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玄機九逆生死蛻(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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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飛臉上的表情僵死般凝住,瞳孔因極度駭異縮成兩個黑點,嘴唇哆嗦著,只能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你……你……」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具本應冰冷僵硬的屍身不僅睜開了眼,眸中清光湛然,劍意之純粹凝練更勝往昔,顯然經歷了一場由內而外的涅槃。

  更令他魂飛魄散的是趙玄機身上那股圓融新生,隱隱超脫生死的氣機。

  這氣機雖顯微弱,卻如初生朝陽般蘊含著難以估量的潛力與玄奧,令人心悸。

  「我怎麼沒死,對嗎?」

  趙玄機嘴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聲音清越平和,聽在龍飛耳中卻比九幽寒風更刺骨。

  話音未落,趙玄機隨意探出右手。

  那手依舊枯瘦,皮膚下卻流轉著一層溫潤如玉的瑩光,動作看似舒緩卻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在龍飛連念頭都未及轉動之時,便已輕描淡寫地搭在了他緊握九九煉魄葫蘆的手腕上。

  龍飛如遭雷擊。

  就在被觸碰的瞬間,一股浩瀚玄奧難以言喻的沛然氣機如同無形天網瞬間將他周身籠罩禁錮。

  這氣機並非單純法力壓制,更像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律動,直接作用於他的血肉經脈乃至神魂本源。

  他只覺周身竅穴驟然閉塞,體內原本奔騰的渾厚法力如同墜入萬載玄冰,變得沉重晦澀幾乎無法運轉。

  更可怕的是強烈的虛弱與酸麻感自四肢百骸洶湧襲來,仿佛全身筋骨都被抽空,連抬起眼皮都重若千鈞。

  他想嘶吼,想掙扎,卻發現連聲音都發不出,神魂念頭如陷泥沼,只能瞪大驚恐絕望的雙眼,眼睜睜看著近在咫尺的趙玄機,如同待宰的牲畜。

  咔嚓。

  一聲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在寂靜夜空中格外刺耳。

  趙玄機五指看似隨意地一合。

  龍飛那持著葫蘆的粗壯手腕竟如同風乾的朽木般應聲碎裂。

  骨骼被捏成齏粉的劇痛讓龍飛面孔扭曲如惡鬼,卻連一聲慘嚎都被那股玄奧氣機死死封在喉中,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豆大的冷汗瞬間布滿額頭。

  九九煉魄葫蘆自他無力鬆開的掌中滑落。

  趙玄機腳尖隨意一挑,赤紅葫蘆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他另一隻手中。

  他甚至未瞥一眼這歹毒法寶,仿佛只是接過一片落葉。

  隨即一縷精純凝練,蘊含獨特新生道韻的法力自他指尖注入葫蘆。

  葫蘆內與龍飛心血相連的歹毒禁制在這股仿佛能滌盪萬穢復返先天的玄妙法力沖刷下,竟如陽春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

  呼吸之間趙玄機便已徹底抹去龍飛神魂烙印,將這法寶掌控權輕易奪過。

  他手腕輕輕一抖。

  「收。」

  那困住笑和尚的漫天五陰熾血砂立時如奉敕令,邪異紅光驟然收斂,發出嗖嗖銳響,如百川歸海瞬間倒卷而回,悉數沒入葫蘆口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失去主人操控的九子母陰魂劍陣光芒驟黯劍網散亂。

  早已怒火填胸悲憤與驚喜交織的齊金蟬豈會放過這機會,立時厲喝一聲:「妖邪受死!」鴛鴦霹靂劍光華暴漲雷音轟鳴,三兩下便將殘存陰魂劍光絞得粉碎。

  更眼疾手快一把撈住那靈性大失哀鳴顫抖的母劍與八道子劍,順手塞進自家法寶囊,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眼饞已久。

  而此刻被無形氣機鎮壓動彈不得的龍飛,臉上終於徹底被無邊的恐懼淹沒。

  他看著趙玄機那雙清冷無波仿佛看待死物的眼睛,想要哀求想要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

  趙玄機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搭在他碎裂手腕上的那隻手,五指微微向內一收。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龍飛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冰冷到極點的毀滅性劍意如同無數根細到極致的針,順著被捏碎的手腕經脈瞬間貫入他全身。

  這劍意並非蠻力破壞,而是帶著一種斬斷生機湮滅魂魄的意味。

  他周身的血肉仿佛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活力與聯繫;他苦修多年的法力如同被投入虛無,連自爆都來不及;


  他那充滿罪惡與恐懼的神魂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那無孔不入的劍意從最細微處瓦解抹除。

  龍飛眼中的神采驟然熄滅,身軀像一具被抽空所有支撐的皮囊軟軟地向下癱倒。

  未等落地那具軀體便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微如塵埃的灰白光點,連同他破碎的魂魄一起被夜風一吹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形神俱滅,乾乾淨淨。

