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八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說來也怪,自從他將「觀業鏡」作為誘餌「送」出去之後,他與這面鏡子之間,就仿佛建立了一種若有若無、難以言喻的微妙聯繫。

  雖不能清晰「看」到鏡子的具體所在,卻能隱約感知到它大致的方向與距離,如同一個極其模糊的「印記」。

  「莫非……這就是神兵有靈,自行認主了?」陸飛猜測道,語氣帶著幾分羨慕與驚奇。

  佛兵認主,那可是江湖傳說里才有的機緣。

  廣緣卻撇了撇嘴,一臉嫌棄:「認主?我倒覺得,是那『智障鏡』賴上我了,甩都甩不掉。」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陸飛眼尖,忽然瞥見遠處山道上,出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身影。

  那人走得不快,卻異常沉穩,腳步踏在崎嶇的山石路上,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

  他身著半舊的灰色僧衣,身形瘦削卻挺拔,背後斜背著一口用灰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事,看形狀,像是一柄戒刀。

  是個和尚。

  在這北周地界,尤其是在雙鷹堡這等凶名赫赫的匪窩附近,出現一個獨行的僧人,本就顯得突兀。

  更何況,這僧人行進的方向,赫然是朝著雙鷹堡那戒備森嚴的堡門而去!

  隨著距離拉近,能看清這僧人約莫三四十歲年紀,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的風霜之色。

  他仿佛對周圍那些窺探的目光視若無睹,也毫不畏懼堡牆上那些已然警覺、弓弩上弦的堡丁,就這麼一步步,徑直走到了雙鷹堡緊閉的厚重堡門之前。

  然後,停下了腳步。

  「貧僧八戒,前來拜見雙鷹堡兩位堡主。」

  那灰衣僧人停在雙鷹堡緊閉的厚重鐵木大門前約十丈處,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揚聲說道。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可以說得上平和,但這聲音卻如同貼著每個人的耳膜響起。

  傳遍了堡門前的空地,傳到了遠處山林中那些窺探者的耳中。

  連藏在樹冠里、距離頗遠的廣緣與陸飛,都聽得一清二楚。

  「臥槽!」陸飛下意識地低聲爆了句粗口,「這傢伙……是個狠角色啊!」

  他已經學會了「臥槽」這個詞表示震撼。

  至於這詞跟誰學的,廣緣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僧人。

  這就是他們散布消息、拋出「觀業鏡」這個誘餌後,所要等的「刀」。

  唯有佛兵現世,才能引出這等不懼雙鷹堡凶名、敢正面亮刃的「刀」。

  「我們堡主是何等身份,豈是你這野和尚想見就能見的?識相的趕緊滾,不然……」堡牆上,一名小頭目模樣的漢子探出頭來,厲聲喝罵,語氣囂張。

  但是,他最後一個字還未完全出口。

  一抹刀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刀光不知從哪裡起,不知從哪裡來,就那麼突然出現,也就那麼突然消失。

  光芒極淡,快得如同幻覺,一閃而逝。

  刀光亮起,隨即熄滅。

  與之同時熄滅的,是牆上那漢子的聲音,以及他的生機。

  「咕咚。」

  一顆人頭從牆垛上滾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無頭的屍身僵硬地頓了頓,脖頸斷口處,鮮血這才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濺起三尺多高,染紅了一片牆磚。

  「阿彌陀佛。」

  八戒依舊雙手合十,微微低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貧僧八戒。戒貪、戒嗔、戒痴、戒愛欲、戒生死、戒妄語、戒著香華、戒坐臥高廣大床。」

  他頓了頓,抬起眼:「然,貧僧……並不戒殺。」

  陸飛看得頭皮發麻,背脊一陣發涼,忍不住對廣緣低語:

  「賊禿驢……這傢伙,好像比你還妖孽,還……還特麼理直氣壯!」

  廣緣關注的卻是另一層意思:「他說了『八戒』,那便是嚴守這八條戒律。但這八條之外……」

  「之外怎樣?」陸飛急問。


  「之外,便都不戒了。」廣緣伸出三根手指頭,「譬如……殺生,飲酒,食肉。」

  沒有想到,南唐佛國還有這種僧人?

  實在是超乎他的意料。

  但毫無疑問,眼前這個自稱「八戒」的僧人,實力深不可測!

  「好膽!哪來的妖僧,竟敢來我雙鷹堡撒野,當眾行兇?!」

  怒吼聲中,兩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迅速登上牆頭,正是聞訊趕來的徐金鷹與徐銀鷹兄弟。

  兩人看到地上滾落的人頭和牆上的血跡,臉色鐵青,眼中怒火熊熊。

  這不僅是殺人,更是赤裸裸地打雙鷹堡的臉,將他們多年建立的威勢踩在腳下!

  八戒面對兩位堡主的怒視,神色不變,再次合十行禮,語氣依舊平淡:

  「貧僧今日前來,只為化緣。」

  他目光直視徐金鷹:

  「佛門之物,自有其主,與施主無緣。還請施主行個方便,將那『觀業鏡』,還與貧僧。」

  徐金鷹本就因手下被當眾斬殺而怒火攻心,再聽這妖僧竟敢直接索要他視為囊中之物的佛兵,更是怒不可遏,厲聲喝道:

  「那面照業鏡已經……」

  他本欲順勢說出「已經不在堡內」或「已另有用處」來搪塞,甚至威嚇對方。

  但是,話到嘴邊,一股難以形容的的力量,讓鬼使神差地,將心中真實的打算脫口而出:

  「……還在堡內!但是我已決定,將它送給州府的寇忠平寇了!」

  此言一出,不僅牆下八戒神色微動,連他身旁的徐銀鷹也猛地轉過頭,驚愕地看向兄長,低呼:「大哥?!」

  徐金鷹自己也瞬間反應過來,臉上血色「唰」地褪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麼會把如此要緊、如此隱秘的安排,當眾說出來?!

  這無異於自曝其短,甚至可能得罪寇忠平!

  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仿佛想將那句不受控制跑出來的話塞回去,但為時已晚。

  話語已隨風飄散,不僅八戒聽得清清楚楚,恐怕連遠處那些窺探的耳目,也未必沒聽見。

  驚疑不定間,徐金鷹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八戒身後那柄用灰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事。

  他遲疑道:「佛兵……『正語·鎮邪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