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低頭是暗巷，抬頭是時代
飯點已至，辦公室外人影稀疏，初秋的日光斜來，將走廊照得亮堂堂。
梁朝剛出門，冷不丁撞上班長，不知怎的，心頭竟有點發慌。
那種感覺，就像偷腥的中年男人剛從情婦房裡走出，正提著褲子，抬眸一瞬，迎上了妻子平靜的目光。
梁朝有些懵了，他沒做對不起誰的事，清白小仙男一枚，沒道理心慌才對！
好吧，並非完全清白！
剛剛在辦公室內，他終於記起了小甲魚說的事。
聚餐的前兩天，他與小甲魚一起壓馬路，聊天時，確實誇了班長漂亮，說好喜歡這種。
不僅如此，他還記起了......
前世的昨晚，他喝多了，沒找楊老師表白，而是神經兮兮地，跟室友打賭，看誰能約班長去荷花池......
以上劇情，尚未發生，梁朝卻不知怎的，愈加地心虛了。
他強擠出笑臉，尷尬揮手道，「哈哈~那個...班長，真巧呀。」
「嗯。」少女神色清冷，嗯了一聲。
似覺得這樣不太禮貌，她垂眸了半晌，又舉起小手，呆板地朝梁朝揮了揮。
「巧。」
然後，又不說話了，一眨不眨地，繼續看著梁朝。
「......」
梁朝震驚了，心道這樣的也能當班長，咱班的幹部競選未免也太黑...咳咳...太綜合考量了吧！
他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班長你...在門外...等了很久？」
李知雅微微皺眉，似在思考。
半晌後，她先是點了下頭，後又輕輕搖頭了，「剛到。」
「呃......」
聞言，梁朝一下無語了，心道擱這兒糊弄傻子呢？
不過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被聽見了什麼也不怕，便笑了笑，向李知雅揮手道。
「班長是要找楊老師吧，她在裡面呢！我先去吃飯了！」
說著，與李知雅擦身而過。
李知雅沒揮手，抿著唇，站在原地，什麼也沒說。
穿堂的風如約而至，少女發梢輕晃，微垂著眸子。
男生站過的地方，腳印淺輕。
咔擦——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拉開了一條縫。
「他走了嗎？」楊舒汐透過門縫，緊張兮兮地問了一句。
李知雅抬眸，輕輕開口，「走了。」
「呼呼~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太嚇人了！」
聞言，小楊老師鼓著臉，長長呼出一口氣，一邊呼氣，一邊怕怕地拍了拍胸脯。
轉眸見李知雅正望著自己，又立馬綻出了笑。
「謝謝你，小呆瓜，你不來，我都不敢出門！這老師可太難當了！」她一把將少女摟進懷裡，親昵地蹭了蹭。
「走走走，小姨我上月的工資下來了，想吃什麼隨便點！」
楊舒汐語氣歡快，輕拽了下李知雅，見後者仍木在原地，不解道。
「走啊，你不餓嗎？」
李知雅抿了一下唇，搖頭。
「餓。」
......
中午，艷陽高照。
梁朝坐在計程車上，不僅未往陰涼處挪，反而可勁兒往太陽底下鑽，不一會兒，就滿頭大汗了。
駕駛位上，欲言又止的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又看了梁朝一眼，終於忍不住了。
「小兄弟，你沒事吧？」
他手放在車窗開關上，小心翼翼道，「要不，我把車窗打開？」
「啊？不用不用！開著挺熱的！」
梁朝被曬得腦袋暈乎乎，一邊用手扇風，一邊擺手拒絕道。
剛剛，他頂著大太陽走出學校，才坐上計程車，後背卻莫名湧出一股涼意。
他有點心慌，猜測可能是最近做人太陰間了，便想曬曬太陽，補一點兒陽氣......
