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劍誅綠袍(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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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百毒金蠶蠱!玄機小心!」

  醉道人已身在半空,聞聲回頭。

  只見慈雲寺大殿門口,一片金燦燦,嗡嗡作響的「蟲霧」洶湧而出,如同決堤的金色毒浪,直撲趙玄機。

  他臉色一沉,衣袖急揮,一道湛然清亮的仙光便要脫手飛出,迎向那片金色蟲霧。

  「哈哈哈,師尊且住!這老魔頭正合用做弟子再次出山後的第一塊磨劍石!讓弟子來。」

  趙玄機清朗的笑聲傳來,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出聲阻止醉道人出手,顯然對這令人聞風喪膽的百毒金蠶蠱毫不在意。

  「狂妄小輩!氣煞老祖也!!!」

  緊追出來的綠袍老祖聽得真切,七竅生煙。

  他縱橫南疆數百年,凶名可止小兒夜啼,今日先被一腳踹臉,又被視作「祭劍之物」,奇恥大辱讓他徹底癲狂。

  綠袍老祖口中發出尖利咆哮,七竅之內冒出濃稠如實質的慘綠煙霧,乾枯手指連連掐動詭異魔訣,不惜耗費本命元氣全力催動蠱蟲。

  「給老祖我吞了他!啃光他的骨頭,吸乾他的元神!」

  嗡——!

  那原本就如浪如潮的金色蟲群,得了主人瘋狂催動,聲勢陡然再漲!

  無數指甲蓋大小、背生金紋、口器猙獰的百毒金蠶蠱密密麻麻,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怒濤,帶著腐蝕靈氣的腥臭毒霧,發出震耳欲聾的嗡嗡轟鳴,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凌空而立的趙玄機席捲包裹而去!

  金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哀鳴,月光染上詭異金色,威勢駭人。

  「玄機!」醉道人見這金浪毒濤如此凶威,心中擔憂驟升,手中蓄勢待發的清光仙訣引而不發,全身法力提起,準備隨時救人。

  「醉道人,稍安勿躁。」

  一個平和清越、帶著威嚴的童音,在醉道人耳畔悠然響起。

  醉道人霍然轉頭,只見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孩童。

  這孩童面如冠玉,目若晨星,粉雕玉琢,身穿荷葉雲肩、短袖鶴氅,赤足立於虛空,周身清氣縈繞,正是那位輩分極高、神通無邊的駐世天仙——極樂童子李靜虛。

  「弟子拜見李真人!」醉道人連忙躬身行禮,心下稍安。

  極樂童子隨意擺了擺小手,目光落在前方那直面金色蟲海的挺拔身影上。

  「真人,玄機他方才脫劫歸來,修為恐未盡復,對上綠袍這廝的看家手段,弟子實在……」醉道人起身,目光緊鎖戰場,臉上憂色未褪。

  「你呀,關心則亂。」極樂童子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看此子,直面萬蠱,周身劍氣凝練如實質,含而不露;劍意深藏,如潛淵之龍,引而不發。

  這是胸有成竹,靜待雷霆一擊的徵兆。即便他法力未復巔峰,勝不得綠袍,以這般劍心通明,鋒芒暗藏的狀態,綠袍想留下他……難。」

  說話間,極樂童子目光掃過身旁的醉道人。

  以他近乎金仙的修為,自然看得到醉道人身上那層濃郁厚重,隱含人道昌隆氣息的玄黃功德之光。

  這是平定亂世,教化天下,協助天子締結盛世所獲的人道功德,最是珍貴難得。

  有此功德護身,醉道人未來的天仙之路一片坦途。

  『這老道,走了鴻運。』極樂童子心中暗忖。

  他略一推演便知,這潑天功德,十有八九是其弟子趙玄機在紅塵中歷經劫難時,行大功德之事所反饋。師徒氣運相連,一榮俱榮,著實令人稱羨。

  他又將目光投向那即將被金色蟲海吞沒的卻面不改色的趙玄機,想起自己座下那幾個或庸碌、或惹禍、或道心不堅的徒子徒孫,頓時覺得有些肝疼。

  就在此刻——

  那吞噬一切的金色蟲海,已撲至趙玄機身前三尺!猙獰的口器、致命的毒霧、腐蝕萬物的蠱群,眼看就要將他徹底淹沒!

