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謀劃斬首行動,面見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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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謀劃斬首行動,面見沃爾

  武裝大船在波濤中微微起伏,發出木材摩擦的沉悶嘎吱聲。

  西倫回到自己那間狹小且充斥著海水咸腥味的屋子,沒有點亮煤油燈,而是徑直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

  周遭的黑暗似乎能讓他更為專注。

  他的大腦猶如一台精密的齒輪機械,正在瘋狂運轉。

  假如他要潛入塞壬之砧,該怎麼行動?這並非一時衝動的熱血上涌,而是基於自身底牌的冷靜考量。

  他在腦海中不斷推敲著細節。

  從下水的那一刻起,水壓、水溫、暗流的走向,防潛網鐵鏈的分布密度,以及倒刺可能帶來的掛傷風險,這些致命因素被他逐一羅列並制定應對預案。

  十海里的潛游,即便有游水天賦的支撐,對體能和精神也是極其恐怖的消耗。他必須確保每一絲氣力都用在刀刃上。

  許久之後,西倫方才在黑暗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熱氣在陰冷的船艙內瞬間化作微茫的白霧。

  他翻身坐起,從床底的暗格中摸出一個防潮的牛皮紙包,裡面裝著專門為修煉《重海巨鯨引導術》調配的深海礦物膏藥。

  西倫脫下略顯潮濕的衣衫,露出遍布黑色鱗片紋理的堅實軀幹。

  他將冰冷刺骨的膏藥均勻地敷在胸腹與四肢的關鍵竅穴上。

  藥膏剛一接觸皮膚,便帶來如同針扎般的劇痛,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盤膝坐定,呼吸開始變得悠長且帶著某種奇特的律動,宛如深海中那龐大無匹的巨鯨正在緩緩吞吐著洋流。

  氣血在體內轟鳴,藥膏中的鐵元素與深海因子被狂暴的氣力撕裂、吞噬,隨後融入皮肉與骨骼。

  每一個氣力循環,都伴隨著肌肉纖維的撕裂與重組,這種痛苦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西倫卻沉浸其中,貪婪地感受著力量的積累。

  如此三四個小時過去,月亮已經高高懸掛在濃霧之上,散發著慘白而冷冽的光暈。

  時間來到深夜。

  西倫胸膛猛地一震,結束了最後一個氣力循環。

  他睜開雙眼,眼底似乎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交錯間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鳴聲。

  他敏銳地察覺到,在這片充滿水汽的海洋環境中修煉《重海巨鯨引導術》,氣血凝練的速度比在陸地上快了一些。

  海洋,就是這門功法最完美的溫床。

  他推開艙門,來到空曠的甲板上。

  冰冷的海風夾雜著水沫撲面而來,外面只有寥寥幾個裹著厚重水手服的人在桅杆頂端的瞭望塔上瑟瑟發抖地值夜。

  而在前甲板的避風處,資深護航者塞西一如既往地躺在一張破舊的躺椅上,愜意地吹著冷風,似乎對眼前的絕境毫不在意。

  塞西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瞧見是西倫,便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坐直了身子。

  「巧啊,睡不著?一起出來透透氣。」塞西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空木箱。

  西倫走過去坐下,目光越過船舷,投向遠處那片被濃霧籠罩的死亡海域,聲音平靜地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沃爾大人的情緒平復些了嗎?」

  塞西搓了搓凍僵的手,苦笑著搖了搖頭。

  「哈哈,別提了。剛才沃爾大人在會議室里大發雷霆,他甚至打算直接向總會申請,調來三艘重型武裝炮船,從外圍海域一路不計代價地炮擊。

  他想用純粹的火力和大量的金磅,強行摧毀那片海域的水下防潛網和重型鐵鏈,硬生生推進塞壬之砧。」

  說到這裡,塞西從內兜里摸出一根捲菸,湊到防風火柴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這太瘋狂了。且不說總會絕不會批覆這種傾家蕩產的消耗戰,就算批了,那些暗礁也足以讓炮船沉沒大半。」

  塞西吐出一團濃厚的煙霧,眼神變得深邃而無奈,「讓這幫灰麻海盜將這種天險般的地形占住,真是一場災難。除非從上城區調來更為厲害的天災騎士,用絕對的偉力將其碾碎,否則根本難以拔出這顆毒牙。」

