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歪唇男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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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些時候。

  「金雀亭」一樓大廳。

  夏洛特皺起眉頭,這座看似富麗堂皇的建築,在她看來更像是座鑲金的墓穴。

  一名侍者熱情地迎了上來,說著重複過無數次的接待詞。

  「不用了,我是來找人的。」夏洛特打斷他,「不久前,是否有一位身高約五英尺三英寸的男性客人來過?」

  「萬分抱歉。」侍者低下頭:「金雀亭的基石在於保護每位貴客的隱私,我不能向您透露其他客人的信息。」

  但根據他面部的微表情,夏洛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她平淡地吐出一個數字:「一百鎊,告訴我他在哪。」

  這筆巨額財富像是柄重錘,瞬間敲碎了所有虛偽的偽裝。

  侍者馬上抬起頭來,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在看到了那一疊十英鎊紙鈔後,眼睛裡的貪婪光芒更是毫不掩飾。

  他換上一副諂媚嘴臉,快步走到夏洛特身邊,輕聲開口:「就在幾分鐘前,確實有一位符合您描述的客人來過。他還帶著位沒成年……呃,格外嬌小的女伴,直接上了三樓。至於具體房號,我確實不清楚。」

  夏洛特沒再多言,就像是丟垃圾一樣,把這筆巨款朝侍者扔去。

  「慷慨又美麗的女士!感謝您!」

  她沒理會侍者那感激涕零的滑稽模樣,徑直走向樓梯。

  「夏洛特……」亞莎也加快步伐跟上,目光有些擔憂。

  儘管有迷霧遮掩外貌,根本看不見表情,但還是能察覺到夏洛特周身散發的陰沉氣場。

  她提醒道:「來的路上你和我講過,目標人物的身高大約六英尺。」

  「沒錯。」夏洛特拾級而上,腳步不停:「但現在,需要我破解的『謎題』逃到這裡來了。」

  謎題?

  亞莎琢磨著這個單詞,突然明白了什麼:「你的意思是,那個男人也在這裡?」

  「嗯。」夏洛特的語氣很平淡,「所以,我先前在斯特蘭德街上並沒有產生幻覺。」

  艾林·艾德勒,那傢伙居然也在這個地方。

  不,他這種敗類出現在這裡簡直是合情合理。

  一想起剛才侍者說的話,她就有些克制不住心底的憤怒。

  她在阿富汗戰場上見過太多被戰爭和人性之惡摧殘的孩子,對這種行為有著刻骨憎恨。

  「人渣。」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

  與此同時,亞莎看向摯友的眼神也愈發擔憂。

  果然從一開始,夏洛特對這傢伙產生興趣就是個錯誤……

  在一陣沉默中,她們抵達了三樓。

  「這兩個小妞雖然看起來沒啥錢,但玩玩還不錯啊……」

  「別想了,矮個子那個也有股『味道』。」

  「媽的,怎麼今天全是魔術師這種晦氣玩意……」

  聚集在這裡的暴徒們看見新人後,立馬晃蕩著無所顧忌的眼神,再次討論起類似話題。

  夏洛特直接過濾掉了這些無用的污言穢語和混雜著貪婪與惡意的目光,直接帶著亞莎走到房間區域。

  她迅速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

  門內透出的燈光、門板漆面上的劃痕、門把手的光澤度……

  海量的細節在她腦中匯聚,進行分析,又一一排除。

  最後,她停留在靠近泰晤士河一側的第三個房間前。

  「這間。」她語氣篤定。

  亞莎剛才也在一起觀察房門,但她根本沒看出半點不同:「你是怎麼確定的?」

  「通過這個。」夏洛特走近一步,指著黃銅把手開始解釋起來:

