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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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戰面色一變,看了眼秒針轉動的鐘表。

  「現在咋辦?請拆彈專家支援,來不及了。」

  說完,一咬牙,伸手就要抱起箱子。

  江政華比他快一步,迅速抄起箱子,看著亂作一團的院子,扯著嗓子喊道:「都趴下。」

  說完,他拔腿就向著外邊跑去,扯著嗓子:「快讓開。」

  院裡慌亂的眾人被他這一嗓子嚇得先是一愣,隨即慌忙四散躲開。

  楊局滿臉焦急,正要邁步跟上。

  江政華邊狂奔邊厲聲喝道:「楊局,讓所有人別靠近東廂房那一側。」

  楊局頓住腳步,望著那道不顧一切衝出去的背影,心口一緊,在心裡狠狠默念:「小子,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剛跟馮處長保證過,要保證你安全的啊。」

  他旋即回頭,衝著攙扶著老人往外跑的薛芸大喊:「快往西邊,都到西廂房這邊來。」

  話音未落,已轉身撲進混亂人群,拼命組織疏散。

  這一切說來漫長,可從江政華衝進後院,到抱起炸彈狂奔而出,前後不過短短兩分鐘而已。

  江政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邊瘋跑一邊朝路上驚惶失措的人嘶吼:「躲開,都趴下。」

  他牙關緊咬,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千萬穩住,千萬別炸,延時裝置一定要精確,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就好。」

  一名背著老母親的漢子回頭,瞥見那隻不斷傳出滴答聲的箱子,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拽過抱著女兒、背著兒子的妻子,連滾帶爬撲到大樹後面,死死將家人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身子擋住圍牆,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一名小男孩的鞋子突然滑落,自己摔倒在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拉著他的母親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快速撲倒在孩子身上,緊緊抱住他的身子。

  江政華一個大步跨出,從他身體之上躍了過去,喝道:「到邊上趴著,別動。」

  那位年輕的母親聞言,一把拉著孩子往旁邊躲了躲。

  穿過二院,來到前院,進來時碰到的中年人,正攙扶著一位老人,抱著孩子往外走。

  江政華快速從幾人身邊穿過,嘴上喊著:「讓開,趴下。」

  大院門口,正在組織疏散的戰士見狀,一把抄起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推到牆角,厲聲吼道:「趴下。別抬頭。」

  他隨即扒開慌亂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喊道:「都讓開。原地趴下。」

  眾人快速趴倒在地,有的蹲到牆角,死死抱緊身子,把頭埋在腿上,渾身顫抖。

  戰士一個箭步沖至楊戰的軍用吉普車旁,一把拉開車門縱身跳上駕駛座,右手擰動鑰匙點火,一腳油門踩下,發動機轟鳴。

  他衝著衝出來的江政華喊道:「扔車上。」

  說著,右手已經撥動檔杆。

  江政華躥上車后座,吼道:「開車。」

  戰士鬆開離合,車子如離弦之箭沖向胡同。

  江政華低頭瞄了一眼鐘錶,時間來到三點四十八分二十秒:「出去左拐,那邊有個空院子,還剩一分三十秒。」

  年輕的戰士快速撥動檔杆,猛轟油門。車子再次提速:「坐穩了,隨時準備跳車。」

  江政華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抱著箱子,雙眼死死盯著跳動的秒針,秒針每跳動一下,他的心就揪一下,額頭冷汗如雨滴般掉落。

  原本開運兵車的戰士,此時精神專注,左手緊握方向盤,右手死死攥著檔杆,雙眼如鷹眼般,緊緊盯著前方被昏暗的車燈照亮的道路。

  戰士看到前面露出的胡同口,嘴上喝道:「抓穩了。」

  他快速撥動檔杆,向左猛打方向盤,一腳踩下離合,右手快速拉下手剎,車子猛的一甩,輪胎跟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車尾一甩,車子快速轉過彎,戰士快速鬆開手剎,猛轟油門,車尾接著冒出一陣青煙,車子躥了出去。

  坐在副駕駛的江政華,右手緊緊抓住車框,身子不由自主地甩動,左手還是緊緊抱著箱子,雙眼死盯時間:「一分鐘。」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左側,試圖找到白天所看到過的熟悉場景。

