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水傳訊
翌日正午。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玄冰谷口照得一片通明。
眾人圍坐在石台四周的石塊上。
齊金蟬坐在最外側，兩條腿懸空晃蕩，不時踢一下腳下的碎石。
朱文挨著他，手裡捏著一片從藤蔓上摘下的葉子，無意識地捻動著。
周輕雲盤膝端坐，雙目微闔，像是在養神。
秦紫玲和秦寒萼並肩坐在一塊青石上，姊姊神色沉靜，妹妹卻不時抬眼張望。
吳文琪靠著一塊凸起的岩石，雙手交疊在膝上。
李英瓊抱著紫郢劍，坐在稍遠處，目光落在劍鞘上，不知在想什麼。
石台上，鄭八姑依舊端坐。
陽光照在她身上，將那襲玄黑長袍照得發白，更襯得她枯槁的身影單薄如紙。
她的皮膚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兩點寒光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她身旁站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身著青灰道袍，料子尋常，卻洗得乾乾淨淨。
面容清癯，顴骨微高，下頜蓄著三縷長須。
一雙眼睛開闔間，時有精光一閃而沒，顯出修為不凡。正是今早來訪的白水真人劉泉。
「諸位，」八姑開口，聲音依舊乾澀，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這位是白水真人劉泉，凌前輩新收的弟子。今日特來傳話。」
劉泉朝眾人抱了抱拳。
他沒有開口，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物——巴掌大小，形似符篆，非金非玉，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黃光。他輸入一道法力，那符篆驟然亮起，一個眾人熟悉的聲音從中傳出，在谷中迴蕩：
「明日便是端陽。」
是凌渾的聲音。
眾人神色俱是一凜。
「魔宮內雖有蠻僧布下魔陣，但諸位不必多慮——自有老子去對付它。」
符篆中，凌渾的聲音繼續傳來，開始分派明日事宜：
「寅末卯初，先由趙心源按江湖規矩，單人持帖拜山。」
「金蟬借用紫玲的彌塵幡，隨劉泉去見心源，裝作他持帖的道童。
緊隨心源，與幾個劍術稍差之人一同入內，隨身護持。若遇危難，急速用幡遁去。」
齊金蟬眼睛一亮，從石頭上跳下來，用力點頭：「金蟬記下了！」
符篆中的聲音繼續：「其餘如鐵蓑道人、黃玄極等，也各有分派，隨後動身。」
話鋒一轉，那聲音變得凝重起來，連谷中的陽光都仿佛暗了一暗：
「交手之時，五鬼天王尚和陽若先敗陣，必乘眾人不備，來玄冰谷奪取八姑的雪魂珠。」
眾人呼吸一滯。
「此珠關係邪正兩派盛衰興亡，非同小可。」凌渾一字一句道，「除司徒平不能與萬妙仙姑許飛娘對面，必須在谷中暫避外——」
「你們之中，至少留下一人，助八姑守護雪魂珠，不可遠離。」
陽光照在眾人臉上，卻照不散那一層凝重的神色。
齊金蟬臉上的興奮凝固了，朱文捏著葉子的手指僵在半空，周輕雲睜開眼，眉頭微蹙。
秦紫玲和秦寒萼對視一眼，欲言又止。吳文琪抿著嘴唇，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符篆中的聲音繼續：「餘人在卯未辰初動身，往青螺助戰。
那時魔陣已被老子所破，毒龍尊者與許飛娘連同幾個厲害蠻僧同時出面。你們不可輕敵，如見不能取勝，只可用朱文的寶鏡，連同各人法寶護著身體，支撐到午正將近。」
「但聽老子一聲吩咐。那時蠻僧梵拿加音二的天魔解體大法必然煉成發動，地水火風一齊湧來。
眾人只須見老子二次出現，急速由紫玲取過金蟬用的彌塵幡，遁回玄冰谷，助八姑趕走尚和陽。」
「青螺後事，由老子與俞允中、劉泉三人主持辦理。」
最後一句，那聲音頓了頓，透出幾分意味深長：
「峨眉還有事發生。靈雲等事完之後，可帶了眾人，速返凝碧崖，便知分曉。」
話音落下，符篆上的黃光緩緩斂去。
谷中一片寂靜。
只有岩壁上融雪滴落的水聲，啪，啪，啪，一聲接一聲。
齊金蟬第一個跳了起來。
「憑什麼？！」他臉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憑什麼讓我們留守？！我們也要去青螺峪打架！」
