大人請稍候,小的這就去取。」

  他轉身吩咐了幾句,幾個書吏匆匆離去。

  沈翼坐在正堂等了一刻鐘,沒人來。

  又等了一刻鐘,還是沒人來。

  半個時辰後周師爺匆匆回來了,滿臉歉意道:「大人恕罪。

  那些帳冊都在庫房裡,庫房的鑰匙在陳書吏手裡。

  陳書吏今日告假,不在衙門。

  要不……

  大人明日再來?」

  沈翼:「陳書吏何時當值?」

  周師爺想了想:「明日應該會來。要不大人明日再來?」

  沈翼起身就走。

  第二天沈翼又來了。

  這次陳書吏倒是在。

  但他抱來一摞帳冊,往案上一放道:「大人,這是去年的糧帳,您慢慢看。」

  沈翼翻開帳冊,看了幾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帳冊記得亂七八糟,日期錯亂,數字塗改,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

  他抬頭看向陳書吏:「這帳冊怎麼記得這麼亂?」

  陳書吏一臉無辜:「大人有所不知。

  去年邊關吃緊,糧草進出頻繁,來不及細細記載。

  這些都是事後補記的,難免有些疏漏。」

  沈翼強壓怒火:「那有沒有原本的流水帳?」

  陳書吏搖頭:「沒有,那些都是草稿,用完了就扔了。

  大人若想看,只能看這個。」

  沈翼知道他在說謊,但他拿不出證據。

  接下來的日子沈翼每天都在和這些書吏鬥智鬥勇。

  他要糧帳,他們給假的。

  他要銀帳,他們給亂的。

  他要戶籍,他們說在整理。

  沈翼發了幾次火,罵了幾次人。

  那些書吏當面認錯,轉頭依舊如故。

  有一次沈翼氣得拍案而起:「你們這是欺本官不懂帳目嗎?」


  周師爺也是不慌不忙地答道:「大人息怒。

  小的們絕無此意。

  只是衙門的事向來都是這麼辦的。

  大人若覺得不妥,可以上奏朝廷換一批人來。」

  沈翼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這些人是地頭蛇,根深蒂固。

  他一個新來的巡撫根本動不了他們。

  得從其他方面下手才行。

  吳寧坐在總督衙門的籤押房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公文。

  這位兵部侍郎出身的甘肅總督,此刻面色陰沉。

  他來甘州已經整整十多天了。

  初來時他和沈翼一樣,以為整頓甘肅鎮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然而經過這十多天,他發現自己錯了。

  而且錯得離譜。

  籤押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書吏端著一盞新茶進來,滿臉堆笑:「吳大人,您看了一上午了,歇歇眼吧。

  這茶是今年新到的,大人嘗嘗。」

  吳寧抬眼看了他一眼。

  這書吏姓孫,三十出頭,說話總是細聲細氣,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但吳寧在這十天裡已經看明白了。

  這孫書吏就是任禮他們的眼線。

  自己的一舉一動不出半個時辰就會傳到該傳的人耳朵里。

  吳寧淡淡道:「放下吧。」

  孫書吏把茶盞放在案上卻沒有立即離開。

  而是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大人,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吳寧看著他:「講。」

  孫書吏道:「大人初來乍到有些事可能還不清楚。

  大人若想在甘州城辦事順當,不妨先拜拜碼頭。」

  吳寧眉頭一挑:「拜碼頭?拜誰的碼頭?」

  孫書吏嘿嘿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那是總兵府的方向。

  吳寧:「任總兵那裡本官自會去拜會。還有別的事嗎?」

  孫書吏見他不接話訕訕一笑:「沒了沒了,大人慢用,小的告退。」

  門關上後吳寧的臉色沉了下來。

  拜碼頭?

  他們這一行人來就是拆碼頭的!

  隨後吳寧又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的明朝還沒有設立總督府,也沒有常駐總督。

  所謂總督便是朝廷派出來的欽差大臣。

  辦完事就回京述職。

  吳寧初始以為任禮等人敢敷衍范廣他們。

  但對自己這個欽差總得給點面子。

  但到任後吳寧才發現,都一樣。

  他要看糧草帳冊,書吏們推說正在整理。

  他要核對各衛所上報的軍額,書吏們抱來一堆發黃的冊子,說這是三年前的。

  他要查軍餉發放記錄,書吏們說前任總督帶走了。

  帶走個屁,甘肅都多久沒有派過總督來了?!

  吳寧知道他們在拖延,在敷衍。

  真正要解決的是任禮。

  這個襲封會寧伯的靖難勛貴之後。

  雖然在土木堡之變後嚇得不敢動彈。

  但在甘州地界上,他依然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一個月前京城便收到了肅王的奏疏。

  說任禮將肅王的舊王府拆了收容兵士。

  肅王可是幾個月前唯一派遣了五百騎兵進京勤王的。

  經過太宗皇帝的幾次削藩。

  這五百人差不多是整個肅王府的全部家當了。

  而吳寧此次來的另一個任務就是查證此事。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吳寧循聲望去。

  只見總督衙門對面的街道上一隊騎兵呼嘯而過。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

  吳寧認得那人:任禮的長子,任傑。

  名義上是甘州衛指揮僉事。

  實際上什麼事都不干。

  整天帶著一群親兵在城裡招搖過市。

  吳寧看著那隊騎兵消失在街角,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來之前于謙曾對他說過:「甘肅之弊,積重難返。

  你去之後,切莫急躁,先摸清底細再圖徐徐圖之。」

  但于謙不知道的是,這裡的底細根本摸不清。

  因為所有人都在騙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