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災變過後
話到這裡。
借著飯桌上的氣氛，李非也開始打聽起昌江市的情況。
當然。
由於講述者主要是袁大海，所以還是得先從這一家三口說起。
...
災變前。
袁大海在昌江市郊開餐館，一家人不算富裕，日子卻也還過得去。
災變後。
秩序崩塌，原本的平靜生活被打破。
待在暗處的人，開始先後轉變為腐化者。
當然那時候他們還不這麼叫，甚至沒有一個專門稱呼，只知道這種身上長出多餘東西的人，身體會比普通人更強壯...
而代價，則是道德感。
或者說「人性」。
搶劫，強暴，殺人，或者其他更令人髮指的事情。
昌江市區里最開始的暴行，幾乎全都由腐化者犯下。
當然腐化者不傻，在秩序還沒完全崩塌之前，他們都會儘可能的低調行事，就像陰溝里的老鼠，咬完人就鑽進下水道，等待下一次出手。
到後來。
隨著黑暗不斷侵蝕，其數量也逐漸擴大，從十萬分之一，到萬分之一，從陰溝里的一兩隻老鼠，到暗巷裡的一群瘋狗。
直到全城的人都知道，直到駐軍發出通報。
如果遇見腐化者，需要第一時間遠離，並上報到最近的哨點。
很快，情況得到抑制。
腐化者雖然可怕，但好在大多都能靠肉眼辨認。
除此之外，普通人只要待在亮處，保證皮膚沒有任何瘙癢感，就能預防絕大部分腐化，有電燈支持，這一點不算太難。
因此。
腐化者的影響，在駐軍通告全城三兩天後，便得到抑制。
同時緩和的，還有社會秩序的崩塌速度。
之後。
從生死危機中緩過勁來，像袁大海這些普通市民面前，便現出兩條道路。
一。
再往城市裡去。
在更集中的區域，享受可能到來的官方福利。
比如軍隊，比如賑災物資，比如為災變而改進後的社會秩序。
二。
往更偏遠的地方躲。
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山村或者野外，來一場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荒野求生。
當時。
袁大海和這昌江市的大部分人一樣，都選擇了往城裡擠。
那時候他們還並不知道，這場災變的規模如此猛烈，如此宏大，因為部分高層的腐化，他們期盼的政府和軍隊，早在第一時間就崩潰瓦解...
和普通腐化者，不同，政府高層的腐化，伴隨著權力倒戈失控，讓崩塌來得更為猛烈。
官方連自己都顧不上，哪來的功夫管他們？
當然。
因為災變第一時間通訊就全面癱瘓，這一切他們也是後來才慢慢醒悟。
說回昌江市。
腐化者的數量得到抑制，其他問題卻愈發嚴重。
作為本片區最大的城市，人口密集不用說，最關鍵的是，原本依賴周圍地區供給的各種資源，也在災變過後無法補充，並以極快的速度消耗...
消耗的不止是資源，還有資源相對充足時，勉強建立起來的秩序。
之後。
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切事物以遠超人們估計的時間崩塌。
第一個星期。
袁大海親眼見到有人心善，在路邊擺攤設卡，無償發送食物。
雖然現在看上去那完全是徒勞，但在當時看來，這種近乎聖人的行為，確實將某些東西多維持了幾天。
不過也只是幾天而已。
第一個月。
人們漸漸意識到，他們是什麼也等不到了。
沒有軍隊，沒有政府，沒有從天而降的空投物資，甚至沒有來自外界的任何信息...
這種精神物質的雙重封閉，讓恐慌加快蔓延。
再配上磨人心智的飢餓，以及三兩個壞消息的擴散，以及那隨時可能從暗處跳出的腐化者...
一切仿佛裂變般提速。
原本殘留的秩序，在短短一個月內徹底崩塌。
第二個月。
生鮮食物幾乎耗盡，鈔票變成一堆堆廢紙，無論先前人們帳戶里有幾位數，現在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整個城市的近千萬人口，回歸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
暴力，欺詐。
各種不被法律允許的罪行，在街頭巷口更頻繁的發生。
和之前不同，這些罪行只有小部分來自腐化者，大部分則是來自之前的「普通人」。
極端環境的壓迫之下，他們肉體雖然暫時沒有腐化，但精神已經逐漸偏離常人。
袁大海當時還不住這裡，在更偏遠的位置，一間他花光半輩子積蓄買來的小房子裡，他關起門來，小心翼翼的維持家人生活。
也是在那時候，他練就了一身求饒的本領。
第三個月。
電力系統徹底癱瘓。
這也是壓垮人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沒有電，就沒有燈，人們焚燒各種東西，以火光對抗黑暗，卻也止不住腐化者的數量再一次攀升。
有人開始往城外走，那些人的結局袁大海並不知道，他只知道留在城裡的，開始更極端的分化。
首先是手裡有資源的人。
批發市場的老闆，又或者是倉庫出租商，甚至是路邊一家藥店的員工。
這些人徹底認識到手裡資源的價值，並努力保衛。
之後再是手裡有武器的人。
武J，駐軍，押運公司。
社會體系崩塌後，這些人不再被制度束縛，為了生存，也不得不漸漸放下道德，從殘存制度的維護者，轉變為新規則的建立者...
