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自願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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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裡,牟斌終於鬆了口氣。

  「陛下,看這些人的樣子,應是當地惡霸,今日吃了虧,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定會找回來,臣還是派幾個人去處理一下吧!」

  弘治皇帝望著重新忙碌起來的窯場,淡淡說道:「這是壽寧侯的地盤,他連幾個地痞惡霸都解決不了?」

  蕭敬趕忙附和:「國舅爺定會妥善處置!」

  弘治皇帝收回目光,說道:「走吧,回宮。」

  牟斌答應一聲,駕著馬車駛離。

  半路上,弘治皇帝突然問道:「蕭敬,那份奏疏披紅了沒有?」

  蕭敬下意識地問道:「陛下說的是哪個?」

  「就今日,內閣遞上來官員任命的。」

  「那個……應該已經批了,只是還沒送過去。」

  「暫且留中不發。」

  「陛下是覺得還有不妥?」

  弘治皇帝想了想,說道:「牟斌!」

  「臣在!」

  「派人查一下武清知縣程之榮。」

  「是,臣遵旨!」

  回到京師的時候,弘治皇帝還想著那塊地。

  「蕭敬,如今武清縣地價幾何?」

  蕭敬回道:「薄田大約二兩多,良田能賣到三五兩。」

  弘治皇帝心中默念,當初賞賜壽寧侯,有個幾千畝足夠了。

  可因為京師附近實在沒有土地了,才換成武清縣這塊二十萬畝的鹽鹼地。

  當時還覺得虧欠了丈人一家,可如今鹽鹼地變成耕地,就按薄田來算,二兩多一畝,二十萬畝下來就是……

  白銀五十萬兩啊!

  這筆生意,壽寧侯賺大了!

  他心中暗暗懊惱,若是早知鹽鹼地也能改良,就不給他那麼多了。

  回到乾清宮,卻見一個人迎面走了出來。

  「臣張鶴齡,見過陛下!」

  弘治皇帝愣住,心中暗道,這傢伙還真不禁念叨。

  他點頭答應了一聲,然後問道:「壽寧侯進宮是來看皇后嗎?」

  張鶴齡說道:「是啊陛下,臣來給阿姐報個喜,眼看天色不早,該回去啦!」

  「哦?什麼喜事?」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臣最近賺了點銀子。」

  張鶴齡本來已經很低調了,可是,弘治皇帝看在眼中,感覺很不是滋味。

  那塊地可是自己賜給張家的,如今鹽鹼地經由改良,價值翻了十倍不止,還將磚廠生意搞的風生水起,按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可日進斗金。

  而自己身為皇帝,平日裡卻節衣縮食,不斷收緊開銷用度,甚至還要把本就不充裕的內帑挪點銀子出來給國庫,這過得什麼日子嘛!

  想到這裡,他心裡很不平衡,便說道:「你身為國戚,世受國恩,如今國庫吃緊,處處需要用銀子,你是不是該表示一下?」

  張鶴齡張大嘴巴,不知所謂。

  心說國庫吃緊,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我不就賣了塊地嗎……

  不對,我都窮的賣地了,還讓我表示?

  弘治皇帝看著張鶴齡的反應,心中更加不爽。

  他背著手,慢悠悠道:「朕來問你,朝廷待你張家如何?」

  張鶴齡忙躬身道:「天恩浩蕩,臣無以為報!」

  「嗯,你知道就好。」

  弘治皇帝點點頭,緊接著嘆息一聲,說道:「你看看眼下的形勢,天津衛一帶糟了水患,國庫早已捉襟見肘,朕為籌措賑災銀兩,連宮中用度都一減再減,皇后也跟著節衣縮食……」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張鶴齡身上。

  張鶴齡被看得心頭一跳,隱隱覺得不妙。

  果然,弘治皇帝接著道:「你是國舅,世受皇恩,如今國家有難,是不是該為君分憂,表示表示?」

  張鶴齡嘴巴張了張,腦子裡飛快轉著。

  表示?怎麼表示?

  讓我捐銀子?


  他下意識捂住胸口,只覺得心肝兒都在顫。

  那塊鹽鹼地原本一錢不值,前兩天終於賣出去了,忍不住進宮給阿姐報個喜,卻遇到摳門姐夫。

  你不給我賞賜也就算了,還要薅我的銀子?

  無奈之下,張鶴齡含糊著說道:「陛下,臣……臣最近手頭也不寬裕……」

  弘治皇帝眉毛一挑,說道:「朕可聽說,你最近做了大生意,賺了不少銀子吧?」

  張鶴齡心裡咯噔一下。

  賣地的五萬兩銀子還沒捂熱乎呢……

  「陛下明鑑!」

  張鶴齡苦著臉說道:「臣確實賺了些銀子,可是,可是……臣家裡也困難……」

  弘治皇帝臉色沉了下來:「這麼說,你是不願為國分憂了?」

  「不不不!」張鶴齡連忙擺手,「臣願意!臣願捐,捐銀……五百兩!」

  說完這話,他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足足五百兩啊!

