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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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龍與司馬仲最終還是吃下了三屍腦神丹。

  在金枷寺這間禪房之中,很多人都已經吃下三屍腦神丹。

  那些吃下三屍腦神丹的人,原以為從此要當牛做馬,被那妖僧當狗使喚。

  可事實上,廣緣並不怎麼管他們。

  只要完成他交代的任務和那些奇奇怪怪的目標,剩下的時間,竟然很自由。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幹什麼幹什麼,沒人管,也沒人問。

  更奇怪的是,按照廣緣定下的那些規矩做事,竟然比他們自己在江湖上單打獨鬥混得還要好。

  這聽起來很離譜,可細想想,一點都不離譜。

  這些人,原本都是江湖上的散人,走的全是偏門。

  正經的生意?那是想都不要想的。經商要本錢,要門路,他們什麼都沒有。

  買地收租?哪來的地?哪來的佃農?

  開寺廟?那更是笑話,你去開一座廟,就是搶別人嘴裡的肉,不被打死才怪。

  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武功,所以只能撈偏門。

  偷,搶,騙,替人殺人,替人消災。風餐露宿,朝不保夕,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兒。

  可如今,不一樣了。

  因為在金枷寺坐了這場牢,因為認識了這群難兄難弟,因為一起吃了那粒三屍腦神丹,他們之間,天然就有了一份信任。

  這信任不多,可也不少。

  足夠讓他們在江湖上行事的時候,可以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對方。

  那些真正作惡多端、無惡不作的人,早就被廣緣殺了,一個沒留。能活下來的,都是手裡雖不乾淨、心裡卻還存著幾分底線的人。

  當廣緣定下那些目標時,這份信任便變得無條件的。因為他們都知道,對方跟自己一樣,不敢違背那個人的意志。

  於是,奇怪的事發生了。

  這群原本誰也不信誰的江湖散人,開始抱團了。一起做事,一起分錢,一起扛事。

  在廣緣的任務安排之中,把一件事拆成了很多,他們只要完成其中一項。

  各司其職,配合默契。

  比一個人單打獨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兩件事。

  一是分帳。

  他們以為,自己拼死拼活做事,好處全讓廣緣拿去了。那妖僧大權在握,坐享榮華富貴,他們不過是替他賣命的狗腿子。

  可帳一算下來,就發現不可思議。

  他們拿的才是大頭。

  在天地會之中,他們拿的是大頭,他們的辛苦是有收穫的。

  因為分帳的人,就是那些一起吃下丹藥的兄弟。廣緣只取一小部分,用來維持金枷寺的運轉。剩下的,全歸他們自己分。

  二是價值。

  在天地會之中,有一個奇特的代號,叫「老伯」。

  老伯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代號。在這個叫「天地會」的組織里,誰都可以是老伯。

  只要有人被欺負了,只要他找得到老伯,老伯就替他出頭。

  比如某村王大石的女兒,被當地王家的公子糟蹋了。

  王家有錢有勢,告狀無門。王大石走投無路,聽人說有個「老伯」能替人出頭,便揣著三個饅頭找上門去。

  老伯收了他的饅頭,當天夜裡,王家公子就被人閹了。

  這樣的事,在天地會裡越來越多。

  哪個惡霸欺壓良善,哪個寺廟逼死人命,哪個官員貪贓枉法!

  只要有人求到老伯頭上,老伯就替他出頭。

  很多人在這種事裡,找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種替天行道、懲惡揚善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遠遠特麼的勝過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那點銀子。

  於是,有人有的人就回到寺里,說了天地會所做的事情,這樣,禪房之中的人很多人,都吃下三屍腦神丹。


  徐子龍站在禪房之中,那些人越來越少,沉默了很久。他終於也吃下了那粒丹藥。

  不是為了自由,不是為了銀子,更不是為了什麼「替天行道」。

  他是沙門護法,他的職責是護持佛法,維護沙門的利益。

  天地會這樣的組織,已經威脅到了沙門的根基。

  那些被「老伯」教訓的人里,有一半以上跟寺廟有關係。

  今天閹一個惡霸,明天殺一個貪官,後天打一座小廟。這麼搞下去,誰還怕和尚?誰還信佛?

  司馬仲也吃下了那粒丹藥。他年輕的時候闖蕩江湖,在刀尖上舔血過活,一輩子信奉自己手中的刀。

  如今,他是一方名宿笑傲八方,他覺得自己有維護江湖安穩的責任。

  天地會不一樣,這群人抱團取暖,擰成一股繩,誰擋路就打誰。

  他覺得這樣的組織,威脅到了整個江湖的安穩。

  所以他們吃下了那粒丹藥,以身飼魔,潛入天地會之中。徐子龍代號徐老大,司馬仲代號馬五。

  遠在千里之外的上京,金剛寺里,妙音又一次提起了為妙知報仇的事。

  戒空坐在方丈室里,聽完他的話,眉頭一皺。

  「此事不急。」戒空說。

  妙音愣住了,「方丈?」

  戒空盤著手中的念珠,說道:「眼下上京大局剛定,其他的幾家,嫌自己拿的少,他們的動作很多。」

  「金枷寺與廣緣又不會跑,眼下,咱們應該處理更重要的事。你是寺里的老人了,應當知道輕重。」

  妙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應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走在迴廊里,他忽然覺得很冷。

  那些年他和妙知一起扶持著走過來,如今妙知的屍骨還沒涼透,這寺里已經沒人記得他了。

  金剛寺正在分果果。逼宮的事成了,新皇登基,明性監國。那些跟戒空一起殺進皇宮的人,個個都有好處。

  戒空封了國師,班禪得了皇家供養,玄慧被賜了紫金袈裟,澄觀多了一座新禪院。

  每個人都在忙著分好處,誰還記得妙知?

  誰還記得那個死了也沒人管的東序副寺?

  妙音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他站在迴廊的陰影里,望著遠處那座高高的佛塔,站了很久。

  塔頂的銅鈴在風裡輕輕響著,叮叮噹噹,像在說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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