「我就是突然有點冷，一會兒就好了！」
聽見這前後矛盾的話，要擱剛入行的新司機，或已在心底暗罵神經病了。
然則，老師傅神色不變，僅抿出了一個職業笑。
「好的，客人。」
此番泰然氣度並非憑空所得，實乃老把式見慣癲人後，練出來的非凡定力。
以他的一位女性顧客為例。
初見時，她舉著手機坐於後排，一邊與人視頻一邊問他要紙，一要便連續要了半個小時。
他心頭狐疑，便往後視鏡里瞄了一眼，一看，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女人正中門大開，一邊哼哼唧唧，一邊對著鏡頭做重複性練習。
見他瞧來，還問他要不要一起。
他男德充沛，斷然拒絕，更因愛車被污，變得怒不可遏。直接就把她趕了下去，並大罵其不知廉恥。
可昨天，他再次接到了她的百元加價定單。
看著她大熱天裹著黑色風衣走來，看著她一邊整理脖子上的項圈，一邊解開風衣，露出光溜溜的身子時，他卻已波瀾不驚。
甚至，還主動遞去一盒紙巾，抿出了禮貌笑。
——客人，請儘量節制！
老師傅目光幽幽，望著馬路邊，被風兒扇來又扇去的枯樹葉子，心道人生啊......
「客人，地方到了！」
不多時，計程車在一僻靜的巷口停下了。
「哦，謝謝，掃支付寶可以嗎？」
13年的錦官，網約車還未普及，不能網上直接扣費，需面對面支付。
他付完款，正欲下車，司機師傅卻忽然叫住了他。
「小兄弟，這地方不太乾淨！你要是實在憋得難受，我認識一位需求很旺盛的少婦，有體檢報告，可能還不收你錢......」
「不是！不是！師傅你誤會了，我是來理髮的！不是那啥！」
一聽這話，梁朝人一下就尬住了，趕忙溜之夭夭。他去的那條街正修地鐵，封路了，他才迫不得已繞路。
見狀，老師傅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還不是那啥？
這一會兒冷一會熱的，分明是事前磕了萬艾可，嘖~現在的年輕人......
進巷子不久，梁朝便明白計程車司機為什麼誤會了。
蜿蜒兩百米的暗巷裡，五米一髮廊，十米一按摩店，清一色地半掩著門，門口還都坐著濃妝艷抹，衣著清涼的女人。
只要梁朝一抬頭，她們便會立馬站起，一邊向他招手，一邊露出熱情的笑。
「帥哥，進來體驗一下！很舒服的！」
「小帥哥，一個人嗎？」
這壓迫感太強了，嚇得梁朝趕忙加快了腳步，擔心多留一會兒，褲腰帶便要慘遭橫禍。
13年的錦官，實體服務業欣欣向榮，大到酒吧會所，小到髮廊暗巷，全是從莞城深造歸來的優秀海鮮。
只是後來本市也展開了大掃蕩，外加網際網路直播的興起，小姐姐們才被迫集體轉行，搖身一變成了「顏值」主播。
那段時間，梁朝剛上大學，老實巴交，對這種地方談之色變，避若蛇蠍。
後來談了女朋友，就更是不可能來這種地方了。
而現在，他已經能理解並尊重這些被命運捉弄的人，但也只是理解，並沒有施以援手的打算。
他冷眼旁觀，掃過那一張張濃艷的臉，心頭竟湧出一種親眼見證城市變遷與發展的恍然。
仿佛有人在他耳畔提醒——這裡，是真實的2013。
低頭是暗巷，抬頭是時代。
......
不多時，梁朝終於穿過海鮮魚巷，來到一條相對體面的街。
抬頭，看了眼身前理髮店的招牌。
小栗造型。
普通的店名，逼仄的店面，但裡面那位梳著啾啾頭的小鬍子，卻是位不錯的理髮師。
嗯！這位看著很像gay的Tony，就是後來全網擁有一千多萬粉絲的理髮博主——山城小栗。
前世梁朝與其私交不錯，搞髮型基本都是找他，已養成了習慣。
想到這兒，他不由點開任務中心，看了一眼新任務。
【當前的你還不足以萬眾矚目，但完美人生的開始，不允許沒有觀眾】
【支線任務：備受關注】
【任務內容：自選一家理髮店，做一個自己喜歡的造型，完成形象煥新，煥新後保持形象一天，由系統統計路人的關注值（含回頭注視、主動搭話、小聲議論等有效互動）】
【任務獎勵：與關注總值等額的隨機禮包（即：1關注值= 1元）。】
「希望這一次，我能笑著走出理髮店吧！」
梁朝隨手關閉任務中心，有些忐忑地走進了裝修簡陋的理髮店。
如今的tony小栗才二十出頭。
他也不知其手藝，有沒有後世的水準。
梁朝剛出門，冷不丁撞上班長，不知怎的，心頭竟有點發慌。
那種感覺，就像偷腥的中年男人剛從情婦房裡走出，正提著褲子，抬眸一瞬，迎上了妻子平靜的目光。
梁朝有些懵了，他沒做對不起誰的事，清白小仙男一枚，沒道理心慌才對！
好吧，並非完全清白！
剛剛在辦公室內，他終於記起了小甲魚說的事。
聚餐的前兩天，他與小甲魚一起壓馬路，聊天時，確實誇了班長漂亮，說好喜歡這種。
不僅如此，他還記起了......
