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螺峪魔蹤現
「若道友途中撞見那廝，但請出劍，不必留情。」
鄭八姑的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每個字都像冰碴摩擦，「若他僥倖躲過……也是天數，該當留待我親手了斷。待我功成脫困，必去尋他，做個徹底清算。」
說完這話，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平復某種翻湧的情緒。
隨後，她開始說話，聲音平直，卻將青螺峪里里外外、前因後果，一點一點剖開。
原來那青螺峪八魔，論起輩分淵源，竟算是她的「晚輩」。
他們的師父，是當年名號響亮、手段亦正亦邪的「神手比丘」魏楓娘。
「早年，我與魏楓娘因功法相近，脾性……也算相投，曾有過一段同修論道的緣分。」鄭八姑語氣平淡，深陷的眼眸卻掠過一絲複雜，「可惜，後來道不同，志趣漸遠，終究分道揚鑣。再後來……」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她不知從何處得知雪魂珠之事，竟也動了貪念，設計暗算於我，欲奪此寶。若非我警醒，又有些手段，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那西方野魔雅各達……」鄭八姑眼帶恨意「此人行蹤詭秘，獨來獨往，卻偏偏與魏楓娘門下這『八魔』往來甚密。
當初他潛入此谷，時機拿捏得如此之准，對我與雪魂珠的底細又知之甚詳……若說背後沒有八魔的通風報信，推波助瀾，甚至合謀算計，我絕不相信！」
「險些令我神魂俱滅的那場魔火煉化之災，這筆帳……八魔也脫不了干係！」
接著，鄭八姑憑著對魏楓娘一脈功法、習性的了解，以及這些年靜坐中偶爾捕捉到關於青螺峪的零星信息，將青螺峪內的地勢險要、陣法布置的可能特點、八魔各自擅長的邪法魔功、以及他們之間可能存在的不和與弱點，儘可能詳盡地告知趙玄機，這無疑省去趙玄機許多探查工夫。
趙玄機凝神靜聽，只在關鍵處偶爾微微頷首，表示記下。
待鄭八姑言畢，谷中只剩風聲與草木微響。
趙玄機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鄭八姑，目光清明：「鄭道友，據我推算，靈雲師妹一行人，快則三日，慢則五日，便會途經這雪山附近，前往青螺峪。屆時，他們或許會察覺此谷異常，前來探查。」
趙玄機看了看有些急切地鄭八姑。
「道友不妨……在彼等遇到難處時，稍加援手，結下一段善緣。如此，於你脫劫之事，或有助益。『二雲』齊聚之日，想來……不遠了。」
鄭八姑枯槁的身體微微一震，深陷的眼眸中光芒急閃，似在急速思索。
然而，她那僵直如木石、覆蓋著一層灰敗蠟皮的手臂，卻連最微小的指尖都未能抬起分毫。她只能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下頜，嘶啞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無能為力的澀然：「道友之意……我明白了。只是……我如今這般模樣，身不能動，氣難出谷，縱有此心，恐也難施援手。」
趙玄機目光在她那紋絲不動的身軀上停留一瞬，平靜道：「道友元神未泯，靈智尚存，更與此地雪魂珠氣息相連。待他們到來，若真有需援之處，道友只需以神念稍加指引，或借雪魂珠寒氣示警，便是莫大助力。緣法自至，無須強求行動。」
鄭八姑眼中光芒一定，緩緩道：「道友所言甚是。我自當盡力為之。」
趙玄機不再多言。他低頭，輕輕拍了拍懷中已經蜷成一團、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三妹。
隨後，他對著石台上的鄭八姑抱拳一禮，身形未動，周身卻驟然漾起一層淡若雲煙的清光。
清光流轉，將他與懷中小熊的身影包裹。
下一刻，一道凝練至極、幾乎與月光融為一體的青碧色遁光，自谷中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如一支離弦的無形之箭，划過沉寂的夜空，不帶起半分風聲與靈力漣漪，徑直朝著西南方向——青螺峪所在的方位，疾射而去。
遁光之快，之隱秘，轉瞬之間便已消失在茫茫雪山與深黯天幕的交界處，仿佛從未在此停留。
