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人類魔軍
第152章 人類魔軍
不知道跑了多久。
米諾斯終於撐不住了。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栽倒在一棵大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毛髮往下淌，浸透了身上那件破舊的皮甲，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背上的年長牛頭人也被顛得不輕，被甩下來的時候在地上滾了兩圈，但好歹還活著。
米諾斯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抬起頭，朝來路望去。
沒有金光。
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它們根本沒有追上來，它們就那麼遠遠地看著，像是在驅趕，像是在圍觀，像是在看一群垂死掙扎的獵物。
那種感覺讓米諾斯渾身發毛。
他轉過頭，盯著那個年長的牛頭人。
「現在可以說了吧？」他的聲音因為劇烈奔跑而有些沙啞，「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年長牛頭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米諾斯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嘆了口氣，用那種蒼老沙啞的聲音說：「是人類。」
米諾斯眉頭一皺，直接打斷他：「你當我是瞎子？人類的眼睛能在夜裡發光？」
「聽我說完。」年長牛頭人苦笑著擺擺手，「他們曾經是人類，或者說，他們自認為是人類，但實際上————他們已經不是了。」
米諾斯沒有接話，只是盯著他。
年長牛頭人仰起頭，看著被樹葉遮擋的夜空，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六十多年前————」他緩緩開口，「那時候我還很小，小到剛剛記事。那時候的人類，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的人類是什麼樣子？」
「家畜。」
年長牛頭人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們牛頭人養的牲畜，就跟其他地方的牧民養牛羊一樣，我們養著他們，讓他們繁衍，然後————吃掉他們。」
米諾斯的眉頭深深皺起。
他感覺自己的牙齒開始咬緊，拳頭也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年長牛頭人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說著，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懷念。
「那時候的人類真的很弱小，弱到什麼程度？一個還沒成年的小牛頭人，都能輕易殺死好幾個成年人類，他們跑不快，力氣小，不會魔法，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我們想吃他們，就吃他們，想讓他們於什麼，他們就幹什麼，那種日子————」
「夠了。」
米諾斯的聲音很冷。
年長牛頭人一愣，抬頭看向他。
米諾斯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遠處黑暗的樹林，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繼續往下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有些可怕，「後來發生了什麼？」
年長牛頭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下去。
「後來————災難就來了。」
「什麼災難？」
「一個怪物。」年長牛頭人的聲音開始發抖，「一個我們從來沒見過，也說不清楚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在一夜之間，把整個牛頭人帝國都給毀了，那些強大的戰士，那些尊貴的祭司，那些傳承了幾百年的城池————全沒了。」
「然後呢？」
「然後它把那些人類放了出來。」年長牛頭人咽了口唾沫，「不只是放出來，它還————改變了他們。」
「怎麼改變？」
年長牛頭人搖搖頭：「我不知道，沒人知道，我只知道，從那以後，那些曾經像綿羊一樣溫順的人類，就完全變了個樣。」
「他們的力氣變得大得離譜，速度快得連最快的野獸都追不上，受了傷轉眼就能癒合，有些甚至能夠放出火焰和閃電，輕而易舉的殺死我們，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而且他們的眼睛會發光，在黑暗中發光，金色的光，就像————就像一群野獸。」
米諾斯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剛才看見的那些金色眼睛，那種像是被無數野獸盯上的感覺，那種從頭到腳的寒意。
「如果只是這樣————」年長牛頭人繼續說，「我們其實還有辦法。」
「那些人類雖然變強了，但他們骨子裡還是牲畜，是奴隸，是我們養大的家畜。」
「你知道嗎？只要你敢衝上去，敢瞪著他們，敢吼一嗓子，他們就會嚇得跪在地上發抖，那種刻在骨頭裡的恐懼，不是變強就能抹掉的。」
米諾斯的拳頭又攥緊了。
年長牛頭人沒注意，還在說：「我們當時想著，如果人類還是原先那副懦弱的性格，那不過是讓原先的牛羊變得更大隻一點罷了，沒什麼值得可怕的，只要能奪回那些被他們占領的土地，就還有希望。」
「我們組織了隊伍，打回去了，一開始確實有效，那些人類看見我們就害怕，就逃跑，就求饒，我們殺了不少，把一些地方奪回來了。」
「然後呢？」
「然後那個怪物又出手了。」
年長牛頭人的聲音開始發顫。
「不是它親自出手，是它手底下那支軍隊，那支————魔軍。」
「魔軍？」
「他們自稱【茵蓓利亞人】。」年長牛頭人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恨意和恐懼。
「但那是騙人的，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外表確實像人類，但他們的眼睛也能發光，而且比那些普通人類更可怕的是，他們身上能長出鱗片，像龍一樣的鱗片。」
米諾斯沒有說話。
「那支魔軍的實力，比那些普通人類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年長牛頭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把我們好不容易奪回來的地方又搶走了。不只是搶走，他們————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
