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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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方雅幾人,其餘人來到原先胡同口,就見金宏三人走了出來。

  江政華上前問:「這麼快就出來了?」

  金宏苦笑一聲:「家裡亂做一團,老人孩子都在哭泣,根本沒法問話。這會機械廠工會的人正在勸解,街道辦的人也在。」

  程明禮問:「你那邊怎麼樣?有收穫嗎?」

  江政華重重一點頭,從兜里摸出剛買的一包大前門,抽出散給眾人:「經過勘察,找到嫌犯的腳印,通過治保會巡邏隊的描述,鎖定到紅星機修廠的工人身上。」

  喬富平接話道:「嫌犯能拆卸輪胎,還有千斤頂,機修廠的人確實有很大可能。」

  金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四點多,走,咱們一起走一趟。」

  很快,一輛三挎子打頭,一輛卡車載著幾人來到紅星機修廠門口。

  一名機修廠保衛快步上前,立正敬禮:「同志,這裡是紅星機修廠,請問是有什麼事?」

  江政華跳下三挎子,從兜里掏出工作證遞了過去:「這是我的證件。」

  年輕保衛接過,打開仔細看了眼,雙手遞了回來:「江副所長,你們這是...」

  江政華沉聲說:「我要找你們保衛科科長,有事需要他的協助。」

  那保衛看了眼後面,見卡車上站著公安和佩戴保衛標誌的幾人,連忙說:「江副所長,讓同志們把車開到左側停下,我帶你們去找科長。」

  說著,他迅速推開大鐵門。

  這時卡車前門打開,金宏跟程明禮跳了下來。

  江政華對騎車的曹暉說:「你們停下車,原地待命。」

  曹暉應了一聲,卻騎著三挎子率先駛入廠內。

  那保衛衝著傳達室喊了一聲:「張叔,暫時別讓人出去,我帶這幾位去找我們科長。」

  窗戶傳出一道聲音:「去吧。」

  那保衛等卡車進入,把大門關上,這才說:「公安同志,請跟我來。」

  保衛帶領著幾人向前走去,邊走邊說:「我們科辦公室就在前面那一排,科長這會應該在辦公室。」

  金宏問:「你們廠有多少工人?」

  「總共一百八十五名工人,我們保衛科總共有十人。」

  很快,來到不遠處一排平房。

  一間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一名穿著保衛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來,隔老遠就問:「小馬,這是...」

  被稱為小馬的保衛快步上前敬禮:「報告科長,這幾位公安同志找您。」

  金宏上前,拿出證件遞了過去:「同志,您好。我是東城分局金宏,這是我的證件。」

  「金副局長好。我是紅星機修廠保衛科科長雷鳴。」

  雷鳴連忙敬禮。

  金宏收回證件,快速回禮:「雷科長認識我?」

  雷鳴笑著說:「我在我們西城分局偵查科楊科長的辦公室,見過您跟他的合影照片。」

  這是搬出後台了,金宏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您看到的,應該是我們在黨校學習的合影吧?」

  雷鳴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沒錯。他還說你們一起晉升科長,去黨校學習的,只是現在您甩了他一條街了,念叨著跟您取取經呢。」

  金宏擺擺手:「我是運氣好。」

  幾人進入辦公室。

  金宏見雷鳴想要倒水,急忙說:「不用倒水了,你跟老楊熟悉,我也就不再拐彎抹角,就直說了。」

  雷鳴面色一正:「您說,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說完,拿出一包煙散給眾人。

  金宏對江政華說:「江副所,你來講吧。」

  江政華點點頭,聲音沉穩:「雷科長,我們正在追蹤一起謀殺案,根據目擊者描述,嫌犯身高一米八左右,身體壯實,身穿貴廠灰色工作服,右臂上有著一道明顯的大疤痕。他昨夜作案時,攜帶千斤頂,穿著一雙新皮鞋。」

  雷鳴皺眉沉思片刻:「我一時想不起來這人,我讓人到各車間詢問下。」

  這時,一旁的小馬說:「科長,根據江副所長的描述,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他的右臂因為打架被劃傷過,很是符合。」


