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抬棺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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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武清縣衙門口突然熱鬧起來。

  吳有福披麻戴孝,站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七八個家丁。

  眾人抬著一口紅漆棺材,上面蓋上白綾。

  對面的酒店二樓,陳念祖坐在窗邊,盯著衙門口的一舉一動。

  「知縣大老爺逼死人命啊!」

  吳有福扯著嗓子嚎了一聲,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里三層外三層,把縣衙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昨日那王守仁借著清丈田畝的名義來我吳家查帳,我好酒好菜招待著,不敢有半點怠慢。說誰知他吃飽喝足,便開始向我索要孝敬錢!我給他拿了銀子,他竟變本加厲,逼著我那妾室去給他陪酒!我那可憐的柳氏,為了這份家業,忍辱去陪了酒,今天早上就,就……人就沒了!」

  圍觀百姓聞聽此言,頓時炸了鍋!

  「索賄?王知縣幹這種事?」

  「怪不得清查田畝查得這麼急,原來是想撈錢!」

  「聽說那些作坊賺了大錢,今年商稅漲了一大筆,他還不知足?」

  「稅收是官府的,又不是他的,再說了,當官的哪有知足的?」

  「還逼著人家妾室陪酒?這還是讀書人嗎!」

  幾個混在人群里的家丁趁機起鬨:「知縣出來!」

  「還我百姓公道!」

  縣衙大門緊閉。

  王守仁站在二堂,隔著影壁聽著外頭的喧譁,面色平靜。

  師爺急匆匆跑進來:「東翁,外頭來了好些個人,抬著棺材,說是吳有福的家眷上吊了,還說是您索賄銀錢,逼死人命!」

  王守仁眉頭微微一皺:「索賄?」

  師爺點頭:「那吳有福口口聲聲說您借丈量田畝的名義去他家裡查帳,他好心招待,您卻索要賄賂,還逼他小妾陪酒,柳氏不堪受辱,這才懸樑自盡。」

  王守仁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這招倒是比我想的還狠。」

  師爺急道:「東翁,您得出去解釋啊!這話傳出去,名聲可就全毀了!」

  王守仁淡淡笑著道:「我現在出去,說我沒索賄,有人信嗎?」

  師爺一愣。

  王守仁繼續道:「一個死人擺在那裡,我說什麼都沒用。他們等的就是我出去,只要我出去,無論說什麼,都會被抓住話柄。」

  師爺急得團團轉:「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在外面一直鬧吧?」

  王守仁卻像個沒事人一般,說道:「他鬧他的,咱們繼續去清丈田畝!」

  「可……」

  師爺還想說什麼,王守仁已經起身走出衙門。

  縣衙外頭,吳有福嚎了半天,裡頭一點動靜沒有。

  他悄悄回過頭,看了一眼樓上的陳念祖。

  陳念祖微微搖頭,示意他繼續。

  吳有福只好接著嚎:「我那可憐的柳氏啊!你死得好冤啊!王守仁你個狗官,假仁假義,在武清縣為非作歹,中飽私囊,糟蹋良家女子啊!」

  縣衙大門終於打開,王守仁走了出來。

  吳有福等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隨即反應過來,撲上前去:「王守仁!你還我家眷命來!」

  王守仁站定,淡淡道:「吳有福,本官昨日整天都在河西鎮丈量田畝,什麼時候去過你家?」

  吳有福一噎,隨即梗著脖子嚷道:「你撒謊!你昨天分明在我家喝酒,喝了一宿!還逼著我小妾陪你!」

  王守仁神色不變:「當地的里正,還有十幾名差役都能作證,若有人不信,盡可去問。」

  吳有福愣了一瞬,大聲道:「你們自己人當然向著自己說話!」

  王守仁還想再說什麼,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狗官!」

  隨即一個爛菜葉子飛了過來,正砸在王守仁肩上。

  「逼死人命還想抵賴!」

  「什麼清官,都是裝的!」

  更多的爛菜葉子如雨點般砸了過來。

  王守仁抬手遮擋,想要解釋,可百姓們已經被激起怒火,哪裡還聽得進去!


  「我堂堂朝廷命官,你們……」

  話沒說完,又是一個雞蛋砸在額頭上,蛋清蛋黃順著臉往下流。

  王守仁伸手抹了一把,怒道:「誰拿雞蛋砸我?知不知道雞蛋多貴?我都捨不得吃……!」

  「東翁快走!」

  師爺急忙衝上來護著,喊道:「快來人啊,保護知縣大人!」

  在差役上的保護下,王守仁狼狽地退回縣衙,大門緊閉。

  人群中響起一片哄聲,似乎是勝利的歡呼。

  吳有福見狀,更加有了底氣,大聲道:「王守仁,你跑也沒用!人命關天,不能就這麼算了!走,去順天府!我就不信大明沒有王法!」

  眾人七手八腳抬起棺材,浩浩蕩蕩往京師方向去了。

  圍觀的百姓有的散了,有的跟著去看熱鬧。

  渾河作坊區。

  楊慎正趴在桌上畫圖紙,朱厚照蹲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楊伴讀,這個圓圓的房子是什麼?」

  「那是猴山,養猴子的。」

  「那這個水坑呢?」

  「不是水坑,是池塘,養天鵝的。」

  朱厚照兩眼放光:「等動物園建好了,本宮天天來餵猴子!」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趙五走進來:「東家,出事了!」

  楊慎抬起頭,問道:「什麼事?」

  趙五急匆匆道:「吳有福那幫人抬著棺材去縣衙鬧事,說他家小妾被王知縣索賄不成逼死了!現在又抬著棺材往順天府去了,說要告狀!王知縣請您去一趟。」

  「放他娘的屁!王司直怎麼可能索賄!本宮去找他們理論!」

  朱厚照蹭地站起來,說著就要往外沖。

  楊慎一把拽住他:「殿下別急!」

  朱厚照急道:「怎麼能不急?他們往王司直身上潑髒水!」

  楊慎把他按回椅子上:「殿下是太子,您一露面,事情就更複雜了。到時候那些人說太子以勢壓人,幫著王知縣欺壓百姓,您怎麼解釋?」

  朱厚照愣了愣,憋得滿臉通紅:「那……那怎麼辦?」

  楊慎站起身:「殿下留下繼續畫圖紙,修好咱的動物園,臣過去看看。」

  朱厚照瞪大眼睛:「你去?你一個人去有什麼用?」

  楊慎說道:「臣去跟王司直商量對策,殿下放心,這種事不難,臣心裡有數。」

  朱厚照還想說什麼,楊慎已經披上外袍,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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