米諾斯看著他：「他們怎麼了？」
年長牛頭人閉上眼睛，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把我們的同胞————殺了，不是普通的殺，他們把屍體砍成一塊一塊的，把頭顱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他們管那叫【京觀】，堆完之後還站在旁邊笑，像是在欣賞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品。
米諾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還有更過分的。」年長牛頭人睜開眼睛，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們————他們吃我們的同胞，有的直接生吃，有的煮熟了吃，就像我們當年吃他們一樣，你明白那種感覺嗎？看著那些曾經是我們盤中餐的東西，反過來把我們也當成盤中餐。」
米諾斯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年長牛頭人看著他，忽然問：「你真的是旅人？」
米諾斯點點頭。
「從很遠的地方來？」
米諾斯想了想，回答：「非常遠。」
年長牛頭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最後他嘆了口氣，說：「那我勸你一句，離這裡越遠越好，中央大陸這片地方，已經變成人間煉獄了。」
「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魔，已經把這裡變成了他們的地盤，我們這些牛頭人要想活下去，只能往更遠的地方跑，跑到他們追不上的地方。」
米諾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來路的方向，那些金色眼睛早已消失，但他知道，它們就在那裡。
年長牛頭人的話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
以人為食的牛頭人，被人類反過來屠殺的牛頭人，自稱「茵蓓利亞人」的魔軍，堆成山的頭顱，吃與被吃的輪迴————
他想起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差點沒忍住打死這個老牛頭人的衝動。
他是人類。
至少在穿越之前，他是純正的人類。
雖然現在頂著一副牛頭人的皮囊，但他的靈魂，他的記憶，他的情感，全都屬於人類。
聽著別人當面討論怎麼吃你的同類，是什麼感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毛茸茸的、長著蹄子的手。
現在他這副樣子，那些人類還願意接納他嗎？
他不知道。
遠處的黑暗中，隱隱約約又有金黃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像是野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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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久。
米諾斯終於撐不住了。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栽倒在一棵大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毛髮往下淌，浸透了身上那件破舊的皮甲，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背上的年長牛頭人也被顛得不輕，被甩下來的時候在地上滾了兩圈，但好歹還活著。
米諾斯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抬起頭，朝來路望去。
沒有金光。
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它們根本沒有追上來，它們就那麼遠遠地看著，像是在驅趕，像是在圍觀，像是在看一群垂死掙扎的獵物。
那種感覺讓米諾斯渾身發毛。
他轉過頭，盯著那個年長的牛頭人。
「現在可以說了吧？」他的聲音因為劇烈奔跑而有些沙啞，「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年長牛頭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米諾斯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嘆了口氣，用那種蒼老沙啞的聲音說：「是人類。」
米諾斯眉頭一皺，直接打斷他：「你當我是瞎子？人類的眼睛能在夜裡發光？」
「聽我說完。」年長牛頭人苦笑著擺擺手，「他們曾經是人類，或者說，他們自認為是人類，但實際上————他們已經不是了。」
米諾斯沒有接話，只是盯著他。
年長牛頭人仰起頭，看著被樹葉遮擋的夜空，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六十多年前————」他緩緩開口，「那時候我還很小，小到剛剛記事。那時候的人類，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的人類是什麼樣子？」
「家畜。」
年長牛頭人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們牛頭人養的牲畜，就跟其他地方的牧民養牛羊一樣，我們養著他們，讓他們繁衍，然後————吃掉他們。」
米諾斯的眉頭深深皺起。
他感覺自己的牙齒開始咬緊，拳頭也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年長牛頭人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說著，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懷念。
「那時候的人類真的很弱小，弱到什麼程度？一個還沒成年的小牛頭人，都能輕易殺死好幾個成年人類，他們跑不快，力氣小，不會魔法，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我們想吃他們，就吃他們，想讓他們於什麼，他們就幹什麼，那種日子————」
「夠了。」
米諾斯的聲音很冷。
