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成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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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鈺沉默良久。

  王振要那些密檔做什麼?

  銷毀罪證?

  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起土木堡之變後王振府上抄出的那些金銀財寶。

  當時盧忠帶人抄了三天三夜。

  可那些密檔,卻一件都沒有找到。

  朱祁鈺緩緩開口:「那些被看押的人審過了嗎?」

  興安道:「審過了,有十二人供認不諱。

  另有七人抵死不認,但人證物證俱在。

  還有四人……

  臣不敢動。」

  朱祁鈺看著他:「為何不敢動?」

  興安低聲道:「那四人中,有兩人與勛貴聯姻。

  一人是成國公府的遠親。

  一人的女兒嫁給了泰寧侯的庶子。

  另外兩人,一個是太后的族人。

  一個是錢太上皇后的遠房表親。」

  朱祁鈺冷笑一聲:「好得很。

  東廠是朕的東廠,還是他們的東廠?」

  他起身在殿中踱了幾步:「傳朕口諭,那二十三人按律嚴懲。

  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不管他們背後站著誰,朕的東廠不要這種蠹蟲。」

  興安叩首:「臣遵旨。」

  朱祁鈺又道:「至於剩下的人你仔細甄別。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打發去打掃街道。

  東廠不是收容所,更不是他們撈錢的地方。」

  興安猶豫了一下:「陛下,若全部清退,東廠能用的不過兩百人。

  連京城都鋪不滿,更遑論刺探天下……」

  朱祁鈺擺了擺手:「兩百人夠了。

  你以這些人為基礎,重新招募人手組建東廠。

  誰若再敢借著東廠的名頭斂財害命,朕滅他九族。」

  興安深深叩首:「臣謹記。」

  「還有那些缺失的密檔,給朕查。

  王振把它們弄到哪裡去了。

  誰經手的,誰藏匿的,統統查清楚。

  查不出來,你這東廠提督也別幹了。」

  興安渾身一震:「臣……領旨。」

  朱祁鈺看著他惶恐的神色,語氣稍緩:「起來吧。

  朕不是為難你。

  東廠是朕的眼睛耳朵。

  眼睛瞎了,耳朵聾了,朕還怎麼坐這江山?

  你去告訴那些留下的番子。

  只要他們忠心辦事,朕不會虧待他們。

  但有一條,誰敢再吃裡扒外,朕讓他後悔投胎做人!」

  興安起身,額上已沁出細汗:「臣一定把陛下的話一字不差地帶到。」

  朱祁鈺點了點頭:「去吧,先把那二十三人處置了。

  明日在西市外公開行刑,讓全城的人都看看。

  朕的東廠,不是藏污納垢的地方。」

  興安領命退下。

  殿中只剩下朱祁鈺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東廠、錦衣衛……

  這些都是太祖太宗留下的利器。

  可這些年這些利器要麼鏽蝕,要麼被人偷去用了。

  現在他要一件一件拿回來。

  成國公府,後堂。

  朱儀面色陰沉坐在案前。

  他的父親朱勇是成國公朱能之子,靖難元勛之後。

  正統年間朱勇官至太保,掌都督府事,是勛貴中的頂樑柱。

  土木堡之役朱勇率軍力戰,陣亡於戰場。

  按照慣例,朱勇的爵位應由他承襲。

  可如今他襲爵的奏疏遞上去一個月了,卻石沉大海。


  他派人去禮部問,禮部說「正在核驗」。

  去吏部問,吏部說「待陛下批示」。

  去內閣問,內閣說「已票擬送司禮監」。

  一個月了,還在「送司禮監」。

  朱儀知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朱祁鈺不想讓他襲爵。

  或者說朱祁鈺不想讓任何一個勛貴子弟輕輕鬆鬆襲爵。

  那日在朝堂上朱祁鈺說得很明白:有本事上城牆殺敵立功的不吝封侯拜將。

  沒本事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別來指手畫腳。

  他朱儀,有本事嗎?

  沒有。

  他今年二十二歲,此前一直在家裡讀書,連北京城防圖都沒看過。

  他父親殉國的時候他連哭都不知道該怎麼哭。

  但他能怎麼辦?

  那是他父親用命換來的爵位,他必須承襲。

  門帘掀起,張軏走了進來。

  這位英國公張輔之弟此刻面色也不好看。

  張軏拱了拱手:「成國公。」

  朱儀起身還禮:「張都督。」

  張軏先開口:「襲爵的事還沒消息?」

  朱儀搖了搖頭。

  張軏冷笑一聲:「陛下這是要絕我們的路啊。」

  朱儀沒有說話。

  張軏看著他:「你知道今日府軍前衛的事嗎?」

  朱儀點了點頭:「知道,四百新人補入二十六衛。」

  張軏壓低聲音:「那四百人,是陛下親自選的。

  都是些泥腿子出身。」

  朱儀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張軏繼續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等那四百人在二十六衛站穩腳跟。

  我們這些老公侯就真的靠邊站了。」

  朱儀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張都督想怎麼做?」

  張軏看著他:「你父親是勛貴中的頂樑柱。

  土木堡一戰多少勛貴子弟跟著他陣亡沙場?

  如今他屍骨未寒,他的兒子連爵位都襲不了。

  這口氣你咽得下?」

  朱儀垂下眼帘:「咽不下又如何?」

  張軏湊近一些:「咽不下,就一起想辦法。

  咱們不是一個人在京城。

  泰寧侯陳灝、駙馬都尉焦敬、井亨……

  這些人誰家不是這個情況?

  咱們聯名上疏,請陛下儘快處置襲爵之事。

  他總不能把咱們所有人的奏疏都留中不發吧?」

  朱儀抬起頭:「上疏之後呢?陛下若不准呢?」

  張軏冷笑:「他憑什麼不准?

  襲爵是祖制,是太祖定下的規矩。

  他改宗室祿制已經惹了一身騷。

  再卡著勛貴襲爵,就不怕寒了天下忠良之後的心?」

  「好,聯名上疏!」

  張軏笑了:「這才對。

  你放心,不只是咱們。

  朝中那些文官對陛下也有意見。

  王直致仕,那是被逼的。

  吏部換了人,六科被壓著,都察院也噤聲了。

  但他們心裡都不服。

  只要咱們這邊鬧起來,那邊自然會有人呼應。」

  朱儀點了點頭。

  張軏站起身:「我這就去聯絡,你等著。」

  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了,還有一件事。

  陛下派東廠在查咱們。

  你說話做事都小心點。」

  朱儀心頭一凜,隨即點頭:「我知道。」

  張軏走後,朱儀獨自坐在後堂望著牆上父親的畫像出神。

  畫像上的朱勇,身著甲冑,腰佩寶劍,目光炯炯。

  那是他五十歲時的模樣,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

  朱儀輕輕嘆了口氣。

  父親,你若還在,我成國公府又怎會落得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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