凹谷之中，復歸寂靜。只有那石台上形如枯骨，無法動彈分毫的黑衣女子，依舊如同亘古以來便存在於此的冰冷石刻，一動不動地坐著。
深陷的眼眸望向遁光消失的方向，枯寂中燃起一絲星火。
夜風拂過她玄黑的衣袍和滿谷依靠靈丹維繫生機的奇花異草，沙沙作響，映著清冷月華，在這雪山絕地，勾勒出一幅凝固而又暗藏生機的畫面。
趙玄機的遁光無聲無息，迅疾如電，半日之間，已橫跨雪山荒原，抵達鄭八姑所言的青螺峪外圍。
他並未貿然靠近那魔氣隱隱、山勢險惡的谷口，而是在數里外一處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嶙峋石林上方按下遁光，斂去所有氣息，悄然落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之下。
懷中三妹早已在他刻意安撫下沉沉睡去，此刻蜷在他臂彎里，呼吸均勻。
趙玄機凝神靜立，雙目微闔，一縷精純凝練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水波，悄然向著青螺峪方向蔓延而去。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微芒。
谷中深處，果然盤踞著八道頗為不弱的氣息，陰戾、駁雜、相互勾連又隱隱排斥，正是那「八魔」無疑。然而，在這八道氣息之外，更深處、更隱蔽的位置，還有數道氣息，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凶獸，雖極力收斂，卻依舊透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與邪異——遠比八魔強橫得多。
一道氣息，沉渾厚重，如同不見天日的千年沼澤深處，無數毒蟲屍骸與腐敗瘴氣經年累月發酵、滋生出的某種「存在」。它沉甸甸地壓在那片地域的靈機之上，無數極其細微、卻蘊含著劇毒與怨戾的「顆粒」如同有生命的沙塵，以某種玄奧軌跡緩緩流動——這是滇西毒龍尊者的印記。
另一道，則詭譎變幻，時而飄渺如煙，時而銳利如針，透著一種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與森然劍氣混雜的怪異感覺，神識探查時竟有被無形絲線纏繞、牽引之感——這應是萬妙仙姑許飛娘。
還有一道，最為暴烈凶戾，熾熱中透著股深入骨髓的陰寒，如同地獄深處噴涌的岩漿，神識稍近，便覺一股灼魂蝕骨的「白骨魔火」熱浪與凍裂元神的「玄陰煞氣」冰寒交織撲來，充滿了毀滅與掠奪的欲望——無疑是那以「白骨鎖心錘」和「魔火金幢」凶名昭著的五鬼天王尚和陽！
趙玄機收回神識，面色平靜無波。他抬眼，望向青螺峪方向。
即便隔著數里，以他的目力也能清晰看到，整個青螺峪上空，籠罩著一層幾乎與山色融為一體、卻又隱隱流動著諸多色邪光的巨大屏障。
這陣法，顯然是以那谷中天生險惡地勢為基，結合了魔道多種禁制手段布置而成，絕非慈雲寺那種漏洞百出的貨色可比。
「這陣法……倒有幾分看頭。」趙玄機唇角微動，低聲自語了一句，聽不出是贊是諷。
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一道淡至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向著來路——鄭八姑所在的雪山凹谷方向，悄無聲息地飄然而去。
此行目的本為暗中護持齊靈雲等人，順便查探青螺峪虛實。
如今既知對方不僅八魔齊聚，更請來了毒龍尊者、萬妙仙姑、五鬼天王這等魔教中頂尖的凶人作為外援，實力遠超預期，他更需謹慎行事，先與鄭八姑確認些細節，並等待齊靈雲等人到來。
遁光迅捷卻隱秘，穿梭於荒山野嶺之間。
行至半途，下方一片怪石嶙峋、古木稀疏的山坳上空。
「嚦——！」
一聲清越激昂的雕鳴，驟然自遠方天際傳來！
與此同時，一股清冽中帶著勃勃英氣的劍修氣息，也自同一方向隱隱傳來。
趙玄機飛遁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
望向雕鳴與那熟悉氣息傳來的東北方向，眼神微凝，略一沉吟，趙玄機收斂了所有氣息與遁光痕跡，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向雕鳴方向趕去
青碧遁光徹底隱去，山坳上空復歸平靜，只有那聲雕鳴的餘音，還在群山之間隱隱迴蕩，預示著這片看似寂靜的荒山，即將風波驟起。
