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另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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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承明看著閉上雙目的陸飛說道:「你也無需自責,覺得自己無能。」

  「這說明,你與我,與你父親,與大多數人,都是平庸之人!」

  「你不是聰明人,所以,你適合以這樣的方式,成為陸家的家主。」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唏噓。

  人最難的,便是接受自己的平凡。

  自己沒有什麼特殊,沒有什麼特別牛逼,只是普通人而已。

  「為什麼!」

  陸飛忽然開口。

  陸承明沒有驚訝,只是靜靜看著他:「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陸飛說道,「為什麼不把那把破刀毀掉!」

  三百年來。

  三百年的怨恨。

  三百年的父子相殘、骨肉分離。

  三百年的日夜煎熬、不得安寧。

  就為了這樣一把刀?

  陸承明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們試過。」

  「入水。」

  「整潭清水,半盞茶的功夫,化作濃墨。刀沉潭底十年,撈起來完好如初。」

  「入火。」

  「火舌舔上刀身的剎那,爐中炭火反被那黑氣吞噬。三尺高的烈焰,眨眼間熄得乾乾淨淨,連煙都沒有。」

  「請過鐵匠高人,損不了它分毫。」

  「因為這把刀里有恨,有怨!」

  「而且,」他頓了頓,「每一次損刀不成,它都會發狂。」

  「它會殺了咱們陸家的弟子。」

  他頓住,沒有說下去。

  陸飛沒有追問。

  陸承明的聲音繼續響起:「它就像這陸家三百年的業,沉在血脈里,吐不出,剜不掉,代代相傳。」

  「歷代家主能做的,唯有以身壓制,護族人周全。」

  「熬到自己再也扛不住的那一天……」

  他看向陸承宇嶄新的牌位:「然後,由下一代接過。」

  祠堂里靜極了。

  長明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滿牆牌位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三百年的亡魂,沉默地注視著堂中這對叔侄。

  良久。

  陸承明轉過頭,看著陸飛。

  「若你不願,我可以來做家主。」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尋常的事。

  陸飛抬眼。

  「這是我也是陸家的人。」陸承明說,「我是你的堂叔。」

  「你父親接了刀,我便是那個『萬一』。」

  萬一他扛不住了。

  萬一他像你祖父一樣發瘋。

  萬一黑刀暴走、陸家危殆。

  便由我來接。

  這是陸家三百年來心照不宣的規矩。

  主支持刀,旁支守族。

  主支倒下,旁支頂上。

  他看著陸飛,目光平和:「你若是不願意,你可以走。」

  「帶著你的朋友,帶著唐姑娘,帶著她的父母。」

  「離開羅慶縣,離開陸家這三百年甩不掉的包袱。」

  他頓了頓:「外面天高地闊,足夠你仗劍天涯。」

  陸飛沒有立刻回答。

  他喜歡浪蕩江湖自由自在的感覺,就像他的名字。

  「飛」。

  他嘗嘗把自己比作鳥兒,可以自由自在的飛。

  但他觀察過鳥兒,鳥兒飛翔,是為了不停的找吃的。

  而他不需要為生計發愁,可以在江湖上比鳥兒更飛。

  但如今……

  他抬起頭。

  「三叔。」

  「嗯。」

  「這刀,我接了!」

  陸承明看著他。


  沒有意外,沒有欣慰,甚至沒有勸阻。

  只是問:「想好了?」

  陸飛點了點頭。

  「我總不能,」他頓了頓,「還不如他吧。」

  那個被他恨了二十年的人。

  那個他從未真正了解過的人。

  那個扛著這把刀、扛著陸家、扛著三百年詛咒的父親!

  他總不會,比他還差勁吧。

  陸承明看著他,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家主,我在告訴你一個關於黑刀的秘密。」

  「還有什麼秘密?」

  陸承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向那面供奉著三百年來所有陸家先人的牌位牆。

  長明燈的火苗在他身側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些沉默的木牌之上。

  他伸出手。

  指尖觸上「陸祝」那塊牌位。

  那是三百年前,端坐於大明宮烈火之中、以亡國之君的血與怨淬鍊此刀的先祖!

  也是陸家三百年來所有悲歡離合、骨肉相殘、不得解脫的起點。

  「家主可知,」陸承明沒有回頭,「傳國玉璽?」

  陸飛一怔。

  他當然知道。

  但凡讀過幾本史書的蒙童,都知道。

  「秦並六國,始皇嬴政一統天下,」陸承明說道:

  「命丞相李斯以和氏璧琢為璽,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親書蟲鳥篆八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他頓了頓:「令玉工孫壽鐫刻其上,號曰『傳國玉璽』。」

  陸飛沒有說話。

  他只是聽著,看著陸承明的手指在那塊牌位上輕輕摩挲。

  「秦亡,子嬰奉璽降於劉邦。漢承秦制,此璽遂為漢家鎮國之寶。」

  「王莽篡漢,孝元皇太后怒擲璽於地,崩其一角。莽以金鑲之。璽遂留缺痕。」

  陸飛瞪大了眼睛,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後歷東漢、三國、兩晉、南北朝、隋至大宋。」

  陸承明一字一頓的說道:「三百年前,先祖陸柷攜此璽,端坐於大明宮烈火之中。」

  「璽,自此失蹤。」

  祠堂里靜得能聽見長明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剝聲。

  陸飛看著陸承明的背影。

  看著他那根還停在「陸祝」牌位上的手指。

  他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陸飛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黑刀之中……有傳國玉璽的秘密?」

  陸承明轉過身。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飛。

  那目光,已是答案。

  陸飛怔在原地。

  傳國玉璽。

  那是自秦皇以降,歷代帝王必爭之物。

  那是「受命於天」的憑證,是正統所歸的象徵。

  是足以引動天下巨變的、能讓整個江湖為之瘋狂的至寶。

  陸承明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說:「你今日在院中,可曾注意到那些前來觀禮的賓客?」

  陸飛努力回想。

  他只記得滿院的紅綢,滿院的殺意。

  他只記得父親持刀而立,唐雙雙在他懷裡漸漸冰冷。

  他只記得自己握著這柄刀,恨意滔天,只想把眼前那個人一刀兩斷。

  「海捕司的湛劍君,」陸承明說,「『橫劍』十二劍君之一。」

  「他為何來?」

  陸飛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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