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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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曇花縣縣衙,大牢深處。

  陸飛正百無聊賴地盯著牆角一隻蟲子。

  那是條多足蚰蜒,細長的身子像截會動的竹節,密密麻麻的步足划動時,帶起一陣悉悉索索的微響。

  「今兒怎麼有空來看我啊,『狗官』?」陸飛對著那蟲子說道。

  「狗官」就是他給蚰蜒起的名字。

  他撿起一根稻草,輕輕撥弄蚰蜒。

  「你的好搭檔,『禿驢』呢?」他自言自語。

  蚰蜒受驚,猛地竄向角落,可它爬得再快,也快不過陸飛手中那根靈巧的稻草尖。

  每每將要鑽入縫隙,稻草便精準地攔住去路。

  幾個來回後,蚰蜒忽然不動了,身子一蜷,直接挺在地上一動不動。

  它跑不了,乾脆裝死。

  「嘖,」陸飛笑了,「你這招,比那狗官可差遠了。」

  陸飛用稻草又撥弄了幾下,蚰蜒依舊紋絲不動,裝死到底。

  無趣。

  他丟開稻草,仰面躺在髒亂的草鋪上,望著昏暗的牢頂。

  此刻的自己,與那隻裝死的蚰蜒何其相似?

  困在這方寸之地,逃無可逃。

  這時,牢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僧人,在獄卒老李的陪同下,停在了他的牢門前。

  「喲,還是單間?」僧人笑著打量。

  老李賠著笑臉:「大師有所不知,這人太混,沒人願跟他同住,只好單獨關著。」

  「你就是陸飛?」僧人問。

  「是我。」陸飛坐起身,打量著對方。

  這和尚穿著半舊的僧衣,身材高大,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很陽光,可陽光底下,似乎又藏著些陸飛看不透的東西……

  這和尚,有點怪。

  「貧僧法號立象,雲遊至此。」廣緣隨口道。

  立象是他前世的名字,李立象。

  「立象可不像是和尚的法號。」陸飛挑眉。

  「我是來……」廣緣說著,忽然抬手,一掌輕切在獄卒老李後頸。

  老李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廣緣從他腰間摸出鑰匙,插進鎖孔,「……幫你出去的。」

  「咦?」陸飛愣了,「和尚,我認識你?」

  「受人一飯之恩,來救個愛管閒事的人。」廣緣推開牢門。

  低端的劫獄,喊打喊殺。

  高端的劫獄,悄無聲息。

  再加上他是僧人,陸飛又是因「擾亂佛寺」入獄,獄卒對他全無防備。

  「想不到,和尚里也有好人?」陸飛卸了鐐銬,活動著手腕走出牢門。

  兩旁的牢房頓時騷動起來:

  「我冤啊!放我出去!」

  「大師!我也冤!」

  「我冤啊!」

  廣緣看向陸飛:「你在這兒待了幾天,該知道誰冤誰不冤吧?」

  陸飛隨手一指隔壁:「這人冤。家產被人盯上,誣他殺人。」

  廣緣打開那間牢房,替裡頭枯瘦的犯人解開鐐銬。

  那人懵懵懂懂,連聲道:「多謝大師!多謝佛祖!」

  「別謝我,」廣緣拍拍他肩膀,「別忘了出去報仇。」

  這一下,其他牢房更是炸開了鍋,喊冤聲此起彼伏。

  陸飛指了指叫得最凶的一個:「這人可不冤。採花賊,奇捕頭費了好大勁才逮著。」

  「哦?」廣緣走到那間牢房前。

  裡頭的犯人滿臉期待。

  廣緣伸手,隔著柵欄捏住他脖子,輕輕一擰。

  「咔嚓。」

  屍體倒地。

  牢里瞬間死寂。

  陸飛眼皮一跳:「和尚,你幹什麼?」

  「剛得了佛諭,」廣緣淡淡道,「佛祖想見他,我便送他一程。」


  「……」

  陸飛心裡嘀咕,殺人就殺人,找什麼藉口。禿驢就是虛偽。

  「冤的,我放。不冤的,我送他們見佛祖。」廣緣看向陸飛,「還有些時間,清理乾淨,應當夠用。」

  說罷,他沿著牢道走去,腳步不疾不徐。

  陸飛所指之處,若道一聲「冤」,他便開鎖放人。

  若搖頭或指出罪行,他便隔欄出手,或擰斷頸骨,或一掌震碎心脈。

  手法乾淨利落,近乎冷漠。

  慘叫聲、求饒聲、屍體倒地聲……在昏暗的牢獄中零星響起,又迅速歸於寂靜。

  不到半炷香時間,廣緣走回陸飛面前,僧衣上未沾半點血跡。

  「走吧,」他說,「該離開了。」

  陸飛再次覺得禿驢人不可貌相!

  廣緣走在前面,身後跟著那些被他放出來的囚犯。

  快到牢房出口時,兩名獄卒聽到動靜趕來。

  廣緣與陸飛同時出手,一人一個,乾淨利落地擊暈了兩人。廣緣順手從獄卒懷裡摸回自己先前賄賂用的金銀。

  一行人衝出牢區,剛至前院,便見十幾名獄卒與一名捕頭攔住了去路。

  「大膽!竟敢劫獄!」那捕頭厲聲喝道。

  「還好,不是奇捕頭。」陸飛鬆了口氣,輕笑一聲,身形驟然拔起,如燕子抄水般疾掠而去,雙掌翻飛,直取捕頭面門。

  捕頭倉啷拔刀,刀光如雪,與陸飛戰作一團。

  廣緣則撲向那群普通獄卒。

  他身影如鬼魅,掌風似鐵錘,出手既快且狠,專攻關節要害,只聽一片悶哼痛呼,不過幾個呼吸,獄卒已倒了一地。

  他揮手示意其他囚犯快走,隨即轉身看向陸飛那邊。陸飛掌法精妙,已將那捕頭逼得連連後退,占了上風。

  廣緣沒有半分猶豫,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掠至捕頭側後,一指戳在他腰眼穴道上。

  捕頭渾身一僵,陸飛趁機一掌印在他胸口,將其打得倒飛出去,昏死在地。

  「大師,你這可不講武德啊。」陸飛落地,忍不住道。

  「都劫獄了,還講什麼武德?」廣緣語氣平淡,「自然是併肩子上,最快解決。」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展開輕功,如兩道輕煙般掠出縣衙高牆。

  「今日縣衙防備竟如此鬆懈,幸好奇捕頭不在。」陸飛回頭望了一眼,心有餘悸。

  「今日沐休,幾位厲害的捕頭也外出辦案了。」廣緣道。

  用金銀開路打聽消息時,他便已知今日正是官府最空虛的時候。

  那位老丈給的金銀,確實花得值。

  陸飛停下腳步,對廣緣抱拳道:「大師,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他並非忘恩負義之人,只是覺得廣緣這般殺伐果斷、下手無情的作風,實在有些……危險。

  他是愛管閒事,但是不是愛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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