  去青樓喝花酒都夠好幾回了!

  誰知弘治皇帝一聽,勃然大怒:「五百兩?壽寧侯,你好大的手筆!」

  張鶴齡被嚇得渾身哆嗦,不知所措。

  弘治皇帝罕見發火,指著他鼻子罵道:「朕拉下臉來求你捐納,你拿五百兩打發叫花子呢?你還當朕是你的姐夫嗎?」

  「陛下,臣冤枉啊……」

  張鶴齡神色為難,解釋道:「臣府上開銷大,實在是……」

  「朕看你是鑽錢眼裡了!」

  弘治皇帝打斷他,痛心疾首,說道:「若不是皇后的關係,你張家哪裡來的爵位?那塊地是朕賜給你張家的,現如今你賺了銀子,就忘了本嗎?你可知武清縣的災區百姓食不果腹,你守著金山銀山,卻一毛不拔!張鶴齡,你還有良心嗎?」

  這番話說得極重。

  張鶴齡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讓皇帝滿意,往後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陛下息怒……」

  他硬著頭皮道,狠了狠心,說道:「是臣思慮不周,臣回去後砸鍋賣鐵,湊一千兩銀子捐給朝廷!」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著實肉疼。

  哪知弘治皇帝聽了,不但沒消氣,反而更怒了。

  「一千兩?好,好得很!你真的當朕是叫花子,討一點給一點?張鶴齡,朕今日把話放在這兒,你若真這般吝嗇,往後也不必進宮了!皇后那邊,你也少去!」

  這話簡直殺人誅心!

  張鶴齡能在京城橫著走,靠的就是皇后姐姐這棵大樹。

  若是連宮都進不去,他這國舅爺還怎麼當?

  「陛下!陛下恕罪!」

  張鶴齡撲通一聲跪下了,聲淚俱下:「臣知錯了!臣捐……臣捐兩千兩!再多臣真拿不出來了!」

  弘治皇帝臉色依然陰沉,一言不發。

  張鶴齡心頭在滴血,咬著牙說道:「三千兩!」

  弘治皇帝緩緩抬起手,然後伸出五根手指。

  事到如今,張鶴齡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五千兩就五千兩,臣捐了!」

  弘治皇帝眼色冷的要殺人,一字一頓道:「五萬兩!」

  在他心裡,那塊地增值至少五十萬兩,要他個五萬兩一點都不多。

  可是,張鶴齡聽到五萬兩,直接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太狠了啊!

  這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陣後怕。

  這個皇帝姐夫定在自己周圍布置了錦衣衛。

  否則怎能這般清楚,自己那塊地賣了五萬兩銀子?

  難道是因為,自己賣了皇帝親自賞賜的地,以示懲罰?

  可是,那塊地又種不出糧食,不賣留著幹啥……

  事已至此,自己若不答應,今天定走不出皇宮了。

  說不定還會被請進詔獄去喝茶……


  他面如死灰,結結巴巴地說道:「臣,臣,臣……願捐獻紋銀五萬兩,幫助朝廷賑災。」

  弘治皇帝終於露出滿意之色,卻追著問道:「你可是自願的?」

  「臣自願的……」

  張鶴齡欲哭無淚,緩緩說道:「臣明日就讓人把銀票送進宮來!」

  弘治皇帝上前將他扶起來:「早這般懂事,何必讓朕動怒?起來吧!」

  張鶴齡顫巍巍爬起來,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被掏空。

  「記住你的話,若是明日見不到銀票……你自己掂量。」

  「臣不敢!臣不敢!」

  張鶴齡連聲應著,心裡早已把那塊地罵了千百遍。

  早知道賣的錢一兩也留不住,寧可爛在手裡!

  弘治皇帝擺擺手:「退下吧!」

  「臣告退!」

  張鶴齡如蒙大赦,行禮告退,走路的時候,雙腳都是軟的。

  出了午門,他回頭望了望巍峨的宮牆,捂著胸口,只覺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疼。

  下次再也不來了,一趟就是五萬兩銀子啊……

  回到府上,小弟張延齡湊了上來,問道:「大哥,你給我帶的燒雞呢?」

  張鶴齡心中惱火,一巴掌呼在張延齡腦袋上。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這點家業遲早被你吃完了!」

  張延齡被打懵了,摸著被打疼的腦袋,說道:「不給就不給嘛,為啥打人?我要進宮去告訴阿姐,你欺負我!」

  「你還進宮?我讓你進宮!」

  張鶴齡不由分說,又是劈頭蓋臉一頓揍。

  直揍的張延齡嗷嗷大哭,最後才說道:「咱家沒落了,只能吃白粥鹹菜,燒雞就別想了。」

  「啊?」

  張延齡哭到一半,聽說沒有燒雞吃,趕忙問道:「為啥啊?你不是剛賣了一塊地嗎?五萬兩銀子,夠買多少燒雞啊?」

  張鶴齡長長嘆了口氣,帶著哭腔說道:「咱們家被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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