  眾人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

  雷鳴一拍腦門:「我倒是把你忘了,你每天都在門崗執勤,對咱廠里的人倒是熟悉,快跟金副局長說說。」

  小馬大聲道:「金副局長,我說的這人叫塗山,只是現在已經不是我們廠的人了。」

  雷鳴插話道:「小馬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很是符合你們要找的人。」

  江政華拿出本子:「能詳細說說這人情況嗎?」

  「塗山,今年三十歲,是四九城人。一九四九年的時候,進入我們廠,拜了一位老師傅當鉗工學徒,很快成為一名正式鉗工。只是這人聰明但是個滑頭,每天都尖酸刻薄、耍滑偷懶,不好好幹活。無論是被師傅批評,還是車間主任開大會,他準是被點名的對象。一九五六年我們廠進行了公私合營,他被分配到了維修車間,這人為人不咋樣,但是學東西確實厲害,很快成為一名維修師傅。」

  「後來呢?」

  雷鳴抽口煙,嘆息一聲:「這人平時喜歡跟社會閒散人員打交道,經常酗酒,打架鬥毆,聽說還沾染上了賭癮。只是我們廠長憐惜人才,這才一直教育、批評,希望他能悔過。只是去年年初的時候,他喝得醉醺醺地來上班,在裝零件的時候,把零件裝反了,導致一台發動機報廢,造成重大生產事故。廠里經過開會討論,上報之後,最終把他開除了。這也是我們廠開除的第一個工人,剛才只是一時沒想起來。」

  「知道他現在住哪嗎?」

  「知道,他們家是地道的老四九城,自家建了一個小院,跟父母住在一起。」

  雷鳴隨即講了地址。

  金宏立即起身:「如此,那就不打擾雷科長了,我們過去看看。」

  眾人離開機修廠,來到塗山家附近。

  「直接上門,還是?」

  「現在還不清楚他在不在家,為了不打草驚蛇,我覺得找下街道辦,以政策宣傳的藉口進去偵查,確認後再行動不遲。」

  「那車子開到隱蔽處,曹暉,你去找街道辦的人過來。」

  曹暉應了一聲,快速離開。

  不久後,一巷子口,江政華幾人正在抽菸,曹暉帶著兩女人走了過來。

  其中一位是身穿灰色幹部裝的中年婦女;另一名是位年輕姑娘,上身是一件紅色格子衫,腿上穿著藍色長筒褲,顯得很是幹練。

  曹暉介紹道:「這二位是街道辦的薛主任和齊幹事。」

  等幾人全部認識之後,金宏上前笑道:「這次要麻煩薛主任了。」

  薛芸笑著擺擺手:「金副局長客氣了。配合公安工作,保衛一方平安,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不知這次是誰犯事了?」

  「薛主任,我們這次是為了15號院的塗山,我們現在懷疑他跟一起謀殺案有關。」

  「沒想到又是這小子,之前就被機修廠開除,我還專門上他家裡,跟他父母溝通過,務必嚴加管教。沒想到三十歲的人了,還是不讓人省心。」

  「薛主任,我們眼下並不清楚他在不在家,為了不打草驚蛇,希望能藉助安全宣傳的名義,跟你們的人進入他家偵查一番。」

  「沒問題,我們最近確實在宣傳夏季消防安全,一會兒讓齊幹事帶你們去。」

  張崇光說:「我去吧。」

  江政華搖頭:「還是我去吧。薛主任,能詳細說說他家的情況嗎?」

  薛芸輕輕點頭,緩聲道:「塗山家裡有七口人。他父親塗滿為今年五十八歲,目前在給一家合營工廠看大門;母親柳愛花,今年五十七歲,在家帶孩子,常年身子骨不好;弟弟塗海,今年二十七歲,是食品廠的工人,為人老實;弟媳在家,平時接點縫縫補補的活,貼補家用,跟婆婆照顧倆孩子。」

  「他沒結婚?」

  齊幹事面現憤怒之色:「他五年前結過婚,那時候他還是很不錯的,年紀輕輕,就是機修廠的正式鉗工。只是沒想到,結婚不到一年,他就沾上了耍錢、酗酒的毛病,喝醉了就打罵妻子。為此我們還上門調解過好幾次,他當時答應得挺好,但是沒幾天,老毛病就又犯了。前年後半年,再一次醉酒毆打之後,他妻子流產,大出血,差點連命都沒了,後來妻子直接被接回娘家了。」

