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沙門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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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照坐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

  他想起那天在金檀寺見到的幾個從金枷寺出來的僧人。

  他們有沒有度牒,他知道。

  可就算沒有度牒,也不至於封寺吧?

  金檀寺只需要推脫一二,說那幾個是來幫忙的居士,誰還能追究?這種事,往常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可這次,奇捕頭親自出手。

  「那些和尚呢?」他又問了一遍。

  老僕低著頭:「都被逼著還俗了。奇捕頭說了,沒有度牒,就不是僧人。不是僧人,就不能在寺里待著。」

  李照沉默了一會,半天說不出話。

  奇捕頭的動作好快,封寺,還俗,一條龍辦得利利索索,就好似……早有準備一般。

  他感覺到有些麻煩,他倒不是心疼那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對李家來說不算什麼。

  他是覺得這件事,很不對。

  唐國被稱作「佛國」,不是白叫的。

  太祖立國時,南邊全是蠻荒之地,那些南蠻不服王化,動不動就鬧事。

  官府派兵去剿,剿了又來,來了又剿,沒完沒了。後來是和尚們去了,建廟傳教,念經說法,慢慢把那些蠻子教化成了順民。

  從那以後,唐國就離不開寺廟了。

  一縣一寺,一州一剎。香火繚繞,鐘鼓不絕。僧人遍地走,見誰都念阿彌陀佛。

  這是唐國的根基。

  如今,曇花縣忽然封了一座寺廟,還俗了幾個僧人。

  這件事,放在別的地方可能不算什麼。

  可在唐國,這是大事。

  尤其是這十年來,李照雖然只是個倒斗的,可他也隱隱感覺到了朝堂上那兩位,對寺廟的態度,越來越不對勁。

  以前那些達官貴人,最喜歡收佛寶。

  菩提子、舍利子、貝葉經、紫檀佛珠,只要有真東西,價格隨便開。他李照倒鬥倒出來的好東西,大半都賣給了那些人。

  可現在呢?

  那些東西,他們往外出的多,往裡收的少。以前搶著要的,現在推著不要。

  風向變了。

  李照坐在那裡,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毛。感覺到這唐國的天,起了風。

  可他心裡發毛,另一個人卻開心得很。

  齊福祿。

  曇花縣的縣令,此刻正坐在縣衙後堂,手裡捏著一封信,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信是從上京送來的。

  不是劉相爺的親筆,而是劉相爺府上的管家寫的。

  信里絮絮叨叨說的都是些瑣事。

  相爺這幾天胃口如何,睡了幾個時辰,見了哪些人,批了多少摺子。看起來就是封普通的家常信。

  可齊福祿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到了一句「相爺這幾日氣色甚好,比往年這時候都精神,似乎是心情好」。

  這些不痛不癢的話就是齊福祿他想要的。

  有些話,不必說得那麼明白。

  唐國這幾十年來,從來都是增加僧人。

  這個縣建一座廟,那個州添一座寺。僧人越來越多,寺廟越來越密。還俗?封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現在,他做了。

  金枷寺的僧人還俗了。金檀寺被封了。

  而劉相爺的管家,給他寫了這封信。

  這還不夠明白嗎?

  齊福祿把信折好,小心地收進懷裡。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齊福祿,作者這是在搞啥最新作品《殺僧》獨家首發可樂小說!真正是劉相爺那一派的人了。

  是劉相爺麾下的衝鋒鬥士了!

  消息很快傳開了。

  隔壁的清平縣,也開始有僧人還俗。

  再往南的平陽縣,封了一座小廟。

  北邊的永安縣,縣衙開始核查僧人的度牒,查出三個沒有度牒的,當場鎖進大牢裡面!


  這些與廣緣沒有關係。

  他此刻正站在金枷寺的禪房裡,面對著一個不速之客。

  那人看不出年紀。

  說他年輕,眉眼間卻有幾分滄桑;說他不年輕,那張臉卻又光潔如玉,沒有一絲皺紋。

  他穿著一件半僧半俗的長袍。

  說是僧袍,卻繡著雲紋;說是俗衣,又偏偏是袈裟的式樣。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隨著窗外的風輕輕飄動。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周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飄然之氣。

  仿佛不是凡人。

  又仿佛,不是僧。

  廣緣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人先開口了。

  「佛兵,乃是佛門至寶。」他的聲音很輕,好似天上的雲彩,「唯有大德高僧,方可居之。」

  廣緣看著他。

  「你是誰?」

  那人微微揚起嘴角。

  「沙門護法,徐子龍。」

  他頓了頓。

  「把佛兵,交出來。」

  廣緣看著面前這個不速之客,忽然笑了。

  「你說佛兵是佛門至寶,乃是大德高僧方可居之。」他慢悠悠的說道,「可那些大德高僧,並不是生來就有佛兵。」

  「那麼,他們是怎麼獲得的?」

  徐子龍面色不變,淡淡道:「自然是有人獻給他們。」

  「哦。」廣緣點點頭,「是你這樣的人獻給他們?」

  「當然。」

  廣緣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戲謔。

  「你的意思是,你從我這裡搶了佛兵,再獻給那些所謂的大德高僧,他們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他頓了頓。

  「你是土匪,他們是官。你們官匪一家是吧?」

  話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徐子龍面露不屑。

  「你與大德高僧,那能一樣嗎?」

  「有什麼不一樣?」廣緣反問,「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有什麼不一樣?」

  徐子龍冷哼一聲。

  「他們出身名門大剎,有大德高僧作為名師,名聲在十方禪林之中傳揚,受人敬仰。」

  他盯著廣緣,目光里滿是輕蔑。

  「與你這種野狐禪,能一樣嗎?」

  廣緣沒有動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徐子龍。

  「我問的是,我們都是人,有什麼不一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卻說什麼師承,說什麼出身,說什麼名聲。」

  他頓了頓。

  「這些,是『人』嗎?」

  這些當然不是人,徐子龍只是冷笑一聲說道:「想不到你這野狐禪倒是滿嘴胡言亂語。」

  「如此,我便讓你知道,沙門護法護的是正法,而殺的就是里這樣的胡言亂語的野狐禪啊!」

  話音未落,他動了。

  雙掌翻飛,手印變幻,一股磅礴的勁氣從他周身湧出,如狂風驟雨,朝廣緣席捲而去!

  「無畏獅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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