  「玄機師兄!」

  脫困而出的笑和尚與齊金蟬幾乎是踉蹌著撲到趙玄機身側。

  兩人望著死而復生氣質迥然一新的師兄,激動得渾身顫慄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淚水如斷線珠子般滾落。

  劫後餘生的狂喜、先前以為永別的巨大悲痛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無邊慶幸,種種情緒如潮水般衝擊著他們的心神,讓他們幾乎哽咽難言。

  「玄機師兄我還以為你真的真的……」齊金蟬一邊用袖子胡亂擦著滿臉的淚水鼻涕一邊抽噎著話都說不利索。

  一旁的笑和尚不善言辭只是死死攥住趙玄機的衣角用力點著頭,仿佛生怕眼前這身影再次消失。

  趙玄機看著兩個真情流露的師弟眼中冰寒盡去露出溫和笑意。

  他微微彎腰,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摸了摸兩人的頭頂。。

  「莫哭。」他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方才師兄我確實是在那生死玄關走了一遭,氣息斷絕,靈光晦暗與死無異。若非……」

  他直起身目光轉向不遠處臉色陰沉如水的曉月禪師,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若非師伯以斷玉鉤之鋒銳、血海冥河之怨煞、佛道魔三家之磅礴法力為爐火,將我逼至絕境,又恰有龍飛道友這『恰到好處』的歹毒殺機為最後一記猛藥……恐怕我也無法真正體悟那『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玄妙契機,更無法踏出這最關鍵一步。」

  「由死向生……脫胎換骨……」曉月禪師死死盯著趙玄機,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上肌肉抽搐,怒極反笑,「好!好得很!哈哈哈……沒想到,貧僧耗盡心血,竟成了你砥礪修行、破而後立的磨刀石!趙玄機,你真是好算計!好膽魄!」

  趙玄機對曉月禪師的怒意恍若未聞把玩著手中易主的紅砂葫蘆語氣悠然通透:

  「「師伯謬讚。非是算計,實乃機緣巧合,亦是水到渠成。」

  趙玄機抬眼望天似在追憶又似闡述大道:

  「吾昔年墜落紅塵五十載寒暑,看明失天命,蒼茫大地龍蛇起陸,群雄並起。

  更是親見大華太祖起於布衣歷經百戰九死而不悔,屢敗而愈奮。

  其勢如潛淵之鯉逆流而上每經一次生死劫難與重大抉擇,便如蛇蛻其皮鯉躍其門氣勢格局便為之一新。

  直至最終鯉化蛟蛟成龍吞納八荒氣運執掌社稷神器。

  此非天命實乃其於生死磨難中不斷超越舊我完成的逆襲。」

  趙玄機的聲音融入玄妙韻律:

  「我觀此象,心有所感。道祖曾言『反者道之動』,佛祖亦云『生死即涅槃』,又有先賢提及『九轉金丹,方能成就不朽』。天地萬物,欲得超脫,必歷劫難,逆流而上。」

  「蛇鯉需九蛻方可化真龍翱翔九天;凡夫欲登仙何嘗不需歷經劫數逆轉凡胎。」

  「遂結合我峨眉心法,參酌《道德》之『有無相生』、《南華》之『齊物我、一死生』、《楞嚴》之『破五陰、轉識成智』,偶得靈感,草創一法,名為——『玄天九逆蛻凡真法』。」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曉月禪師坦然謝道:

  「此法以逆為核,求的便是於絕境中覓生機於死寂中煥新生,每完成一逆道體神魂便經歷一次徹底淬鍊與升華,褪去一層凡質,向那先天道體,純陽仙胎更進一步。然此法兇險異常尤其是這第一逆生死逆。」

  「需真正經歷氣息斷絕、生機湮滅、魂魄將散而未散的極致死境,於那『寂滅』之中,體悟一點先天未泯的造化真機,再以大毅力大智慧,引動潛藏生命本源,逆轉生死,破死關而生玄牝,完成第一次根本蛻變。

  此乃向死而生,險之又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形神俱滅。」

  趙玄機對著曉月禪師鄭重拱手一禮:

  「今日,多謝師伯成全。若非師伯神通廣大,將我逼入絕死之境,又恰有龍飛道友這般『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的殺機臨身,激發我最後一點求生求變的潛能……師侄恐怕終生無望踏出這『生死逆』第一步,更遑論褪去舊日沉疴之軀,再踏修行之嶄新路途。」


  「此恩此情玄機銘記。」

  趙玄機話音落下,周身那股新生圓融、仿佛與天地呼吸隱隱共鳴的氣息更加明顯。

  雖然修為看似尚未恢復,但那種脫胎換骨、道基重鑄的氣象,卻讓曉月禪師乃至暗中觀察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與寒意。