朱文也站起身，秀眉緊蹙：「就是！那尚和陽雖然厲害，但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不成？」
周輕雲雖未開口，但眼中也閃著不甘的光芒。秦紫玲抿著唇，秦寒萼咬著下唇。吳文琪握緊的雙手指節發白。
靈雲站起身，沉聲道：「八姑前輩說得明白，那尚和陽是魔教中數一數二的人物，非同小可。留守之人，必須有足夠的實力，否則不僅守不住雪魂珠，反而會白白折損人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誰有把握？站出來。」
眾人聞言，一時沉默。
是啊，五鬼天王尚和陽，凶名赫赫，連毒龍尊者都要讓他三分。留守之人，談何容易？
可誰又甘心留下？
陽光照在眾人臉上，映出各色神情——不甘、猶豫、躍躍欲試、暗自權衡。
正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那就由我留下。」
眾人齊齊轉頭。
趙玄機緩緩站起身。
陽光從谷口斜斜射入，落在他身上，將那襲青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他懷裡抱著三妹。
那小熊正捧著一截拇指粗細、通體瑩白的靈藥根莖，啃得津津有味，渾然不知眾人在商議什麼大事。
那是一截黃精的根莖，肥碩飽滿，是三妹剛才在岩壁角落裡自己刨出來的。
此刻它兩隻前爪捧著那根莖，小口小口地啃著，汁水順著嘴角淌下，發出細微的「咔嚓咔嚓」聲，在寂靜的谷中格外清晰。
趙玄機低頭，抬手輕輕揉了揉三妹毛茸茸的耳朵。
那小熊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懷裡拱了拱，嘴裡還叼著半截根莖，繼續「咔嚓咔嚓」。
「那尚和陽，」趙玄機抬眼看向眾人「當年我曾與他交過手。對他的手段，還算熟悉。」
此言一出，眾人眼睛俱是一亮。
「青螺峪那邊有凌前輩護持，」趙玄機繼續道，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們儘管放手廝殺便是。這谷中……」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埋頭啃著靈藥根莖的三妹，又抬起頭。
「有我在。」
三個字，輕描淡寫。
谷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齊金蟬第一個歡呼起來：「有玄機師兄坐鎮，那咱們還怕什麼？！走！去青螺峪，殺他個片甲不留！」
朱文也笑道：「這下可以放開手腳打了！」
周輕雲抿著的嘴唇鬆開，露出一絲笑意。
秦紫玲和秦寒萼對視一眼，如釋重負。
吳文琪握緊的雙手終於鬆開。
靈雲看向趙玄機，斂衽一禮，鄭重道：「有勞師兄。」
趙玄機擺了擺手。
石台上，鄭八姑那枯槁的臉上，浮現欣慰的笑容。
「好！好！」她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雖然依舊乾澀，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意。
她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兩點寒光驟然亮起。
「我此時身同朽木，只能運用元神。若論迎敵尚和陽這種魔教中厲害人物，本非易事。」
鄭八姑聲音里透出幾分暢快，「但有玄機道友在——」
她頓了頓
「這尚和陽，有本事來——」
她眼中寒光一閃。
「恐怕沒本事走了！」
眾人聞言，精神大振，笑聲在谷中迴蕩。
趙玄機重新坐回石上。
陽光靜靜灑落。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三妹。
那小熊終於啃完了最後一口靈藥根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嗝，翻個身，把雪白的肚皮露在陽光下，眯起眼睛，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趙玄機伸手，輕輕撫了撫它軟乎乎的肚皮。