  醉道人的呼吸為之一窒。極樂童子的眼神,則微微凝起。

  趙玄機,動了。

  「社稷江山千鈞重。」

  眼見那遮天蔽日,閃爍著慘綠與暗金交雜邪光的百毒金蠶蠱蟲海,如決堤的死亡洪流般撲面而來,趙玄機神色未變,只輕吟一句。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對著洶湧而來的蟲海,看似隨意地向下一划。

  這一划,非是尋常劍氣。

  指尖划過虛空,並無璀璨劍光迸射,卻有一股沉渾、厚重、無邊無垠的「勢」驟然降臨!

  仿佛萬里河山、億兆黎民的重量,被濃縮於這一指之間。

  社,厚土載物;稷,五穀養民。

  自古君主祭社稷,便是將國土疆域與民生根本的重量,扛於肩頭,繫於心間。

  趙玄機總理朝政數十載,那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感悟,早已融入道心。

  此刻劍意引動,非是鋒芒,而是「江山之重」!

  「轟——!」

  無形的重壓沛然莫御!

  那原本氣勢洶洶、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蟲海,猛地一滯,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卻承載著整個山河大地的無形壁壘。

  沖在最前方的金蠶蠱,連嘶鳴都未能發出,便被那無法形容的磅礴大勢生生壓爆,化為漫天腥臭的碎末!

  蟲海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掌凌空摁下,恐怖的推進勢頭瞬間崩解。

  無數金蠶蠱振翅掙扎,發出尖銳的哀鳴,卻如陷泥沼,動作遲緩了十倍不止。

  那足以啃噬金鐵的利齒,那刀劍難傷的堅硬甲殼,在這象徵著一國之本、萬民之重的「勢」面前,顯得如此渺小脆弱,紛紛崩裂、下墜!

  「天街小雨潤如酥。」

  第一劍的沉重餘韻未消,趙玄機劍指再變,由下劃轉為輕點,指向那已然潰散、混亂不堪的殘餘蟲群。

  意境陡然轉換!

  如果說前一劍是泰山壓頂、社稷之重,那麼這一劍,便是江南春風化雨之柔。

  隨著他指尖一點,天空中並無烏雲匯聚,卻憑空生出淅淅瀝瀝、細密如絲的蒙蒙「劍雨」。

  這雨絲晶瑩剔透,不帶絲毫煙火氣,宛如初春時節,潤澤萬物的綿綿細雨,溫柔地灑落。

  然而,這溫柔之下,是極致的殺機。

  每一絲「雨滴」,都是一縷凝練到極致又柔韌無比的太乙先天劍氣!

  它們無聲無息地飄落,輕盈地沾染在那些僥倖未被「江山之重」徹底壓垮、仍在掙扎的金蠶蠱身上。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有一種寂靜的湮滅。

  那法寶難傷曾讓無數修士頭疼的百毒金蠶蠱甲殼,在這如酥油般潤澤的劍雨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防禦意義。劍雨溫柔地滲透,如同春雨滲入泥土。

  「嗤…嗤嗤……」

  輕微的、密集的湮滅聲響起。

  凡是被劍雨沾上的金蠶蠱,無論大小,無論顏色深淺,其凶戾的複眼瞬間暗淡,振翅的動作戛然而止,甲殼上出現無數細密如髮絲的空洞,隨即整個蟲軀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機,化為飛灰,無聲消散在綿綿「細雨」之中。

  前一刻還是吞噬一切的恐怖蟲海,後一刻,便在「一重一輕」、「一剛一柔」的兩種極致劍意之下,煙消雲散。

  空中只余些許腥風與飄落的「雨絲」,迅速歸於純淨。

  趙玄機收回劍指,負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漫天溫柔而致命的劍雨,也隨之悄然停歇,天地復歸清明。

  「這這」一時間慈雲寺眾人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百毒金蠶蠱啊,成千上萬的百毒金蠶蠱啊,是綠袍老祖縱橫南疆數百載,稱宗作祖的依仗,就,就這樣被眼前這道人用手指一划一點就給滅殺個乾乾淨淨。