  說完,齊幹事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之色。

  「齊幹事,有話但說無妨。」


  「我今年做宣傳的時候,去過好幾次他家,發現自從被廠子開除後,他基本白天都在睡覺,到了晚上就會出去耍錢,或者跟人喝酒。」

  「也就是說,現在他八成在家?」

  齊幹事點了點頭。

  程明禮說:「要不咱直接衝進去?」

  江政華沉吟道:「我看這樣,曹暉隨我跟著齊幹事進入,其他人在外邊等待,如果人不在,曹暉立即出來。否則,四分鐘後,立刻進院合圍。」

  金宏點頭,拍板道:「那就這樣定了。張義跟張崇光正門接應,保衛科的同志封鎖兩側道路,程科長跟我隨機應變。」

  眾人輕聲整齊地應:「是。」

  江政華對齊幹事說:「你放心,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你只需要講解安全宣傳就行。」

  齊幹事點點頭,隨即有些傲嬌:「江副所長放心,我也是參加過民兵訓練的。」

  薛芸沉聲說:「小齊,行動要聽指揮,不能逞強。」

  齊幹事立即應聲:「知道了,主任。」

  江政華看著張崇光等人已經散了開來:「咱們走吧。」

  齊幹事率先向前走去,江政華跟曹暉緊跟在後面。

  穿過巷子,齊幹事指著前面說:「那個小巷道進去,第二家就是塗山家。」

  「直接過去。」

  說完,江政華衝著曹暉使了個眼色,手指輕輕指了指前面的齊幹事,後者會意,重重點了點頭。

  『吱呀』一聲,旁邊的大門打開。

  一個中年婦女包著頭巾,拎著一個竹籃子走了出來,看到三人先是一愣,隨即扯著嗓子:「喲,是齊幹事吶,這是上哪兒去?」

  齊幹事面色一緊:「是王嬸兒啊。這還不是夏季消防安全的事嗎?您這是去買菜?」

  王嬸搖頭,隨即顛了下竹籃,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嗐,這不今兒個鄉下的小叔子,帶了只雞來,下午就燉了,想著帶點雞湯給外孫子。」

  齊幹事驚訝道:「哎喲,王嬸兒,您這小叔子還真是厲害,別家都是城裡的補貼鄉下,他居然還能帶肉給城裡,了不起。」

  王嬸的臉上笑容更盛,嘴角上翹:「我跟您講,現在鄉下不比以前了,正在實行..那個公社化,對,就這個詞。村里組建了大食堂,我小叔子說了,頓頓都是大白饅頭,每天有葷腥,吃的不比咱城裡差。還有啊,現在都是大伙兒一起上工,到了年底還能參與分紅呢...」

  說得唾沫橫飛。

  見她講得起勁,而旁邊的院子傳來腳步聲,江政華知道,必須得想辦法脫身,不然一會兒附近的人都得回來湊熱鬧。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齊幹事,咱們要不到這位同志家裡檢查下消防安全?」

  王嬸頓時面色一僵,閉上嘴巴賠笑著說:「齊幹事,您前天不是宣傳過呢嗎?我這雞湯再等下去,就要涼了,我先走了啊。」

  說著快速轉身,拎著籃子向著巷子外邊走去。

  江政華聽到,隔壁院裡的腳步聲一頓,隨即再次走遠。

  齊幹事望著逃離般走遠的王嬸,衝著江政華豎起一個大拇指。

  三人繼續前行,拐過彎,進入一條僅能容納三人齊走的小巷子,來到第三家門口。

  土門上泥坯掉落,露出一扇原木色木門,木頭翹起,形成很大的空隙。

  齊幹事上前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腳步聲和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誰啊?」

  齊幹事大聲道:「嬸子,我是街道辦的,過來做消防檢查的。」

  「哦,這就來了。」

  說著,腳步越來越近。

  『咯吱』一聲,陳舊的木門打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頭髮花白,佝僂著身子的老婦人站在門內,笑著招呼道:「齊幹事,快進屋。」

  齊幹事點點頭,率先踏進院子:「嬸子,你家裡現在都有誰在?這不夏天了,天氣乾燥,給大家講講防火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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