三妹舒服地哼了一聲，把腦袋往他臂彎里拱了拱，不一會兒便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玄冰谷口照得一片通明。
眾人圍坐在石台四周的石塊上。
齊金蟬坐在最外側，兩條腿懸空晃蕩，不時踢一下腳下的碎石。
朱文挨著他，手裡捏著一片從藤蔓上摘下的葉子，無意識地捻動著。
周輕雲盤膝端坐，雙目微闔，像是在養神。
秦紫玲和秦寒萼並肩坐在一塊青石上，姊姊神色沉靜，妹妹卻不時抬眼張望。
吳文琪靠著一塊凸起的岩石，雙手交疊在膝上。
李英瓊抱著紫郢劍，坐在稍遠處，目光落在劍鞘上，不知在想什麼。
石台上，鄭八姑依舊端坐。
陽光照在她身上，將那襲玄黑長袍照得發白，更襯得她枯槁的身影單薄如紙。
她的皮膚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兩點寒光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她身旁站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身著青灰道袍，料子尋常，卻洗得乾乾淨淨。
面容清癯，顴骨微高，下頜蓄著三縷長須。
一雙眼睛開闔間，時有精光一閃而沒，顯出修為不凡。正是今早來訪的白水真人劉泉。
「諸位，」八姑開口，聲音依舊乾澀，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這位是白水真人劉泉，凌前輩新收的弟子。今日特來傳話。」
劉泉朝眾人抱了抱拳。
他沒有開口，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物——巴掌大小，形似符篆，非金非玉，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黃光。他輸入一道法力，那符篆驟然亮起，一個眾人熟悉的聲音從中傳出，在谷中迴蕩：
「明日便是端陽。」
是凌渾的聲音。
眾人神色俱是一凜。
「魔宮內雖有蠻僧布下魔陣，但諸位不必多慮——自有老子去對付它。」
符篆中，凌渾的聲音繼續傳來，開始分派明日事宜：
「寅末卯初，先由趙心源按江湖規矩，單人持帖拜山。」
「金蟬借用紫玲的彌塵幡，隨劉泉去見心源，裝作他持帖的道童。
緊隨心源，與幾個劍術稍差之人一同入內，隨身護持。若遇危難，急速用幡遁去。」
齊金蟬眼睛一亮，從石頭上跳下來，用力點頭：「金蟬記下了！」
符篆中的聲音繼續：「其餘如鐵蓑道人、黃玄極等，也各有分派，隨後動身。」
話鋒一轉，那聲音變得凝重起來，連谷中的陽光都仿佛暗了一暗：
「交手之時，五鬼天王尚和陽若先敗陣，必乘眾人不備，來玄冰谷奪取八姑的雪魂珠。」
眾人呼吸一滯。
「此珠關係邪正兩派盛衰興亡，非同小可。」凌渾一字一句道，「除司徒平不能與萬妙仙姑許飛娘對面，必須在谷中暫避外——」
「你們之中，至少留下一人，助八姑守護雪魂珠，不可遠離。」
陽光照在眾人臉上，卻照不散那一層凝重的神色。
齊金蟬臉上的興奮凝固了，朱文捏著葉子的手指僵在半空，周輕雲睜開眼，眉頭微蹙。
秦紫玲和秦寒萼對視一眼，欲言又止。吳文琪抿著嘴唇，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符篆中的聲音繼續：「餘人在卯未辰初動身，往青螺助戰。
那時魔陣已被老子所破，毒龍尊者與許飛娘連同幾個厲害蠻僧同時出面。你們不可輕敵，如見不能取勝，只可用朱文的寶鏡，連同各人法寶護著身體，支撐到午正將近。」
「但聽老子一聲吩咐。那時蠻僧梵拿加音二的天魔解體大法必然煉成發動，地水火風一齊湧來。
眾人只須見老子二次出現，急速由紫玲取過金蟬用的彌塵幡，遁回玄冰谷，助八姑趕走尚和陽。」
「青螺後事，由老子與俞允中、劉泉三人主持辦理。」
最後一句，那聲音頓了頓，透出幾分意味深長：
「峨眉還有事發生。靈雲等事完之後，可帶了眾人，速返凝碧崖，便知分曉。」
話音落下，符篆上的黃光緩緩斂去。
谷中一片寂靜。
只有岩壁上融雪滴落的水聲，啪，啪，啪，一聲接一聲。
齊金蟬第一個跳了起來。
「憑什麼？！」他臉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憑什麼讓我們留守？！我們也要去青螺峪打架！」