前世的昨晚，他喝多了，沒找楊老師表白，而是神經兮兮地，跟室友打賭，看誰能約班長去荷花池......
以上劇情，尚未發生，梁朝卻不知怎的，愈加地心虛了。
他強擠出笑臉，尷尬揮手道，「哈哈~那個...班長，真巧呀。」
「嗯。」少女神色清冷，嗯了一聲。
似覺得這樣不太禮貌，她垂眸了半晌，又舉起小手，呆板地朝梁朝揮了揮。
「巧。」
然後，又不說話了，一眨不眨地，繼續看著梁朝。
「......」
梁朝震驚了，心道這樣的也能當班長，咱班的幹部競選未免也太黑...咳咳...太綜合考量了吧！
他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班長你...在門外...等了很久？」
李知雅微微皺眉，似在思考。
半晌後，她先是點了下頭，後又輕輕搖頭了，「剛到。」
「呃......」
聞言，梁朝一下無語了，心道擱這兒糊弄傻子呢？
不過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被聽見了什麼也不怕，便笑了笑，向李知雅揮手道。
「班長是要找楊老師吧，她在裡面呢！我先去吃飯了！」
說著，與李知雅擦身而過。
李知雅沒揮手，抿著唇，站在原地，什麼也沒說。
穿堂的風如約而至，少女發梢輕晃，微垂著眸子。
男生站過的地方，腳印淺輕。
咔擦——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拉開了一條縫。
「他走了嗎？」楊舒汐透過門縫，緊張兮兮地問了一句。
李知雅抬眸，輕輕開口，「走了。」
「呼呼~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太嚇人了！」
聞言，小楊老師鼓著臉，長長呼出一口氣，一邊呼氣，一邊怕怕地拍了拍胸脯。
轉眸見李知雅正望著自己，又立馬綻出了笑。
「謝謝你，小呆瓜，你不來，我都不敢出門！這老師可太難當了！」她一把將少女摟進懷裡，親昵地蹭了蹭。
「走走走，小姨我上月的工資下來了，想吃什麼隨便點！」
楊舒汐語氣歡快，輕拽了下李知雅，見後者仍木在原地，不解道。
「走啊，你不餓嗎？」
李知雅抿了一下唇，搖頭。
「餓。」
......
中午，艷陽高照。
梁朝坐在計程車上，不僅未往陰涼處挪，反而可勁兒往太陽底下鑽，不一會兒，就滿頭大汗了。
駕駛位上，欲言又止的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又看了梁朝一眼，終於忍不住了。
「小兄弟，你沒事吧？」
他手放在車窗開關上，小心翼翼道，「要不，我把車窗打開？」
「啊？不用不用！開著挺熱的！」
梁朝被曬得腦袋暈乎乎，一邊用手扇風，一邊擺手拒絕道。
剛剛，他頂著大太陽走出學校，才坐上計程車，後背卻莫名湧出一股涼意。
他有點心慌，猜測可能是最近做人太陰間了，便想曬曬太陽，補一點兒陽氣......