新的規則很簡單，誰有槍，誰說了算。
很快，市區里所剩無幾的資源，開始向著這些有槍的地方集中。
「軍閥」。
袁大海是這樣描述的。
整個昌江市，被幾個土軍閥割裂，各自圈地為王。
再往後。
一年過去。
城市人口銳減，不足先前1/5。
街道上，屍橫遍野。
從一開始的成規模焚燒，到後來的簡單蓋一塊白布，再到後來的無人問津，只剩下腐肉和惡臭。
也是這時候，袁大海才找到機會，從市郊搬進現在住的高樓。
這裡更寬敞，也更安全。
五年過去。
情況雖然人間煉獄一般慘烈，卻也在失去九成人口後，漸漸達成微妙平衡。
城裡的各大組織也趨於穩定，流血事件頻率驟降。
至於腐化者。
和大部分人類不同，其並不團結，甚至腐化者之間的廝殺，比正常人類更為頻繁，所以五年過去，其數量已經下降到一種掀不起風浪的程度。
就在袁大海以為，一切能這麼艱難維持下去時，變化發生。
第七年，也就是三年前。
第一隻喪屍出現在街頭，然後是更多。
短短几個月內，情況急轉直下，就像災變剛發生時那樣。
甚至更快。
成千上萬的普通人，從身上長出蘑菇，再到轉變為喪屍，只花了不過三兩天。
之後整個城裡到底如何，袁大海不知道，因為從那時候起，他就再也沒有離開過自家小區方圓百米。
他只是個廚子。
手裡別說槍，連一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刀他倒是有，不過只是一把從餐館帶回來的鐵菜刀，殺魚殺雞可以，對付喪屍太過勉強。
也是那一年，小啞巴因為貪玩跑出家門，至此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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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飯桌上的氣氛，李非也開始打聽起昌江市的情況。
當然。
由於講述者主要是袁大海，所以還是得先從這一家三口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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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變前。
袁大海在昌江市郊開餐館，一家人不算富裕，日子卻也還過得去。
災變後。
秩序崩塌，原本的平靜生活被打破。
待在暗處的人，開始先後轉變為腐化者。
當然那時候他們還不這麼叫，甚至沒有一個專門稱呼，只知道這種身上長出多餘東西的人，身體會比普通人更強壯...
而代價，則是道德感。
或者說「人性」。
搶劫，強暴，殺人，或者其他更令人髮指的事情。
昌江市區里最開始的暴行，幾乎全都由腐化者犯下。
當然腐化者不傻，在秩序還沒完全崩塌之前，他們都會儘可能的低調行事，就像陰溝里的老鼠，咬完人就鑽進下水道，等待下一次出手。
到後來。
隨著黑暗不斷侵蝕，其數量也逐漸擴大，從十萬分之一，到萬分之一，從陰溝里的一兩隻老鼠，到暗巷裡的一群瘋狗。
直到全城的人都知道，直到駐軍發出通報。
如果遇見腐化者，需要第一時間遠離，並上報到最近的哨點。
很快，情況得到抑制。
腐化者雖然可怕，但好在大多都能靠肉眼辨認。
除此之外，普通人只要待在亮處，保證皮膚沒有任何瘙癢感，就能預防絕大部分腐化，有電燈支持，這一點不算太難。
因此。
腐化者的影響，在駐軍通告全城三兩天後，便得到抑制。
同時緩和的，還有社會秩序的崩塌速度。
之後。
從生死危機中緩過勁來，像袁大海這些普通市民面前，便現出兩條道路。
一。
再往城市裡去。
在更集中的區域，享受可能到來的官方福利。
比如軍隊，比如賑災物資，比如為災變而改進後的社會秩序。
二。
往更偏遠的地方躲。
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山村或者野外，來一場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荒野求生。
當時。
袁大海和這昌江市的大部分人一樣，都選擇了往城裡擠。
那時候他們還並不知道，這場災變的規模如此猛烈，如此宏大，因為部分高層的腐化，他們期盼的政府和軍隊，早在第一時間就崩潰瓦解...