  西倫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他轉頭看向塞西,眉頭微皺:「天災騎士?那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塞西吧嗒吧嗒地抽著菸捲,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張滿是滄桑的臉龐。

  「你踏入非凡領域的時間還短,不知道也正常。」

  塞西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一階、二階、三階的非凡者,分別對應著低級、中級和高級騎士。

  這三個階段,由於破壞力依舊存在局限性,很難抗衡成建制的火器軍隊,所以都還屬於「非凡騎士」的行列。」

  塞西頓了頓,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對力量的敬畏。

  「但是,從四階非凡者開始,這是一個巨大的分水嶺。破壞力會發生幅度極其恐怖的躍升。」

  他看向西倫,帶著考校的意味問道,「關於三階非凡者,你還記得他們通用的稱號麼?

  「」

  西倫在腦海中快速檢索著之前在俱樂部圖書館翻閱過的隻言片語,不確定地說道:「好像是————畸變者?」

  塞西讚賞地點了點頭。

  「對,三階非凡者,身體素質已經打破了常規生物的極限,靈敏至極,飛檐走壁不在話下。

  他們在數十米高的高樓大廈之間穿行毫不費力,無論是骨骼結構還是肌肉形態,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異化,仿佛話本小說里走出來的畸變惡鬼一般,所以被稱為畸變者」。

  」

  塞西將燃盡的菸頭屈指彈入黑暗的冰海中,伴隨著一聲微弱的嘶嘶聲,他繼續說道。

  「而從四階非凡者開始,他們的破壞力已經不再局限於以一敵百這種概念了。他們舉手投足之間,甚至擁有徒手摧毀整棟鋼筋水泥樓房的恐怖能力。

  這種力量,對於普通人而言,無異於一場移動的自然災害。所以,第四階、第五階、

  第六階的非凡者,在神秘學界被統稱為——天災騎士!」

  西倫聽得心神震動,那是一種足以打破世俗規則的絕對暴力。

  「其中,第四階的非凡者,被冠以「獵魔人」的尊稱。」

  塞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嚮往,「他們將全身的皮、肉、筋、骨,都淬鍊、打磨到了一種極端的恐怖狀態。

  即便在戰鬥中血肉被強酸腐蝕殆盡,他們那歷經千錘百鍊的骨架依舊能夠熠熠生輝,支撐著他們繼續廝殺。

  甚至在一位獵魔人隕落之後,他那堅不可摧的骨骼都可以被神秘學的鑄造師收集起來,用來鍛造極其罕見的高階非凡物品。」

  說到這裡,塞西長長地感慨了一聲,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我曾經有幸,遠遠見識過一位獵魔人大人的風采。

  他僅僅是隨意地將手掌貼緊一面極厚的軍用鐵質牆壁,體內那浩瀚的氣力瞬間外放,就像切豆腐一樣,將那面牆壁生生切開了一個平滑的缺口。」

  塞西咽了一口唾沫,似乎依舊對那一幕感到震撼。

  「曾經有一尊盤踞在黑沼澤的高級異種,一頭體型如房屋般大小的劇毒沼澤蛤蟆。

  那怪物噴吐出足以融化鋼鐵的劇毒,成功偷襲了那位獵魔人。

  毒液瞬間讓獵魔人半個身子的皮肉完全腐蝕,露出了裡面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白骨。

  然而,那位獵魔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僅僅是站在原地休息了數個呼吸的時間,體內氣血翻湧間,全身被腐蝕的血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度生長出來,完美如初。

  當真是厲害無比,如同不死的神明!」

  西倫聽完這番描述,心裡也是十分感慨。

  他摸了摸自己剛剛受洗不久的身軀,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但與天災騎士相比,簡直如同嬰孩般脆弱。

  「非凡途徑,當真是沒有盡頭。」

  西倫輕聲嘆息,他的眼眸在黑暗中愈發深邃,隱隱透出一種對更高處風采的強烈嚮往。

  那種力量,才是能夠在這個絕望世界中真正掌握自己命運的終極答案。

  塞西吐出一口悶氣,擺了擺手,似乎想驅散這種遙不可及的幻想。

  「不說這些了,那些大人物離我們太遠。眼下,沃爾大人還在為塞壬之砧的事情發愁呢,整個船隊的氣壓低得嚇人。要是一直這麼耗下去,兄弟會的臉面可就丟盡了。」

  西倫沉默了一會兒,幽幽地看著遠方那片翻滾的夜色海面。海浪的拍擊聲如同某種古老的戰鼓,在敲擊著他的心臟。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打算嘗試一下。」西倫站起身,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塞西愣了一下,還沒等他發問,西倫已經轉身走向了船艙深處。

