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冊封與三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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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五,冊封典禮在奉先殿舉行。

  雖朱祁鈺下旨一切從簡,但該有的儀程一樣未少。

  寅時三刻,禮部尚書胡濙便率百官於殿外候立。

  辰時初,鐘鼓齊鳴,朱祁鈺身著十二章紋袞服升座。

  胡濙持節宣讀第一道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聖母皇太后孫氏,德配坤元,功昭社稷。

  當國家艱危之際,定策授命,托以神器。

  茲率文武群臣,恭奉冊寶,上尊號曰:上聖皇太后。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緊接著是第二道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吳賢妃柔嘉維則,鞠育朕躬,恩深鞠育。

  今朕嗣承大統,宜崇尊號。

  謹奉慈訓,冊為皇太后。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隨後吳太后在女官攙扶下受冊寶。

  她今日著深青翟衣,戴九龍四鳳冠,面上無喜無悲。

  按制孫太后現在應該移居清寧宮,吳太后入主仁壽宮。

  不過朱祁鈺以「免滋擾」為由請兩位太后仍居原宮。

  孫太后未置可否,算是默許。

  第三道詔書冊立皇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咨爾汪氏,乃金吾左指揮使汪瑛之女,毓秀名門,秉心端靜。

  自歸藩邸,克嫻女訓。

  主持中饋,允協坤儀。

  茲仰承慈命,冊立為皇后,掌六宮事。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汪氏身著深青色褘衣,頭戴九龍四鳳冠,在司禮女官引導下步入殿中。

  她今年不過二十出頭,此刻雖極力保持鎮定,但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泄露了內心的激動。

  從郕王妃到皇后,這一步跨越的不只是名分,更是整個家族命運的轉折。

  她抬眼望向御座上的丈夫,朱祁鈺對她輕輕頷首。

  最後朱祁鈺還冊封杭氏為貴妃,居長春宮。

  很快冊封禮畢,沒有筵宴,沒有樂舞。

  胡濙暗嘆:這位新皇真是把「從簡」做到了極致。

  同一天大同府鎮。

  郭登按刀立於垛口後,眯眼望向遠方地平線。

  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

  大軍陣前立了一面明黃龍旗。

  郭登咬牙:「又來了。」

  半月前也先挾朱祁鎮第一次叫門,總兵劉安私自出城獻金,被革職押京。

  如今郭登暫代總兵之職,守城重任全壓在他肩上。

  瓦剌軍至城下二里處停駐。

  中軍分開,數十騎簇擁著一人一馬緩緩上前。

  馬上之人身著杏黃團龍袍,頭戴翼善冠,正是朱祁鎮。

  他左右各有一名瓦剌猛士持刀監護,身後跟著也先及其弟伯顏帖木兒。

  朱祁鎮臉色蒼白,眼窩深陷。

  昔日天子的威儀已蕩然無存,只剩頹唐與惶恐。

  也先勒馬用漢語高喊:「大明皇帝在此!爾等不開城門迎駕,是為不忠!」

  城上一片死寂,所有守軍都看向郭登。

  郭登走到垛口前朗聲道:「也先太師!你既口稱送還我皇,何不先解束縛,讓我皇獨騎近前?

  爾率大軍壓境,豈是歸送之禮?」

  也先大笑:「郭將軍謹慎!皇帝在此,誰敢束縛?」

  他側頭對朱祁鎮說了幾句。

  朱祁鎮渾身一顫,抬眼望向城頭,嘴唇蠕動半晌才嘶聲道:「郭……郭登,開城門。」

  郭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單膝跪地,抱拳高呼:「臣郭登,叩見上皇陛下!」

  他用了「上皇」而非「皇上」,這是一個微妙而重要的區別。


  朱祁鎮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郭將軍,朕……朕今日歸來,快開城門讓朕入城歇息?」

  郭登沉聲道:「上皇陛下,非是臣不願開城。然瓦剌大軍壓境,臣若開城,恐陷大明於險地,請上皇恕罪。」

  朱祁鎮突然提高聲音:「郭登!朕是大明皇帝!朕命你開城門!你想抗旨嗎?!」

  這一聲厲喝讓城上許多士兵面露惶惑。

  畢竟那是他們曾經效忠的皇帝。

  郭登面色不變:「陛下,如今京師已有新君即位。

  臣皇帝旨意守御大同,職責所在不敢有違。

  望上皇體諒!」

  朱祁鎮臉色煞白,踉蹌後退一步:「新君?是祁鈺嗎?他……」

  話未說完,旁邊的伯顏帖木兒上前扶住朱祁鎮,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朱祁鎮神情變幻,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郭將軍,朕……朕知道了。

  但朕在敵營數月,衣食匱乏。

  可否送些糧食衣物出城,以解朕困?」

  郭登心中冷笑,這套說辭與上次在大同、在宣府如出一轍。

  先是要開城,開城不成便要糧草。

  郭登朗聲道:「先皇陛下,城中糧草皆為守城軍需,無旨不敢擅動。

  先皇陛下所需臣已記下,當奏報朝廷,請旨定奪。」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你要東西?

  可以,但我得上報北京,等新皇帝批准。

  至於批不批,什麼時候批,那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伯顏帖木兒在一旁陰惻惻道:「皇帝,你的臣子不聽你的話了。」

  朱祁鎮怔怔望著城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忽然推開伯顏帖木兒,向前沖了幾步嘶聲喊道:「郭登!朕命你開城!這是聖旨!你要造反嗎?!」

  城上士兵騷動起來,郭登朗聲道:「上皇陛下,恕臣不能從命。

  臣若開城門,瓦剌鐵騎頃刻即入,大同必遭屠戮。

  此非臣之願,亦非陛下之願。」

  這話如毒針刺入朱祁鎮心中。

  他想起一月前在宣府,楊洪也是這般違命。

  想起這些日子在瓦剌營中受的屈辱。

  也先表面恭敬,實則將他視為奇貨。

  每日帶他到各營「巡閱」,讓他對蒙古貴族強顏歡笑。

  他成了也先威懾明朝邊鎮的活招牌。

  怒火與羞恥交織,朱祁鎮聲音陡然尖利:「郭登!待朕歸朝必誅你九族!」

  一旁的也先臉色沉了下來。

  伯顏帖木兒策馬上前,用蒙古語道:「大哥,這郭登軟硬不吃,不如強攻!」

  也先搖頭:「大同城堅,強攻傷亡必大,我等目標是北京,不必在此糾纏。」

  他抬頭又對郭登喊:「既然將軍無情,本太師只好帶皇帝另尋他處了!」

  說罷他一揮手,瓦剌軍開始緩緩後撤。

  朱祁鎮被裹挾在隊伍中,回頭望向大同城牆,眼中閃過極為複雜的神色,有憤怒,有絕望,還有一絲釋然。

  也許朱祁鎮心底也明白:城門若開,他縱能入城,也必成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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