  「是他……是趙玄機!他真的脫劫而出了!」

  法元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看似垂暮卻散發著令天地靈氣都為之肅殺顫慄氣息的青衫道人,萬妙仙姑許飛娘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驟然在耳邊炸響。

  他再也抑制不住驚駭,失聲大喊,聲音都帶著一絲扭曲的尖銳。

  「什麼?!」

  「小長眉趙玄機?!」

  「他不是早已應劫,沉淪多年了嗎?!」

  「這劍瘋子……怎麼還是這般可怕?!」

  慈雲寺前,一眾邪魔外道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人的名,樹的影。「小長眉」趙玄機,昔年憑一口太乙先天無形劍氣縱橫睥睨、殺得邪魔束手遁逃的凶名,瞬間壓上所有人心頭。

  那不僅僅是強大,更代表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正道鋒芒,對妖邪絕無半點容情!

  眼見他一劍掃清金蠶蠱海的滔天威勢,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首當其衝的綠袍老祖,從蟲海被輕易碾碎的震驚呆滯中猛然驚醒。

  法元的驚叫如同喪鐘,敲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逃!

  必須立刻逃!

  什麼面子,什麼凶威,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甚至來不及放出狠話,周身油綠邪光轟然爆發,化作一道腥臭刺鼻、快如鬼魅的綠色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與趙玄機相反的天際瘋狂飆射!

  遁光過處,連空氣都仿佛被腐蝕出滋滋聲響。

  「現在想走?晚了。」

  趙玄機淡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逃竄者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並指如劍,朝著綠袍老祖遁逃的方向,凌空一划。

  「斬!」

  一字吐出,殺氣沖霄!

  剎那間,他身後虛空仿佛化為劍氣之海!無數道清亮如水、無形有質、顫動著誅邪破滅道韻的太乙先天無形劍氣憑空而生,嗡鳴著匯成一股令人神魂俱裂的劍氣洪流!

  這劍氣洪流瞬息之間凝聚,化作一柄橫亘數十丈、純粹由凜冽劍意與先天劍氣構成的半透明巨劍!

  巨劍微微震顫,劍鋒所指,空間都泛起漣漪,帶著一種斬斷因果、誅滅萬邪的決絕意志,以超越目光捕捉的極限速度,撕裂長空,直追綠袍老祖!

  快!無法形容的快!

  幾乎是巨劍成型的剎那,那鋒銳無匹,殺意刺骨的劍意已然遙遙鎖死綠袍老祖的背心!

  劍氣雖未及體,但那股仿佛能將靈魂都切割開來的鋒銳,已讓綠袍老祖元神刺痛,三屍神暴跳,亡魂皆冒!

  「老祖我跟你拼了!!」

  生死一線,綠袍老祖發出絕望而瘋狂的嘶吼。

  他猛地一拍自己光禿的後腦勺,天靈蓋處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碧綠色氤氳邪氣噴薄而出!

  氤氳之中,托著一枚大如雞卵、通體碧綠、內蘊無數幽暗符文流轉的寶珠——正是其本命魔寶,玄牝珠!

  寶珠滴溜溜旋轉至空中,邪光暴漲!只聽一聲仿佛源自九幽的魔吼,碧綠邪氣瘋狂膨脹、塑形,竟在眨眼間化出一隻方圓足有畝許、五指嶙峋如鬼爪、通體流淌著粘稠碧火與陰毒符文的巨型魔手——玄牝大手!

  巨手帶著抓裂山嶽、污穢靈光的恐怖威勢,悍然向著那道追命劍氣抓去,試圖將其捏碎於掌中!

  「玄牝珠?煉成這般鬼氣森森、污濁不堪的模樣,真是暴殄天物,糟蹋了『玄牝』之名。」

  趙玄機見狀,不僅不驚,反而微微撇嘴,眼中閃過一絲鄙夷與惋惜,仿佛匠人看到絕世美玉被拙工雕成了夜壺。

  心念微動,那柄威勢滔天的半透明巨劍,竟在電光火石之間,於空中一分為二!

  一部分劍氣凝實如初,速度再增三分,繞過那抓來的玄牝大手一個精妙的弧度,依舊死死咬向綠袍老祖的真身!