  西倫來到沃爾的房間門前,抬起手,用不輕不重的力道輕輕叩門。

  「進來。」門內傳來沃爾極度疲憊且透著一絲煩躁的聲音。

  西倫推門走進去,屋內瀰漫著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沃爾仰躺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眼布滿血絲,腦子裡正混沌地思考著破局之法。

  聽到腳步聲,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隨口問道:「誰啊?我說了今晚不要來煩我。」

  「沃爾大人,是我。」西倫站在陰影處,恭敬地回答。

  沃爾聽出是西倫的聲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煩悶地揉了揉眉心。

  「西倫,你來這裡,有什麼事情?如果是來勸我離開的,那就閉嘴出去。」

  西倫上前一步,身姿筆挺,緩聲說道:「我聽說,現在的進攻計劃,已經徹底陷入僵局了,是麼?」

  沃爾坐起身,端起桌上已經冰涼的濃茶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的確如此。」沃爾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挫敗感,「無論是正面集中火力強攻,還是派遣精銳潛入斬首,都無法完成。那片海域就是個該死的活棺材。」

  他用力揉著太陽穴,顯然為此事發愁到了極點。

  西倫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這位二階撕裂者,平靜地反問:「那麼大人,斬首行動的絕對阻礙,究竟在哪裡呢?」

  沃爾放下茶杯,眼神銳利地看向西倫,帶著一絲不悅。

  「你既然參與了下午的勘察,就應該知道那裡的地形有多變態。下潛二十米的深度,這種極端的水壓對於普通非凡者的體魄有著極大的考核,時間一長就會內臟出血。

  除此之外,潛入者還要高度集中精神,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水下連續游過十海里,中途絕對不能換氣,否則水面上的水泡會立刻引來巡邏的哨船。」

  沃爾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指著外面的黑暗。

  「更致命的是,那干海里的水下布滿了重型鐵鏈和防潛網。

  只要稍微擦碰,被上面的倒刺刮破哪怕一點點油皮,血跡一旦滲出,只怕立刻就要引來那片海域裡成群結隊的嗜血異種!這種條件下,怎麼潛?」

  西倫深吸了一口氣,將沃爾羅列的死局條件一一在腦海中對標自己的能力,隨後說道「也就是說,如果現在有一個人,他能夠完全適應水下的高壓環境,且能夠在水下完成無聲的換氣,從而支撐過這十海里的潛航,那麼就可以潛入塞壬之砧了,是麼?」

  沃爾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他轉過身,粗暴地打斷了西倫的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這次深夜前來,究竟打算做些什麼?如果是來講這些不切實際的假設,你可以回你的房間了。」

  面對沃爾的怒火,西倫依然平靜,他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內擲地有聲。

  「不瞞大人,我雖然是在下城區的貧民窟長大,以前從沒有接觸過深水,但這段時間在灰水河的歷練,我發現自己的水性其實極好。」

  沃爾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靜靜聽著這看似荒唐的發言。

  西倫繼續說道:「我完成一階受洗之後,經過深思熟慮,選擇將《重海巨鯨引導術》

  作為我的核心非凡呼吸法。

  這門功法雖然進境緩慢,但在修煉完畢第一層之後,它賦予了我極其厚重綿長的氣力,以及足以抗衡深水壓力的強悍體魄。」

  西倫看著沃爾逐漸變化的眼神,拋出了最後的底牌。

  「除此之外,我在入水後嘗試過吐納,我發現自己可以在水下緩慢行動的同時,直接通過皮膚吸收水中的游離氧氣,完成閉氣狀態下的換氣。

  而且,我在水下有著遠超陸地的適應力和感知力。」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沃爾漸漸瞪大了眼睛,瞳孔深處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愣了許久,仿佛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

  緩緩地,他從陰影中站起身,死死地看向西倫。

  他那原本因為絕望而佝僂的脊背,此刻再次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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