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遇見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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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總是這樣,卡納維!你總是這麼孩子氣!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成長起來?竟然將生命寄托在別人的『心情好』上?這就是你的生存智慧嗎?」

  「那你呢?」

  卡納維也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他直視著高高在上的父親。

  「你為什麼總是要規劃我的成長?為什麼你總是看我如孩子?為什麼你總是高高在上地管束我,評判我的一切?!」

  「難道我不該管你嗎?!」

  卡羅指著卡納維的鼻子,唾沫星子飛濺,「我能成為受洗者,哪怕現在只是個店管,至少能給你提供熱牛奶、白麵包,讓你有錢去學搏擊術!而你在我這個年紀在做什麼?還是那麼天真,那麼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翻起舊帳,這是每次爭吵的保留節目。

  「中學階段,你的成績名列前茅,所有人都說你有出息。結果呢?第三年你突然一落千丈,連高等學校都考不上!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

  「那是誰讓我沒法專心讀書的?!」

  卡納維大吼一聲,打斷了父親的數落,「誰讓你和媽離婚了?你們天天吵架,從早吵到晚!我考試那一周,你們甚至因為午餐用什麼盤子和碗都能把桌子掀了!我在房間裡複習,聽到的全是你們互相詛咒的聲音!」

  卡羅愣了一下,臉色變得鐵青。

  「那是大人的事!」

  「那就是我的事!我的家碎了!」卡納維眼眶發紅,胸口劇烈起伏,「你說我不成熟,那你呢?你作為一個父親,給過我一個安穩的環境嗎?」

  「那你退出實訓又要怪誰?」

  卡羅惱羞成怒,立刻轉移了話題,那是他心中最大的刺,「我哪怕離了婚,依然在那邊托關係,找朋友帶你進入警視廳外勤部實訓!結果呢?你明明在槍法上面表現優異,教官都誇你有天賦,你卻自己退出了!你放棄了成為警長的機會,跑回來當個無業游民!」

  「因為你的前妻!我的母親!」

  卡納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指著門外,仿佛那個已經在幾個月前死於酒精中毒的女人還站在那裡。

  「她抱著我的腿求我!求我不要進入外勤部!求我不要每天和殺人犯打交道!因為我的外公,你的老丈人,就是因為緝拿黑死教徒而犧牲的!她不想再看到我也變成一具屍體被抬回來!我能怎麼辦?我能踢開她去報到嗎?!」

  餐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父子倆粗重的呼吸聲。

  卡羅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半頭的兒子,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個總是唯唯諾諾、只會躲在房間裡的孩子,不知何時已經長大了,學會了反擊,學會了用最鋒利的語言刺向他的軟肋。

  半晌,卡羅氣極反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冷掉的牛奶喝了一口,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

  「你永遠都能找到理由,卡納維。永遠都是別人的錯。是你媽的錯,是我的錯,是環境的錯。反正你自己永遠是無辜的,是無奈的。」

  「你永遠都能高高在上地指責我。」

  卡納維擦了一把臉,聲音恢復了冷硬,「對我的行為評頭論足,從來沒想過我的處境有多無奈。」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雙手。

  那雙手並不粗糙,因為父親的庇護,他沒有去碼頭扛過大包,但他依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並沒有你那樣的選擇,父親。」

  卡納維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你也沒有我那樣破碎的家庭。你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家庭和睦,沒有人在你考試前夜砸盤子。」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直刺卡羅內心最驕傲的那段過往。

  「你在俱樂部實訓八周,就被『銀槍騎士』奧爾德斯看重。那位二階的大人物,親自指點你,給你資源,讓你只用了兩年就完成了受洗,甚至還傳授了你更強大的呼吸法,讓你得以搬出貧民窟,過上體面的生活。」

  卡羅的表情僵住了。那是他一生最輝煌的時刻,也是他如今教訓兒子的資本。

  「而我呢?」

  卡納維站得筆直,手掌下意識地按在腰間那把冰冷的槍柄上。


  「我是你的兒子,如果我有你那樣的境遇,如果我也能遇到一位願意提攜我的『銀槍騎士』,如果我不用在家庭破碎的泥潭裡掙扎……」

  他盯著父親那張錯愕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肯定能混得不比你差。」

  說完這句話,卡納維沒有再看父親一眼,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重重關上。

  卡羅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空蕩蕩的盤子和只咬了一口的雞蛋。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拍打著玻璃,發出嗚嗚的聲響。

  房間裡,卡納維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帶著血腥味的「胡椒盒」手銃,冰冷的槍管貼在滾燙的臉頰上。

  他沒有奧爾德斯那樣的貴人。

  但他遇到了西倫。

  在這個冰冷的雪夜,他第一次鮮血滾燙!

  ......

  風雪愈發大了,似乎要將夜幕掩埋,大地一片白茫茫。

  西倫拉高了風衣的領口,將下巴埋進粗糙的羊毛圍巾里。

  雪花順著脖頸滑入,在他滾燙的皮膚上融化成水,帶來一絲涼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陰影里。

  胸口的肌肉正在痙攣,那是「鐵壁呼吸法」運轉到極致後的副作用。

  哪怕是專家級的搏擊術配合呼吸法,能卡住子彈不傷及內臟已是極限,但鉛彈撕裂皮肉、嵌在肋骨縫隙里的痛楚,卻是實打實的物理反饋。

  但他沒有停下,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只有在路過一盞煤氣路燈時,昏黃的光暈照亮了他慘白的側臉,以及額角那一層細密的冷汗。

  西倫拐過兩個街角,最終停在了金雞旅館的門口。

  這棟位於貧民窟邊緣的建築,在此刻的風雪中顯得格外安寧。

  他推開厚重的橡木門。

  一股煤炭燃燒的暖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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