鄭八姑的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每個字都像冰碴摩擦，「若他僥倖躲過……也是天數，該當留待我親手了斷。待我功成脫困，必去尋他，做個徹底清算。」
說完這話，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平復某種翻湧的情緒。
隨後，她開始說話，聲音平直，卻將青螺峪里里外外、前因後果，一點一點剖開。
原來那青螺峪八魔，論起輩分淵源，竟算是她的「晚輩」。
他們的師父，是當年名號響亮、手段亦正亦邪的「神手比丘」魏楓娘。
「早年，我與魏楓娘因功法相近，脾性……也算相投，曾有過一段同修論道的緣分。」鄭八姑語氣平淡，深陷的眼眸卻掠過一絲複雜，「可惜，後來道不同，志趣漸遠，終究分道揚鑣。再後來……」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她不知從何處得知雪魂珠之事，竟也動了貪念，設計暗算於我，欲奪此寶。若非我警醒，又有些手段，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那西方野魔雅各達……」鄭八姑眼帶恨意「此人行蹤詭秘，獨來獨往，卻偏偏與魏楓娘門下這『八魔』往來甚密。
當初他潛入此谷，時機拿捏得如此之准，對我與雪魂珠的底細又知之甚詳……若說背後沒有八魔的通風報信，推波助瀾，甚至合謀算計，我絕不相信！」
「險些令我神魂俱滅的那場魔火煉化之災，這筆帳……八魔也脫不了干係！」
接著，鄭八姑憑著對魏楓娘一脈功法、習性的了解，以及這些年靜坐中偶爾捕捉到關於青螺峪的零星信息，將青螺峪內的地勢險要、陣法布置的可能特點、八魔各自擅長的邪法魔功、以及他們之間可能存在的不和與弱點，儘可能詳盡地告知趙玄機，這無疑省去趙玄機許多探查工夫。
趙玄機凝神靜聽，只在關鍵處偶爾微微頷首，表示記下。
待鄭八姑言畢，谷中只剩風聲與草木微響。
趙玄機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鄭八姑，目光清明：「鄭道友，據我推算，靈雲師妹一行人，快則三日，慢則五日，便會途經這雪山附近，前往青螺峪。屆時，他們或許會察覺此谷異常，前來探查。」
趙玄機看了看有些急切地鄭八姑。
「道友不妨……在彼等遇到難處時，稍加援手，結下一段善緣。如此，於你脫劫之事，或有助益。『二雲』齊聚之日，想來……不遠了。」
鄭八姑枯槁的身體微微一震，深陷的眼眸中光芒急閃，似在急速思索。
然而，她那僵直如木石、覆蓋著一層灰敗蠟皮的手臂，卻連最微小的指尖都未能抬起分毫。她只能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下頜，嘶啞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無能為力的澀然：「道友之意……我明白了。只是……我如今這般模樣，身不能動，氣難出谷，縱有此心，恐也難施援手。」
趙玄機目光在她那紋絲不動的身軀上停留一瞬，平靜道：「道友元神未泯，靈智尚存，更與此地雪魂珠氣息相連。待他們到來，若真有需援之處，道友只需以神念稍加指引，或借雪魂珠寒氣示警，便是莫大助力。緣法自至，無須強求行動。」
鄭八姑眼中光芒一定，緩緩道：「道友所言甚是。我自當盡力為之。」
趙玄機不再多言。他低頭，輕輕拍了拍懷中已經蜷成一團、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三妹。
隨後，他對著石台上的鄭八姑抱拳一禮，身形未動，周身卻驟然漾起一層淡若雲煙的清光。
清光流轉，將他與懷中小熊的身影包裹。
下一刻，一道凝練至極、幾乎與月光融為一體的青碧色遁光，自谷中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如一支離弦的無形之箭，划過沉寂的夜空，不帶起半分風聲與靈力漣漪，徑直朝著西南方向——青螺峪所在的方位，疾射而去。
遁光之快，之隱秘，轉瞬之間便已消失在茫茫雪山與深黯天幕的交界處，仿佛從未在此停留。
凹谷之中，復歸寂靜。只有那石台上形如枯骨，無法動彈分毫的黑衣女子，依舊如同亘古以來便存在於此的冰冷石刻，一動不動地坐著。
深陷的眼眸望向遁光消失的方向，枯寂中燃起一絲星火。