  路邊的路燈快速後退,江政華看到前方的路口,大聲吼道:「左拐,左側道路。」


  戰士快速眨動眼睛,讓額頭的汗水快速掉落,不至於遮住眼睛睜不開,嘴上喊著:「明白。」

  同樣的操作再次上演,刺耳的漂移聲,在夏季凌晨的黑夜裡,傳出老遠,不少院落的燈光亮起。

  一些頭髮花白的環衛工已經拿著掃帚開始掃地,看到這一幕,手中的掃帚不自覺地掉落了。

  他雙眼緊緊盯著半個身子抬起的吉普車,看著它輪胎接地,車身狠狠一沉,隨即彈起又落下,嘴巴張得老大。

  轉過彎的瞬間,江政華看到白天看到的街景,喊道:「前方一百米,左側院落。」

  說完,他快速瞄向木箱中的鐘表,借著昏暗的路燈,看到分針指向四十九分,秒針指向三十秒:「還剩三十秒。」

  戰士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前方,腳下猛踩油門,車子快速前行,夏日凌晨的涼風,划過面頰,汗珠子不斷滲出滑落。

  秒針不斷跳動,十幾下後,戰士喊道:「抓穩,轉彎了。」

  戰士再次猛打方向盤,踩離合、拉手剎,車子甩出一個大轉彎,車頭正對院門,不遠處張合貴的卡車在車燈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車子宛如猛虎般沖了進去,戰士厲聲喊道:「準備扔。」

  江政華喊道:「轉彎。」

  司機在車子前進時再次打方向,車子壓斷雜草劃出一個大轉彎,在秒針指向五十的瞬間,江政華猛地從側面把箱子拋了出去。

  江政華大聲吼道:「快離開。」

  車子再次加速,江政華看到小木箱劃出一個弧線,在快要接近倒塌房屋的瞬間,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火光,接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

  「轟——」

  「轟隆——」

  「咔嚓——」

  江政華伸出右臂,緊緊護住腦袋,隨即胳膊傳來一陣刺痛。

  「嘎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吉普車劃出一段距離,這才停下。

  江政華的身子往前一躥,左手死死抵住前面,這才沒有趴下,起身瞬間問戰士:「你沒事吧?」

  戰士搖搖頭:「我沒事。」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癱軟在駕駛位,感嘆道:「我倆活下來了。」

  江政華渾身被冷汗浸透,整個身子癱軟在座位上:「是啊,我倆活下來了。」

  戰士忽然說:「江副所長,您快看...」

  江政華聞言,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望去。

  只見吉普車後方,煙霧繚繞,原先雖被大火燃燒卻依然堅挺的牆壁,此時完全坍塌。

  怪不得有轟隆聲,原來是牆壁被震塌了。

  緊接著,他的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看著燃燒起來的舊木頭,還有那些碧綠的雜草。

  他吞了口唾沫,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草,這幫畜生,居然加了助燃劑。」

  那名戰士也是一陣後怕,沉聲說:「這是生怕人不死啊。」

  江政華鬆了口氣,笑道:「咱倆剛經歷一場生死,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呢。」

  戰士正色道:「我叫蔣昭,公安部隊的,內衛汽車班。」

  江政華一笑:「戰友好,我叫江政華,之前在東北公安軍服役,剛轉業回來。」

  蔣昭眼睛一亮,驚喜道:「老班長好。」

  江政華抬胳膊想下車查看,右臂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借著火光低頭一看,只見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扎在前臂上。

  伸手一拔,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蔣昭驚呼:「您受傷了?」

  江政華用左手按住傷口,活動了兩下胳膊:「皮外傷,應該是剛才玻璃震碎後,扎進去的。」

  他望向遠處熊熊燃燒的火光,沉聲說:「找找車上有沒有工具,得搶一條隔火帶出來,不能讓火勢再擴大。」

  蔣昭立刻道:「您在這兒等著,我去找環衛工人借把鐵鍬,他肯定帶著。」

  江政華跳下車,這才注意到吉普車外殼已經有些變形,不由笑道:「楊局回去可得修車了,車體都被衝擊波震得有些變形了。」

  「同志,這是咋了?你們沒事吧?」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兩人回頭望去,就見那位環衛工拿著鐵鍬站在門口,正一臉緊張的看著這邊。