「我就是突然有點冷，一會兒就好了！」
聽見這前後矛盾的話，要擱剛入行的新司機，或已在心底暗罵神經病了。
然則，老師傅神色不變，僅抿出了一個職業笑。
「好的，客人。」
此番泰然氣度並非憑空所得，實乃老把式見慣癲人後，練出來的非凡定力。
以他的一位女性顧客為例。
初見時，她舉著手機坐於後排，一邊與人視頻一邊問他要紙，一要便連續要了半個小時。
他心頭狐疑，便往後視鏡里瞄了一眼，一看，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女人正中門大開，一邊哼哼唧唧，一邊對著鏡頭做重複性練習。
見他瞧來，還問他要不要一起。
他男德充沛，斷然拒絕，更因愛車被污，變得怒不可遏。直接就把她趕了下去，並大罵其不知廉恥。
可昨天，他再次接到了她的百元加價定單。
看著她大熱天裹著黑色風衣走來，看著她一邊整理脖子上的項圈，一邊解開風衣，露出光溜溜的身子時，他卻已波瀾不驚。
甚至，還主動遞去一盒紙巾，抿出了禮貌笑。
——客人，請儘量節制！
老師傅目光幽幽，望著馬路邊，被風兒扇來又扇去的枯樹葉子，心道人生啊......
「客人，地方到了！」
不多時，計程車在一僻靜的巷口停下了。
「哦，謝謝，掃支付寶可以嗎？」
13年的錦官，網約車還未普及，不能網上直接扣費，需面對面支付。
他付完款，正欲下車，司機師傅卻忽然叫住了他。
「小兄弟，這地方不太乾淨！你要是實在憋得難受，我認識一位需求很旺盛的少婦，有體檢報告，可能還不收你錢......」
「不是！不是！師傅你誤會了，我是來理髮的！不是那啥！」
一聽這話，梁朝人一下就尬住了，趕忙溜之夭夭。他去的那條街正修地鐵，封路了，他才迫不得已繞路。
見狀，老師傅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還不是那啥？
這一會兒冷一會熱的，分明是事前磕了萬艾可，嘖~現在的年輕人......
進巷子不久，梁朝便明白計程車司機為什麼誤會了。
蜿蜒兩百米的暗巷裡，五米一髮廊，十米一按摩店，清一色地半掩著門，門口還都坐著濃妝艷抹，衣著清涼的女人。
只要梁朝一抬頭，她們便會立馬站起，一邊向他招手，一邊露出熱情的笑。
「帥哥，進來體驗一下！很舒服的！」
「小帥哥，一個人嗎？」
這壓迫感太強了，嚇得梁朝趕忙加快了腳步，擔心多留一會兒，褲腰帶便要慘遭橫禍。
13年的錦官，實體服務業欣欣向榮，大到酒吧會所，小到髮廊暗巷，全是從莞城深造歸來的優秀海鮮。
只是後來本市也展開了大掃蕩，外加網際網路直播的興起，小姐姐們才被迫集體轉行，搖身一變成了「顏值」主播。
那段時間，梁朝剛上大學，老實巴交，對這種地方談之色變，避若蛇蠍。
後來談了女朋友，就更是不可能來這種地方了。
而現在，他已經能理解並尊重這些被命運捉弄的人，但也只是理解，並沒有施以援手的打算。
他冷眼旁觀，掃過那一張張濃艷的臉，心頭竟湧出一種親眼見證城市變遷與發展的恍然。
仿佛有人在他耳畔提醒——這裡，是真實的2013。
低頭是暗巷，抬頭是時代。
......
不多時，梁朝終於穿過海鮮魚巷，來到一條相對體面的街。
抬頭，看了眼身前理髮店的招牌。
小栗造型。
普通的店名，逼仄的店面，但裡面那位梳著啾啾頭的小鬍子，卻是位不錯的理髮師。
嗯！這位看著很像gay的Tony，就是後來全網擁有一千多萬粉絲的理髮博主——山城小栗。
前世梁朝與其私交不錯，搞髮型基本都是找他，已養成了習慣。
想到這兒，他不由點開任務中心，看了一眼新任務。
【當前的你還不足以萬眾矚目，但完美人生的開始，不允許沒有觀眾】
【支線任務：備受關注】
【任務內容：自選一家理髮店，做一個自己喜歡的造型，完成形象煥新，煥新後保持形象一天，由系統統計路人的關注值（含回頭注視、主動搭話、小聲議論等有效互動）】
【任務獎勵：與關注總值等額的隨機禮包（即：1關注值= 1元）。】
「希望這一次，我能笑著走出理髮店吧！」
梁朝隨手關閉任務中心，有些忐忑地走進了裝修簡陋的理髮店。
如今的tony小栗才二十出頭。
他也不知其手藝，有沒有後世的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