  曉月禪師捂著仍舊劇痛、劍意殘留的右肩,看著氣息煥然一新、仿佛重獲青春的趙玄機,又看了一眼龍飛徹底消失的虛空,心中的殺意與怒意,已然沸騰到了頂點。

  然而,此刻的趙玄機,顯然已非方才那油盡燈枯、可任他拿捏的狀態了。

  「師侄道法精進,破而後立,貧僧亦感欣慰。」曉月禪師的聲音忽然變得平和悠遠,竟似恢復了往日高僧大德的從容氣度。

  只是那雙眼睛深處寒光如刀,字字句句都透著刺骨殺機,「只是師侄道軀新蛻,元氣未復,不知此刻尚存幾分餘力,來應對這滿寺同道?」

  話音未落,下方人群中一金身羅漢法元——已然領會其意。他低喝一聲:「諸位道友還等什麼?莫要等這廝緩過氣來!」

  此言一出,慈雲寺內群邪再無遲疑!

  「嗖嗖嗖——」

  破空之聲驟然暴起!只見數十道顏色各異、邪氣森森的法寶光華沖天而起!

  各色邪門法寶交織成一片鋪天蓋地的死亡羅網,帶著悽厲的鬼哭魔嘯之聲,朝著半空中的趙玄機三人傾瀉而下!

  寶光之盛,邪氣之濃,竟將下方慈雲寺仍在蔓延的熊熊烈焰都壓得黯淡了數分!夜空被映照得光怪陸離,宛如魔域降臨。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攻勢,趙玄機卻恍若未覺。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仿佛抽空了方圓十丈內所有的空氣!

  緊接著,更驚人的景象發生了——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機,竟如同聽到了君王召喚的臣民,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氣流,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朝著趙玄機匯聚而來!

  這些靈氣洪流在他周身盤旋呼嘯,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其聲勢之浩大,竟暫時衝散了部分邪法寶光帶來的壓迫感!

  隨著海量純淨的天地靈機灌入體內,趙玄機身上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驚人蛻變!

  他那頭原本乾枯灰白的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亮澤,如瀑般披散下來,在靈風中飛揚。

  皮膚表面,一塊塊乾裂灰敗的死皮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溫潤如玉、隱隱泛著寶光的新生肌膚。

  體內殘留的淤血、碎骨渣滓,乃至多年沉疴暗傷鬱積的污穢,化作縷縷黑煙白氣,自毛孔中被逼出,旋即被周身盤旋的靈氣淨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節節攀升的氣勢!

  那不再僅僅是力量的恢復,而是一種生命本質的升華。

  他整個人仿佛一柄塵封萬古的絕世神劍,正在緩緩掙開裂痕斑斑的舊鞘。一股純粹、凌厲、斬破一切的鋒銳劍意自他體內透體而出,越來越盛,越來越亮,竟在身周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讓空氣出現扭曲的透明劍域!

  靠近的邪法寶光觸及這劍域邊緣,竟發出「嗤嗤」的灼燒消融之聲!

  「不好!」曉月禪師臉色終於大變。他本想親自出手,可右肩傷口處那縷頑固的先天劍意猛然發作,如萬針穿刺,讓他法力一滯。

  眼見趙玄機蛻變速度遠超想像,他再顧不得許多,厲聲喝道:

  「快!一起上!打斷他!絕不能讓他完成蛻變!」他聲音因急怒而尖利,「若等他功成圓滿,日後便是第二個長眉真人再生!今日在場之人,將來有幾個能逃過他飛劍追殺?!!」

  此言如同驚雷炸響在群邪心頭!

  長眉真人!那個橫壓天下、誅邪無數的峨眉祖師!若真讓趙玄機達到那般境界……

  想到那可怕後果,群邪眼中懼意瞬間化為更瘋狂的殺意!

  「殺!!」

  法元老和尚面目猙獰,率先將手中太乙辛金神砂祭起,漫天銀光閃閃的神砂,形如億萬銀星,光芒耀眼,率先撞向趙玄機!

  其餘妖人更是紅了眼,將壓箱底的法術、符籙、毒蠱一股腦兒全力轟出!

  攻勢比方才猛烈了何止一倍!漫天都是各色毀滅性的光華,徹底淹沒了趙玄機三人所在的那片空域。


  齊金蟬與笑和尚眼見這比之前龍飛攻擊恐怖十倍百倍的毀滅洪流襲來,心膽俱裂,不假思索就要拼死上前,用身體為師兄爭取哪怕一息時間!

  然而,他們身形剛動,卻被趙玄機伸出左右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那雙溫暖的手帶著一種安撫力量,讓二小心神逐漸平復。

  兩人驚愕回頭,卻見趙玄機不知何時已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清澈深邃,倒映著漫天襲來的毀滅光華,卻無半分驚惶。

  他甚至對著兩個師弟,微微一笑。

  然後,抬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深處。

  清朗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奇異地壓過了漫天法寶呼嘯、鬼哭狼嚎之聲,在夜風中清晰地傳開:

  「師伯,師父。」

  「此時不出手——」

  「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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