夜風拂過她玄黑的衣袍和滿谷依靠靈丹維繫生機的奇花異草，沙沙作響，映著清冷月華，在這雪山絕地，勾勒出一幅凝固而又暗藏生機的畫面。
趙玄機的遁光無聲無息，迅疾如電，半日之間，已橫跨雪山荒原，抵達鄭八姑所言的青螺峪外圍。
他並未貿然靠近那魔氣隱隱、山勢險惡的谷口，而是在數里外一處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嶙峋石林上方按下遁光，斂去所有氣息，悄然落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之下。
懷中三妹早已在他刻意安撫下沉沉睡去，此刻蜷在他臂彎里，呼吸均勻。
趙玄機凝神靜立，雙目微闔，一縷精純凝練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水波，悄然向著青螺峪方向蔓延而去。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微芒。
谷中深處，果然盤踞著八道頗為不弱的氣息，陰戾、駁雜、相互勾連又隱隱排斥，正是那「八魔」無疑。然而，在這八道氣息之外，更深處、更隱蔽的位置，還有數道氣息，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凶獸，雖極力收斂，卻依舊透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與邪異——遠比八魔強橫得多。
一道氣息，沉渾厚重，如同不見天日的千年沼澤深處，無數毒蟲屍骸與腐敗瘴氣經年累月發酵、滋生出的某種「存在」。它沉甸甸地壓在那片地域的靈機之上，無數極其細微、卻蘊含著劇毒與怨戾的「顆粒」如同有生命的沙塵，以某種玄奧軌跡緩緩流動——這是滇西毒龍尊者的印記。
另一道，則詭譎變幻，時而飄渺如煙，時而銳利如針，透著一種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與森然劍氣混雜的怪異感覺，神識探查時竟有被無形絲線纏繞、牽引之感——這應是萬妙仙姑許飛娘。
還有一道，最為暴烈凶戾，熾熱中透著股深入骨髓的陰寒，如同地獄深處噴涌的岩漿，神識稍近，便覺一股灼魂蝕骨的「白骨魔火」熱浪與凍裂元神的「玄陰煞氣」冰寒交織撲來，充滿了毀滅與掠奪的欲望——無疑是那以「白骨鎖心錘」和「魔火金幢」凶名昭著的五鬼天王尚和陽！
趙玄機收回神識，面色平靜無波。他抬眼，望向青螺峪方向。
即便隔著數里，以他的目力也能清晰看到，整個青螺峪上空，籠罩著一層幾乎與山色融為一體、卻又隱隱流動著諸多色邪光的巨大屏障。
這陣法，顯然是以那谷中天生險惡地勢為基，結合了魔道多種禁制手段布置而成，絕非慈雲寺那種漏洞百出的貨色可比。
「這陣法……倒有幾分看頭。」趙玄機唇角微動，低聲自語了一句，聽不出是贊是諷。
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一道淡至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向著來路——鄭八姑所在的雪山凹谷方向，悄無聲息地飄然而去。
此行目的本為暗中護持齊靈雲等人，順便查探青螺峪虛實。
如今既知對方不僅八魔齊聚，更請來了毒龍尊者、萬妙仙姑、五鬼天王這等魔教中頂尖的凶人作為外援，實力遠超預期，他更需謹慎行事，先與鄭八姑確認些細節，並等待齊靈雲等人到來。
遁光迅捷卻隱秘，穿梭於荒山野嶺之間。
行至半途，下方一片怪石嶙峋、古木稀疏的山坳上空。
「嚦——！」
一聲清越激昂的雕鳴，驟然自遠方天際傳來！
與此同時，一股清冽中帶著勃勃英氣的劍修氣息，也自同一方向隱隱傳來。
趙玄機飛遁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
望向雕鳴與那熟悉氣息傳來的東北方向，眼神微凝，略一沉吟，趙玄機收斂了所有氣息與遁光痕跡，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向雕鳴方向趕去
青碧遁光徹底隱去，山坳上空復歸平靜，只有那聲雕鳴的餘音，還在群山之間隱隱迴蕩，預示著這片看似寂靜的荒山，即將風波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