  「其他房間的門把手或多或少都沾染著汗漬、油脂、不明粉末等等,唯獨這間異常乾淨,絕對是被仔細擦拭過。而會小心到不留一點痕跡的人,只可能是那個男人。」

  隨後,她示意亞莎後退,半蹲下身,將耳朵貼近門板的縫隙。

  儘管三樓房間的隔音做得相當不錯,但靜下心來後,還是能聽見裡面的聲音。

  「你要死了。」

  嗡——

  夏洛特再次產生了火場裡有過的空白感。

  死亡。

  這個詞對她而言並不陌生。

  光是在聖巴塞洛繆醫院的解剖台上,自己就解剖過整整十七具屍體。

  而在蘇格蘭場堆積的那些案件里,它更不過只是一行行客觀記錄的文字。

  可現在,那個從灼熱火場中將自己救出、欺騙了自己兩次,昨天才第一次正式見面……

  至今沒能理解他的行為邏輯,在這個世界遍地的傻瓜里,唯一奇特又有趣的樣本。

  當這個單詞與艾林·艾德勒掛鉤之後。

  她引以為豪的理性逐漸遠去,心中充斥著模糊又低效,無法言明的陌生情緒。

  夏洛特咬著嘴唇,右手攥成拳頭。

  不像是悲傷……

  我也不可能因為艾德勒而感到悲傷。

  那到底是什麼?

  「夏洛特?」

  如果說,先前的夏洛特有種少女般的焦躁,那此刻她給亞莎的感覺,就像個垂暮的老人。

  她還在維持著側耳傾聽的姿勢,身體卻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像。

  「你還好嗎?聽見什麼了?」

  滿是擔憂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來,讓夏洛特的空白思緒再度染上色彩。

  她緩緩抬起右手,示意亞莎先別說話,再度靜下心來,集中精神聽著門後的對話。

  ·

  窗外陰沉的天空下,泰晤士河的河水呈現出暗藍色,沉默地奔流向海。

  死亡嗎?

  很顯然,柯爾涅莉雅並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

  艾林的目光停留在水面上,有那麼幾秒鐘,他的意識也仿佛隨之遠去,變得恍惚。

  但或許是已經「死」過一次的緣故,又或許來這個世界的時間太短,沒有多少歸屬感。

  心底的驚愕與茫然很快褪去,就這麼坦然接受了現實。

  至於恐懼,更像是完全沒存在過。

  教授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有什麼感想呢?

  看來不需要她動手了……

  好奇妙,我腦海里第一時間蹦出來的想法居然會是這個。

  「……喂,你這是什麼反應?」柯爾涅莉雅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語氣里滿是困惑與不滿,「正常人聽到自己快死了,根本就不該是這樣吧?」

  艾林收回目光看向她,有些好奇地問:「女士,您似乎見過很多這樣的人?那他們的反應是怎麼樣的?」

  「那當然,我可是倫敦第一的鍊金術師。」柯爾涅莉雅微微揚起小下巴,一邊回憶一邊講述以往的案例:

  「有當場崩潰,哭著求我爺爺救命的;也有從椅子上摔下來,癱倒在地驚慌失措的;還有些乾脆就沒法接受現實,直接昏死了過去。」

  她直直看著艾林:「唯獨有個人和你一樣,威斯敏斯特大公,他也是在發了會呆後,平靜得……呃,就像是聽見明天的天氣預報說倫敦會下雨一樣。不,也不太一樣,你好像還是有點難過的,但最多就是下午茶上少吃了塊司康餅那種程度。」

  因為她的奇怪比喻,艾林笑了笑:「我可沒辦法和那位閣下相提並論啊。」

  「……你怎麼還笑得出聲。」柯爾涅莉雅小聲嘟囔。

  「好吧,可能我是有點奇怪。」艾林撓了撓頭。

  不過,萊因哈特·威斯敏斯特·利尼亞·韋斯利啊……

  他傳承著英國最尊貴的姓氏與爵位之一,卻沒有沉浸於父輩過往的榮耀中,而是從小就有著和其他貴族子弟不一樣的銳意與鋒芒。

  隱姓埋名,以平民身份進入皇家學院學習,隨後加入陸軍部,直到在成為少將後,世人才知曉了他的身份。

  在之後惡魔入侵的混亂時代,他更是屠殺了無數惡魔。相傳,光是他親手殺死的惡魔大公就有足足五名。

  他的光輝事跡至今還記載在所有學校的歷史教材上,但令人扼腕的是,戰爭結束後的第二年,他就因不明原因去世,連子嗣都沒留下。

  硬要說起來,這位還真的和自己有那麼點關係。


  戰後,他拒絕了來自王室的婚約,也等同於拒絕了親王的身份,堅定地選擇了學院中結識相知的愛人。

  而他的那位妻子,現在也有個響亮名號

  ——「鐵血宰相」

  他怎麼又在發呆了?