  蔣昭快步上前:「同志,您的鐵鍬能不能借我一下?我想剷除一條隔火帶,免得火勢蔓延開來。」

  老環衛工見他倆一人穿著軍服、一人穿著公安制服,便放鬆警惕,把手中的鐵鍬遞過來:「拿去用吧。我車上有鐮刀,要不要?」

  江政華連忙說:「勞煩取一下,這裡雜草太多,有鐮刀更好處理。」

  老環衛工擺擺手:「甭客氣,我這就取去。」

  蔣昭立即拿著鐵鍬上前,在卡車不遠處開始鏟了起來。

  江政華來到附近,皺著鼻子聞了聞:「這裡面摻的是磷粉,你注意著點,別粘到身上。」

  蔣昭應聲道:「您放心,我會注意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卡車怎麼停這兒?玻璃全給震碎了。」

  「這是紅星機械廠張合貴的,得虧我白天還來這裡取證,知道這麼個廢棄院子。不然這次可就懸了,還真不知道在哪處理比較好了。」

  說著,江政華嘆口氣:「要是在四合院炸了,房子燒著,那損失可就大了。」

  話音剛落,環衛工拿著一把舊鐮刀走了進來。

  江政華上前伸手就要接過,老人搖了搖頭:「還是我來吧,您都受傷了。」

  江政華說:「同志,我來,這裡面摻雜了磷粉,燃燒後會產生有毒氣體,您老到外邊吧。」

  老人剛要拒絕,馬路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跑步聲。

  三人回頭看了過去,就見五名身穿軍裝的戰士跑進來,最前面帶隊的正是景排長。

  他看到是江政華,頓時把拿在手中的手槍收回,焦急地問:「江副所長,這是咋回事?」

  江政華解釋道:「那兩人給谷家送了延時炸彈,我扔到這裡爆炸了,裡面摻雜著磷粉,這才把原先的破舊木料給引燃了。」

  景排長點點頭,立即下令道:「所有人立即上前滅火,搶修一條隔火帶,不能讓火勢蔓延開來。」

  江政華急忙說:「不要接近火,磷粉燃燒會產生有毒氣體,大夥用布條捂下口鼻,阻住蔓延即可。消防隊應該快來了。」

  景排長點點頭:「按照江副所長說的做。」

  江政華對老環衛工說:「老同志,我們的同志來了,您就退到院子外面,這兒交給我們了。」

  老人這次沒有拒絕,把鐮刀遞了過來,隨即轉身走向外邊。

  景排長上前,借著火光看到他的袖口一片紅色,急忙問:「您受傷了?」

  江政華把鐮刀遞了過去:「不礙事,被震碎的玻璃炸了一個口子,皮外傷。」

  景排長喊道:「衛生員,快過來給江副所長處理下傷口。」

  「是。」

  一名戰士應聲跑了過來。

  江政華解開衣扣,輕輕抽出胳膊,看到原本白色的上衣袖子一片嫣紅:「我這剛穿了兩天的新制服,就這樣破了。」

  衛生員打著手電檢查一下傷口:「傷口不大,沒有傷及筋骨,我用碘酒清洗一下,撒些白藥,包紮起來就好了。」

  說著,他從身上的斜挎包中,拿出一個棕色玻璃瓶,一個小白色瓶子,還有一卷繃帶。

  江政華問:「那兩人抓到了嗎?」

  「他們有反抗,一人被擊斃,另一人被擊傷被捕,張指導員帶回去了。我們聽到這邊有爆炸聲,排長就帶我們過來查看。」

  衛生員拿起棕色瓶子:「你忍著點,我給你消毒。」

  江政華點了點頭,偏過腦袋:「來吧。」

  不遠處,景排長帶人把卡車推到旁邊,一條隔離帶已經初步成型。

  衛生員左手抓住他的胳膊,右手一翻,將瓶子中的碘酒順勢倒在傷口上。

  江政華瞬間感到一陣刺痛傳來,臉上的肌肉整個扭曲到一起,額頭豆大的汗珠順著面頰滑落,摔在地面之上。

  他嘴裡不由得發出一聲悶哼。

  連續三次之後,衛生員拍了拍他胳膊:「放鬆,已經好了。我現在上藥包紮。」

  此刻的江政華赤裸著半個身子,渾身濕漉漉的,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很快包紮完畢,衛生員叮囑道:「一周內別沾水,每天找個診所換下藥,主要是傷口有些深,現在天熱容易出汗,會引發炎症。一旦發燒,立即到醫院就診治療。」

  江政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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