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給條活路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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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張紡紗機的圖紙。

  但是,跟傳統的紡車完全不同。

  傳統的紡車只有一根錠子,手搖輪轉,一次只能紡一根線。

  而這張圖紙上,畫著多個錠子,排成一排,中間有傳動結構相連,輪軸交錯,一目了然。

  楊春華做了幾十年布匹生意,什麼紡車沒見過。

  年輕時還親手紡過線,知道那活計的辛苦。

  一個熟練的紡婦,從早紡到晚,手不停搖,腳不停踏,一天也不過紡出四五兩紗。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多錠紡紗機!

  而且是能把一根線變成多根線的紡紗機!

  他抬起頭,看向楊慎,嘴唇哆嗦。

  「這……這是……」

  楊慎神色平靜道:「這個紡紗機,一次能紡十根線,甚至更多,也就意味著,一個人能幹十個人的活。」

  楊春華低頭再看圖紙,越看越心驚。

  那紡車上的每一處結構,每一個部件,他都看得懂。

  竹木的輪子,麻繩的傳動,鐵製的錠杆,木架的結構,跟原來的紡車沒有區別,以前的部件直接改進一下就能用。

  正因為看得懂,才知道這東西一旦造出來,意味著什麼。

  楊慎問道:「伯父覺得如何?」

  楊春華抬起頭,卻發現眼眶都紅了。

  「賢侄……賢侄果真是神童啊!隨便一畫,就是震驚世人的成果啊!」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捧著圖紙的手都在抖。

  楊慎等他稍稍平復一些,才問道:「請問伯父,有了這種新紡車,以布匹行會的實力,能否取代南方,成為新的紡織中心?」

  楊春華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認真想了許久,卻還是搖搖頭。

  「紡紗的效率是提升了,可是織布用的織布機,效率還是沒變。光有紗線不行,得織成布才能賣錢……」

  「不過就算只做紗錠,也足夠了!咱們可以賣紗線啊!這紡車一出來,全天下都要來買咱們的紗線!松江那邊織機多,用紗用得快,他們自己的紗不夠用,還得從外地買。要是咱們的紗又便宜又好,松江的織戶都得求著咱們賣!」

  楊慎微微一笑:「別急,還有。」

  說著,又拿起筆,在另一張紙上畫了起來。

  楊春華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張紙。

  這一次畫得更快,幾筆就勾勒出一個簡單的結構。

  像是一個小小的船形木塊,兩頭尖尖,中間挖空,可以放進織機的梭道里。

  楊慎放下筆,把第二張圖紙遞過去。

  楊春華接過來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傳統的梭子裡頭藏著紆子,纏著緯線,織布的時候,織工左手把梭子往右邊一丟,右手接住,再丟回去。一來一回,梭子穿過經線,緯線就織進去了。

  這活看著簡單,實則極費精神。

  手要穩,眼要准,丟出去的力道不能大也不能小。

  若力道大了,梭子飛過頭,撞在機框上,紆子震鬆了,織出來的布就不勻。力道小了,梭子半路掉下來,卡在經線裡頭,得停下來伸手去撈。

  一個織工從早坐到晚,兩隻胳膊需要不停地甩,一天下來,肩膀都是腫的。

  可楊慎畫的這個不一樣。

  梭子兩側裝著輪子,輪子卡在一條滑槽里,滑槽固定在織機的打緯板上。梭子頂上安著一個小巧的機關,兩邊各引出一根細繩,繩子穿過滑輪,垂下來,系在一塊小小的拉板上。

  這樣一來,織工不用再一手投梭一手接梭了。

  楊春華看著圖紙,腦子裡已經在想像那畫面了。

  織布的時候,只需用一隻手握住拉板,往左一拉,繩子收緊,梭子就往右飛。往右一拉,繩子放鬆,彈簧就把梭子彈回來。

  甚至手都不用抬,只消輕輕一拉一放,那梭子就在滑槽里來來回回地跑。

  以前織一匹布,光來回投梭接梭,手就要甩上萬次。

  而現在,只需坐在那兒,一隻手輕輕拉著繩子,跟玩兒似的,梭子自己跑。


  他快速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一個熟練的織工,用老法子織布,從早到晚不停手,一天最多織一匹布,那還得是手腳麻利的。

  換成這個飛梭,同樣的時辰,織個兩匹三匹,完全不在話下!

  他抬起頭看看楊慎,又低頭看看圖紙。

  再看看楊慎,再看看圖紙。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賢侄……好賢侄啊……」

  楊慎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伯父?您怎麼了?」

  楊春華擺擺手,說不出話,只是哭。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卻又無比清晰。

  有了這兩樣東西,什麼松江府,都不在話下!

  以前比不過人家是因為手藝不如,設備不如,現在有了這圖紙,還怕什麼?

  書房門外,來福和楊廷和站在稍遠的地方。

  來福側著耳朵聽了聽,小聲道:「老爺,楊會長究竟跟少爺談什麼呢?怎麼還哭了?」

  楊廷和眉頭微皺,嘆了口氣。

  「這事有點不好辦,不管怎麼說,那是同族長輩,不能把人往絕路上逼,我還是去看看吧!」

  他整了整衣袍,抬腳往書房走。

  一進門,就看見楊春華臉上老淚縱橫,哭得稀里嘩啦。

  楊慎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楊廷和眉頭皺得更緊,看向楊慎,語氣沉了下來。

  「慎兒,好歹是同族伯父,你就一點情面也不給嗎?」

  楊慎張了張嘴:「爹,我……」

  楊廷和擺擺手,打斷道:「我知道,那個趙五和王二,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們也是聽命行事,並非什麼大奸大惡之徒。懲罰一下就得了,沒必要趕盡殺絕。」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

  「大傢伙都不容易,給他們留條活路吧!你在京城還要待這麼久,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

  楊慎趕忙解釋:「爹,不是您想的那樣……」

  話沒說完,楊春華已經撲了過來。

  他一把抓住楊廷和的胳膊,滿臉淚痕,激動得渾身發抖。

  「楊詹事!楊詹事啊!你生了一個好兒子啊!」

  楊廷和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族兄,你這是……」

  楊春華用力搖著他的胳膊,聲音都劈了。

  「咱們行會有救了啊!有救了啊!哈哈哈!」

  楊廷和徹底懵了。

  他看看楊春華,又看看楊慎,再看看桌上的紙,上頭畫著些奇奇怪怪的線條,像是紡車的模樣,又不太像。

  心說這老頭不會是壓力過大,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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