  柯爾涅莉雅皺起眉頭,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明明只有十五歲的少年。

  艾林這時也回過神來,好奇地問道:「女士,您知道那位閣下的死因嗎?」

  正值壯年的八階聖者離奇死去,威斯敏斯特大公的死因至今成謎,學界對此眾說紛紜。

  現在當事人就在這,完全沒理由不問問啊。

  柯爾涅莉雅搖了搖頭:「祖父沒和我說。」

  「好吧。」艾林有些遺憾,將話題拉回正軌:「上次您為我診斷時,情況並不算特別嚴重,為什麼會突然惡化到現在這樣?」

  柯爾涅莉雅單手托著下巴,開始講述起來:「首先,你全身的魔力迴路莫名其妙地亂成了一團,我也不清楚是……」

  「這個,大概是因為我沒聽從您的吩咐,過度使用了魔力吧。」

  「我說呢!你這傢伙怎麼能……」

  柯爾涅莉雅的聲音瞬間拔高,但想起艾德勒的情況後,又低了下來:「如果只有這樣,那不過是個小問題,喝點藥劑,一兩個月內不用魔法就能痊癒。

  「上次你體內的兩種毒素雖然也很麻煩,但剛好是一種急性一種慢性,反而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按照我的方案,最多一個月就能解決。」

  說到這,她頓了頓,迷霧下的眉頭緊縮,右手絞著裙邊:「而現在的情況,平衡被打破了。因為你身上又多了種主材料是「夜霧之滴」的毒素,這使得你體內的魔力解離,再加上迴路的……」

  在進入自己的專業領域後,她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像個高數老師一樣開始喋喋不休地講起三種毒性之間的複合作用。

  艾林安靜地聽著,不時還配合地點點頭。

  嗯,他完全沒聽懂。

  不過,至少搞明白了一點

  ——自己身上多了第三種毒素。

  可第二王子都已經死透了,又會是誰?

  莫里亞蒂、福爾摩斯、舒爾托、寄信來的貴婦人們、宅邸里剩下的女僕……

  無數人影在他腦海中閃過。

  但直到最後,線索依舊不夠,紛亂的思緒沒能拼湊出確切答案。

  他索性放棄了這無意義的猜測,看向眼前站著的小小身影:

  「女士,在您看來,我還能活多久?」

  被打斷的柯爾涅莉雅撇了撇嘴。

  她看著艾林,伸出了三根手指:「三…」

  猶豫了一下,又縮回一根:「二……」

  艾林瞪大眼睛。

  什麼意思?

  「大概兩到三年,但期間你一直得老老實實接受我的治療,而且不能再動用任何魔力。每一次使用魔法,都會加速毒素在體內的擴散,導致縮短壽命。」

  說完之後,柯爾涅莉雅避開了艾林的視線,低下腦袋,看著裙擺上的蕾絲。

  他果然還是有些難過嗎?

  大概是覺得這番話太過殘忍,她又補充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只要能找到「龍之血晶」或者「一夜花」就行。我也會幫你想辦法的!」

  她故作輕鬆地繼續說:「再就是,沒準過段時間鍊金術和魔力學就會迎來第二次技術革命,所以你也不用太緊張啦,啊哈哈。」

  看著柯爾涅莉雅這努力安慰自己的笨拙樣子,艾林無聲笑了笑。

  儘管這小鬼性格差得要死,但本質上還是個好孩子嘛。

  不湊巧的是,「龍之血晶」和「一夜花」的設定都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都屬於只存在於英雄史詩和童話故事裡的東西。

  「無論如何,謝謝您,女士。」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緊接著,勉強能聽出屬於女性的聲音傳來:

  「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不會是哪個被拋棄的老情人找上門來了吧?


  艾林下意識看向窗外,思考起跳窗逃生的可能性。

  「……?」柯爾涅莉雅困惑地側過頭:「艾德勒,你真的很奇怪啊?連死都不怕,為什麼現在會這樣子?簡直像是遇到了貓的老鼠……」

  艾林壓低聲音,將食指放在唇邊:「女士,請您暫時保持安靜。還有,別叫我的名字。」

  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房門,透過貓眼,觀察起外面的情況。

  褐色風衣,獵鹿帽,手杖。

  他鬆了口氣。

  什麼啊,原來是福爾摩斯……嚇我一跳。

  等等!

  福爾摩斯?!

  她怎麼到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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