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同薩繆爾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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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碼頭工人聯合會的成員們浩浩蕩蕩地朝《紐約日報》大樓進發的同時,曼哈頓上東區一家安靜的法式餐廳里,亞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餐廳裝潢考究,客人稀少,顯然不是普通人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薩繆爾已經在那裡等著了,看到亞瑟進來,他微微點頭示意。

  「準時。這很好。「薩繆爾說。

  亞瑟在他對面坐下。侍者送來菜單,薩繆爾擺擺手:

  「給這位先生來杯咖啡。」

  等侍者離開,薩繆爾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報紙,輕輕放在桌上。

  「我看了今天的《紐約先鋒者報》,《當新聞成為武器》寫的不錯,你的選擇,很明智。」

  薩繆爾沒有多餘寒暄,開門見山。

  「面對那種級別的污衊和挑釁,沒有立刻跳出來硬碰硬地反駁、對罵,這需要克制,更需要頭腦。」

  他啜飲一口紅茶,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看著亞瑟。

  「輿論場上的廝殺,很多時候比的不是誰的聲音更大、更尖銳,而是誰更能沉得住氣,誰更清楚自己的核心陣地在哪裡。」

  「急著辯白,往往只會陷入對方預設的泥潭,把寶貴的注意力和公信力消耗在無休止的辯論之中。」

  「你保持了沉默,繼續做你該做的事,這很好。說明你不是個容易被激怒的莽夫,懂得真正的力量在於持續、堅定地構建自己的敘事。」

  亞瑟微微頷首,沒有接話,等待對方的下文。他知道,這番讚許只是開場白。

  薩繆爾話鋒一轉,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那麼,對於此刻正在《紐約日報》大樓門口發生的事情,你怎麼看?」

  亞瑟微微一愣。

  「發生什麼了?」

  他今天心思都在這次神秘的會面上,並沒留意其他動靜。

  薩繆爾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瞭然。

  「看來你還不知道。」

  「就在我們來這裡的路上,布魯克林碼頭工人聯合會的大約兩百人,聚集到了《紐約日報》總部門口,舉著標語,要求報社為那篇將他們污衊為『黑幫』的文章道歉。」

  「他們的頭兒,一個叫弗蘭克·斯卡彭的,態度很強硬,看起來不打算輕易罷休。」

  碼頭工人去抗議《紐約日報》?這消息讓亞瑟皺起了眉頭。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這麼做?」薩繆爾問,聲音平緩,像在引導一個學生思考。

  「是因為那篇污衊你的文章,順帶把他們描繪成了『黑幫同夥』,激起了他們的義憤?」

  「還是因為《紐約日報》地圖炮式的指控,侮辱了整個碼頭工人群體,讓他們覺得必須站出來捍衛名譽?」

  亞瑟沉默了片刻,大腦飛速運轉。

  他回想起派屈克·奧萊利,那個為一家老小生計奔波、和他談論工作艱辛與不公的普通工人。

  碼頭工人們的憤怒和屈辱感無疑是真實的。但是……

  「義憤和捍衛名譽,肯定有。」亞瑟緩緩說道,語速謹慎。

  「但讓一個工會如此迅速、如此有組織地動員兩百人,直接跑到曼哈頓的報業心臟地帶去靜坐示威……這需要的不僅僅是情緒。」

  「如果僅僅是為了替我打抱不平,或者因為一句他們可能早已聽慣了的、籠統的『黑幫』污名,似乎不太足以解釋這種規模和速度的反應。」

  薩繆爾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繼續。」

  亞瑟的思維沿著這個方向深入。

  「《紐約日報》那篇文章,表面是針對我,但把『碼頭』和『黑幫』這個組合標籤,用非常醒目的方式貼了出來。」

  「等於是把聚光燈突然打向了整個碼頭。誰最不願意看到這種聚焦?」

  「可能不僅僅是覺得自己名譽受損的工人。也許還有那些依賴碼頭運作,卻希望儘可能保持低調、避免公眾審視的……利益相關方。」

  「這篇文章可能無意中觸碰了某些人不希望被觸碰的神經,打亂了某些節奏。」


  他頓了頓,觀察著薩繆爾的表情,但對方只是平靜地聽著。

  「所以,碼頭工人這次的激烈反應,與其說是衝著我或者一句罵名,不如說是一種警告?或者一次劃清界限的聲明?」

  「既是告訴外界他們不是好惹的,也是告訴某些人:碼頭的事情,有他們自己的規矩,輪不到外人來借題發揮、攪亂局面?」

  薩繆爾靜靜地聽著,等到亞瑟說完,他才放下茶杯,指尖輕輕在桌面上點了點。

  「你很敏銳,甘迺迪先生。雖然你掌握的信息不全,但推理的方向接近了核心。」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確保談話的私密性。

  「弗蘭克·斯卡彭,碼頭工人聯合會的負責人,他不僅僅是個工會領袖。根據一些非公開的了解,斯卡彭先生與甘比諾家族保持著相當深度的合作關係。」

  「他負責碼頭上的人力調度、裝卸秩序,以及確保物流暢通。而甘比諾家族,對某些需要穿越海關的特殊商品的流通,一直抱有濃厚的興趣。」

  亞瑟的心跳微微加快。

  甘比諾,這個名字他有所耳聞,是盤踞在紐約的義大利裔犯罪家族中勢力雄厚的一支。

  「但這還不是事情的全貌。」

  「斯卡彭是義大利裔,但他能牢牢掌控以愛爾蘭工人為主的碼頭工會,這離不開坦慕尼協會中愛爾蘭幫的默許。」

  「而如今的愛爾蘭幫正和協會中的改革派明爭暗鬥得不可開交。」

  「這次《紐約日報》的文章,給了愛爾蘭幫一個機會,一個打擊協會中改革派推出的代言人,吉米·沃克,的機會。」

  「當然,他們也不喜歡你,畢竟一個愛爾蘭人卻攻擊市政廳,在他們看來無異於叛徒。」

  亞瑟理了一下,也就是說,在當前控制紐約政壇的坦慕尼協會中,存在兩個派別,愛爾蘭幫和改革派。

  目前走在台前的是改革派,代言人就是吉米·沃克,而愛爾蘭幫作為協會中的傳統勢力,仍然希望奪回協會大權。

  正好借《紐約日報》文章的機會,煽動碼頭工人鬧事,主要是為了攻擊吉米·沃克,順便還可以教訓教訓自己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角色。

  亞瑟消化了一下,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斯卡彭高調抗議,把事情鬧大,表面上是工人維護名譽,實際上是在將沃克的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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