  另一部分劍氣則驟然散開,化作數百道纖細靈動、如游魚般的清亮劍絲,它們並不與那隻聲勢駭人的玄牝大手正面硬撼,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以驚人的靈活性,圍繞著那隻碧綠巨掌上下翻飛、穿梭切割!

  嗤嗤嗤嗤——!

  劍絲過處,精準地斬在玄牝珠與綠袍老祖之間的神秘聯繫!

  每一道劍絲掠過,都有一縷碧綠邪氣被無聲斬斷,消散於天地之間。

  「呃啊!」

  綠袍老祖身形劇震,臉色「唰」地慘白如紙!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耗費無數心血煉化的玄牝珠之間的聯繫,正在被那些刁鑽無比的劍氣飛速剝離、切斷!

  那種感覺,如同活生生抽離他的骨髓,切割他的神魂!

  綠袍老祖心急如焚,拼命催動魔力想要穩固聯繫,召回法寶,但在那無孔不入、專破邪法聯繫的太乙劍氣面前,卻如同抽刀斷水,徒勞無功!


  心神受創,外加劍氣緊追,綠袍老祖來不及施展法寶,只能一邊遁逃,一邊瘋狂揮灑出大片大片的九幽陰風與百毒魔火,試圖阻擋身後那道主劍氣的追擊。

  然而心神受創,法力不穩,這陰風魔火之幕也顯得散亂無力,破綻百出。

  就在此時——

  「噗!」

  綠袍老祖身軀狂震,猛地噴出一大口腥臭的碧綠血液!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聯繫,徹底斷了!

  他與玄牝珠之間那千絲萬縷、性命交修的神魂與法力紐帶,被趙玄機的分化劍氣徹底斬斷!

  本命魔寶被強行剝離,帶來的反噬如同山崩海嘯在他體內炸開!

  元神劇痛,法力潰散,神魂一陣劇烈的恍惚,那本就散亂的陰風魔火之幕,頓時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空檔!

  「就是現在。」

  趙玄機眼神一凝。

  那道一直如影隨形、等待時機的追擊主劍氣,驟然光華大盛,發出一聲清越激昂、如同龍吟般的劍鳴!

  「嗖——!」

  劍氣抓住那轉瞬即逝的破綻,速度暴漲,化作一道貫徹天地的清亮細線,無視了所有殘餘的魔火陰風,自綠袍老祖那三尺高的身軀正中,一掠而過!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啊——!!!」

  綠袍老祖發出一聲悽厲絕望、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雲霄!

  只見他那具三尺之軀,在半空中齊整整地裂開,分成兩截!切口平滑如鏡,竟無半點血液流出,因為所有生機與邪力,都在被劍氣斬中的瞬間被那誅邪破滅的劍意徹底湮滅!

  緊接著,「噗」的一聲輕響,一個約莫三寸高、通體碧綠、面目與綠袍老祖一般無二、卻充滿無盡怨毒與驚恐的小人,從那斷裂的屍身中倉皇遁出——正是綠袍老祖苦修多年的本命元神!

  這碧綠小人剛一現身,便燃燒起本源魔光,欲以最快速度遁入虛空,逃得一絲生機。

  然而——

  「滅。」

  趙玄機冰冷的聲音傳來。

  那道斬裂其肉身的劍氣,以及周圍游弋的數百道清亮劍絲,仿佛早有預料,瞬間從四面八方合攏!

  如同一張由純粹誅魔劍意編織的、毫無縫隙的天羅地網,將那碧綠小人團團包裹。

  「不——!!!」

  小人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意念尖嘯。

  下一刻,無數劍氣輕輕一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如同肥皂泡破裂般的輕微「啵」聲。

  那凝聚了綠袍老祖畢生魔功與怨念的元神,連同其中最後一絲殘魂,便在純淨凜冽的太乙劍氣中,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徹底化為虛無,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南方魔教教主,凶名赫赫的綠袍老祖,就此形神俱滅!

  天空中,只剩下那枚失去主人、光華黯淡、靜靜懸浮的玄牝珠,以及逐漸消散的殘餘劍氣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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