年長牛頭人一愣，抬頭看向他。
米諾斯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遠處黑暗的樹林，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繼續往下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有些可怕，「後來發生了什麼？」
年長牛頭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下去。
「後來————災難就來了。」
「什麼災難？」
「一個怪物。」年長牛頭人的聲音開始發抖，「一個我們從來沒見過，也說不清楚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在一夜之間，把整個牛頭人帝國都給毀了，那些強大的戰士，那些尊貴的祭司，那些傳承了幾百年的城池————全沒了。」
「然後呢？」
「然後它把那些人類放了出來。」年長牛頭人咽了口唾沫，「不只是放出來，它還————改變了他們。」
「怎麼改變？」
年長牛頭人搖搖頭：「我不知道，沒人知道，我只知道，從那以後，那些曾經像綿羊一樣溫順的人類，就完全變了個樣。」
「他們的力氣變得大得離譜，速度快得連最快的野獸都追不上，受了傷轉眼就能癒合，有些甚至能夠放出火焰和閃電，輕而易舉的殺死我們，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而且他們的眼睛會發光，在黑暗中發光，金色的光，就像————就像一群野獸。」
米諾斯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剛才看見的那些金色眼睛，那種像是被無數野獸盯上的感覺，那種從頭到腳的寒意。
「如果只是這樣————」年長牛頭人繼續說，「我們其實還有辦法。」
「那些人類雖然變強了，但他們骨子裡還是牲畜，是奴隸，是我們養大的家畜。」
「你知道嗎？只要你敢衝上去，敢瞪著他們，敢吼一嗓子，他們就會嚇得跪在地上發抖，那種刻在骨頭裡的恐懼，不是變強就能抹掉的。」
米諾斯的拳頭又攥緊了。
年長牛頭人沒注意，還在說：「我們當時想著，如果人類還是原先那副懦弱的性格，那不過是讓原先的牛羊變得更大隻一點罷了，沒什麼值得可怕的，只要能奪回那些被他們占領的土地，就還有希望。」
「我們組織了隊伍，打回去了，一開始確實有效，那些人類看見我們就害怕，就逃跑，就求饒，我們殺了不少，把一些地方奪回來了。」
「然後呢？」
「然後那個怪物又出手了。」
年長牛頭人的聲音開始發顫。
「不是它親自出手，是它手底下那支軍隊，那支————魔軍。」
「魔軍？」
「他們自稱【茵蓓利亞人】。」年長牛頭人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恨意和恐懼。
「但那是騙人的，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外表確實像人類，但他們的眼睛也能發光，而且比那些普通人類更可怕的是，他們身上能長出鱗片，像龍一樣的鱗片。」
米諾斯沒有說話。
「那支魔軍的實力，比那些普通人類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年長牛頭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把我們好不容易奪回來的地方又搶走了。不只是搶走，他們————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
米諾斯看著他：「他們怎麼了？」
年長牛頭人閉上眼睛，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把我們的同胞————殺了，不是普通的殺，他們把屍體砍成一塊一塊的，把頭顱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他們管那叫【京觀】，堆完之後還站在旁邊笑，像是在欣賞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品。
米諾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還有更過分的。」年長牛頭人睜開眼睛，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們————他們吃我們的同胞，有的直接生吃，有的煮熟了吃，就像我們當年吃他們一樣，你明白那種感覺嗎？看著那些曾經是我們盤中餐的東西，反過來把我們也當成盤中餐。」
米諾斯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年長牛頭人看著他，忽然問：「你真的是旅人？」
米諾斯點點頭。
「從很遠的地方來？」
米諾斯想了想，回答：「非常遠。」
年長牛頭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最後他嘆了口氣，說：「那我勸你一句，離這裡越遠越好，中央大陸這片地方，已經變成人間煉獄了。」
「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魔，已經把這裡變成了他們的地盤，我們這些牛頭人要想活下去，只能往更遠的地方跑，跑到他們追不上的地方。」
米諾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來路的方向，那些金色眼睛早已消失，但他知道，它們就在那裡。
年長牛頭人的話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
以人為食的牛頭人，被人類反過來屠殺的牛頭人，自稱「茵蓓利亞人」的魔軍，堆成山的頭顱，吃與被吃的輪迴————
他想起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差點沒忍住打死這個老牛頭人的衝動。
他是人類。
至少在穿越之前，他是純正的人類。
雖然現在頂著一副牛頭人的皮囊，但他的靈魂，他的記憶，他的情感，全都屬於人類。
聽著別人當面討論怎麼吃你的同類，是什麼感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毛茸茸的、長著蹄子的手。
現在他這副樣子，那些人類還願意接納他嗎？
他不知道。
遠處的黑暗中，隱隱約約又有金黃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像是野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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