朱文也站起身，秀眉緊蹙：「就是！那尚和陽雖然厲害，但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不成？」
周輕雲雖未開口，但眼中也閃著不甘的光芒。秦紫玲抿著唇，秦寒萼咬著下唇。吳文琪握緊的雙手指節發白。
靈雲站起身，沉聲道：「八姑前輩說得明白，那尚和陽是魔教中數一數二的人物，非同小可。留守之人，必須有足夠的實力，否則不僅守不住雪魂珠，反而會白白折損人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誰有把握？站出來。」
眾人聞言，一時沉默。
是啊，五鬼天王尚和陽，凶名赫赫，連毒龍尊者都要讓他三分。留守之人，談何容易？
可誰又甘心留下？
陽光照在眾人臉上，映出各色神情——不甘、猶豫、躍躍欲試、暗自權衡。
正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那就由我留下。」
眾人齊齊轉頭。
趙玄機緩緩站起身。
陽光從谷口斜斜射入，落在他身上，將那襲青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他懷裡抱著三妹。
那小熊正捧著一截拇指粗細、通體瑩白的靈藥根莖，啃得津津有味，渾然不知眾人在商議什麼大事。
那是一截黃精的根莖，肥碩飽滿，是三妹剛才在岩壁角落裡自己刨出來的。
此刻它兩隻前爪捧著那根莖，小口小口地啃著，汁水順著嘴角淌下，發出細微的「咔嚓咔嚓」聲，在寂靜的谷中格外清晰。
趙玄機低頭，抬手輕輕揉了揉三妹毛茸茸的耳朵。
那小熊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懷裡拱了拱，嘴裡還叼著半截根莖，繼續「咔嚓咔嚓」。
「那尚和陽，」趙玄機抬眼看向眾人「當年我曾與他交過手。對他的手段，還算熟悉。」
此言一出，眾人眼睛俱是一亮。
「青螺峪那邊有凌前輩護持，」趙玄機繼續道，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們儘管放手廝殺便是。這谷中……」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埋頭啃著靈藥根莖的三妹，又抬起頭。
「有我在。」
三個字，輕描淡寫。
谷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齊金蟬第一個歡呼起來：「有玄機師兄坐鎮，那咱們還怕什麼？！走！去青螺峪，殺他個片甲不留！」
朱文也笑道：「這下可以放開手腳打了！」
周輕雲抿著的嘴唇鬆開，露出一絲笑意。
秦紫玲和秦寒萼對視一眼，如釋重負。
吳文琪握緊的雙手終於鬆開。
靈雲看向趙玄機，斂衽一禮，鄭重道：「有勞師兄。」
趙玄機擺了擺手。
石台上，鄭八姑那枯槁的臉上，浮現欣慰的笑容。
「好！好！」她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雖然依舊乾澀，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意。
她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兩點寒光驟然亮起。
「我此時身同朽木，只能運用元神。若論迎敵尚和陽這種魔教中厲害人物，本非易事。」
鄭八姑聲音里透出幾分暢快，「但有玄機道友在——」
她頓了頓
「這尚和陽，有本事來——」
她眼中寒光一閃。
「恐怕沒本事走了！」
眾人聞言，精神大振，笑聲在谷中迴蕩。
趙玄機重新坐回石上。
陽光靜靜灑落。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三妹。
那小熊終於啃完了最後一口靈藥根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嗝，翻個身，把雪白的肚皮露在陽光下，眯起眼睛，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趙玄機伸手，輕輕撫了撫它軟乎乎的肚皮。
三妹舒服地哼了一聲，把腦袋往他臂彎里拱了拱，不一會兒便發出均勻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