和普通腐化者，不同，政府高層的腐化，伴隨著權力倒戈失控，讓崩塌來得更為猛烈。
官方連自己都顧不上，哪來的功夫管他們？
當然。
因為災變第一時間通訊就全面癱瘓，這一切他們也是後來才慢慢醒悟。
說回昌江市。
腐化者的數量得到抑制，其他問題卻愈發嚴重。
作為本片區最大的城市，人口密集不用說，最關鍵的是，原本依賴周圍地區供給的各種資源，也在災變過後無法補充，並以極快的速度消耗...
消耗的不止是資源，還有資源相對充足時，勉強建立起來的秩序。
之後。
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切事物以遠超人們估計的時間崩塌。
第一個星期。
袁大海親眼見到有人心善，在路邊擺攤設卡，無償發送食物。
雖然現在看上去那完全是徒勞，但在當時看來，這種近乎聖人的行為，確實將某些東西多維持了幾天。
不過也只是幾天而已。
第一個月。
人們漸漸意識到，他們是什麼也等不到了。
沒有軍隊，沒有政府，沒有從天而降的空投物資，甚至沒有來自外界的任何信息...
這種精神物質的雙重封閉，讓恐慌加快蔓延。
再配上磨人心智的飢餓，以及三兩個壞消息的擴散，以及那隨時可能從暗處跳出的腐化者...
一切仿佛裂變般提速。
原本殘留的秩序，在短短一個月內徹底崩塌。
第二個月。
生鮮食物幾乎耗盡，鈔票變成一堆堆廢紙，無論先前人們帳戶里有幾位數，現在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整個城市的近千萬人口，回歸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
暴力，欺詐。
各種不被法律允許的罪行，在街頭巷口更頻繁的發生。
和之前不同，這些罪行只有小部分來自腐化者，大部分則是來自之前的「普通人」。
極端環境的壓迫之下，他們肉體雖然暫時沒有腐化，但精神已經逐漸偏離常人。
袁大海當時還不住這裡，在更偏遠的位置，一間他花光半輩子積蓄買來的小房子裡，他關起門來，小心翼翼的維持家人生活。
也是在那時候，他練就了一身求饒的本領。
第三個月。
電力系統徹底癱瘓。
這也是壓垮人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沒有電，就沒有燈，人們焚燒各種東西，以火光對抗黑暗，卻也止不住腐化者的數量再一次攀升。
有人開始往城外走，那些人的結局袁大海並不知道，他只知道留在城裡的，開始更極端的分化。
首先是手裡有資源的人。
批發市場的老闆，又或者是倉庫出租商，甚至是路邊一家藥店的員工。
這些人徹底認識到手裡資源的價值，並努力保衛。
之後再是手裡有武器的人。
武J，駐軍，押運公司。
社會體系崩塌後，這些人不再被制度束縛，為了生存，也不得不漸漸放下道德，從殘存制度的維護者，轉變為新規則的建立者...
新的規則很簡單，誰有槍，誰說了算。
很快，市區里所剩無幾的資源，開始向著這些有槍的地方集中。
「軍閥」。
袁大海是這樣描述的。
整個昌江市，被幾個土軍閥割裂，各自圈地為王。
再往後。
一年過去。
城市人口銳減，不足先前1/5。
街道上，屍橫遍野。
從一開始的成規模焚燒，到後來的簡單蓋一塊白布，再到後來的無人問津，只剩下腐肉和惡臭。
也是這時候，袁大海才找到機會，從市郊搬進現在住的高樓。
這裡更寬敞，也更安全。
五年過去。
情況雖然人間煉獄一般慘烈，卻也在失去九成人口後，漸漸達成微妙平衡。
城裡的各大組織也趨於穩定，流血事件頻率驟降。
至於腐化者。
和大部分人類不同，其並不團結，甚至腐化者之間的廝殺，比正常人類更為頻繁，所以五年過去，其數量已經下降到一種掀不起風浪的程度。
就在袁大海以為，一切能這麼艱難維持下去時，變化發生。
第七年，也就是三年前。
第一隻喪屍出現在街頭，然後是更多。
短短几個月內，情況急轉直下，就像災變剛發生時那樣。
甚至更快。
成千上萬的普通人，從身上長出蘑菇，再到轉變為喪屍，只花了不過三兩天。
之後整個城裡到底如何，袁大海不知道，因為從那時候起，他就再也沒有離開過自家小區方圓百米。
他只是個廚子。
手裡別說槍，連一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刀他倒是有，不過只是一把從餐館帶回來的鐵菜刀，殺魚殺雞可以，對付喪屍太過勉強。
也是那一年，小啞巴因為貪玩跑出家門，至此失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