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八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很快,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低著頭走進屋,雙手不斷攪動著打了補丁的衣襟。

  還沒等問話,她就顫抖著說:「公安同志,我..我真不知道,跟敵..敵特沒啥關係,我...」

  房子裡面的眾人皆是一愣。

  江政華笑著問:「誰跟你說我們是來調查敵特的?」

  曾家媳婦立即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連忙低下頭:「院裡人都這麼說的,不然怎麼來了這麼多公安調查?」

  江政華頓時覺得哭笑不得。

  人啊,最可怕的就是腦補。

  他立即笑著說:「同志,甭害怕,侯三不是敵特。」

  曾家媳婦頓時來了精神,抬起頭問:「那他是怎麼了?幹啥壞事了?」

  望著她現在神采奕奕,完全沒有了害怕之色,反而一臉八卦的樣子,江政華頓時有些無語。

  張崇光接話道:「別瞎傳,侯三在外面被人殺害了,我們這才來調查的。」

  曾家媳婦頓時面色一滯,小聲說:「原來是這樣啊。」

  江政華緩聲問:「同志,你家是住旁邊吧?」

  曾家媳婦連連點頭:「我家就在左手邊第二間,四口人擠在一起。」

  江政華拿出本子問:「那你有注意到跟侯三來往的都是什麼人嗎?」

  「基本沒啥人,他這人經常獨來獨往的,每天早早的就走了,不到天黑是不會回來的。至於來往人員,我之前碰到過一個人,二十七八歲,穿著破爛,應該是鄉下人,我記得他稱呼侯三為三娃。」

  聽到她的回答,張崇光說:「這應該是侯樹才。」

  江政華點點頭:「還有嗎?」

  曾家媳婦搖了搖頭,又偷瞄了葛貴福一眼,面色猶豫。

  江政華對一旁的葛貴福說:「葛同志,還請你給院裡的人講清楚,我們是調查命案,不是查敵特,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葛貴福連忙應聲:「明白,我這就去。」

  說完快速離開。

  等讓張義到門口守著,江政華這才扭頭看向曾家媳婦:「現在可以說了吧?」

  曾家媳婦訕訕一笑:「主要是我要說的人,一旦知道是我說的,那院裡就不安寧,我們一家也待不下去了。」

  江政華正色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保密,絕不會說出去是你說的。」

  曾家媳婦上前幾步,靠近後壓低聲音說:「我說的是我們後院的刁寡婦,有好幾次我夜裡起夜,就聽到侯三屋裡有女人,我聽聲音就知道是她。」

  「之前白天的時候我就碰到幾次,刁寡婦說是侯三讓幫著收拾下屋子,每個月會給四塊錢。」

  曾家媳婦臉上閃過一絲不忿之色:「只是沒想到,那浪蹄子居然晚上都不閒著。」

  她看了眼眾人,語氣肯定道:「她得到的肯定不是四塊錢那麼簡單。不然,她這兩年又是給老人孩子做新衣服,還給兩個兒子天天吃白面饅頭。」

  江政華記錄的手一頓:「這刁同志家的生活變化很大?」

  曾家媳婦道:「可不是嘛,他男人叫王健生,是紅星機械廠的工人。只是1955年夏天的時候,車間放置鐵件的鋼架倒塌,這倒霉催的正在下面,一下子就被砸死了。留下老娘跟媳婦,還有兩個兒子。這刁寡婦原本是鄉下人,所以也沒個工作。我們都想著這一家人完蛋了。」

  張崇光問:「於是刁同志接班了?」

  江政華倒是記得《勞動保險條例》在1953年修訂後,職工因工、非因工死亡的,給予不同程度的喪葬補助費,以及供養直系親屬撫恤費,並無『家屬頂替工作』條款。

  不過,存在企業自主照顧或者局部地區政策傾斜的做法。

  曾家媳婦搖頭:「沒有,一開始的時候只給一筆賠償金。也不知是誰指點的,在他老娘帶著媳婦兒子去廠里鬧了兩次後,不但給了一筆補償款,還讓刁寡婦進了廠,成為廚房的幫工,這才讓家沒散掉。」

  她訕訕一笑,壓低聲音說:「聽說這王健生生前跟後勤處的一個領導關係比較好,是那人偷偷指點的。這刁寡婦能成為正式工,還能調到廚房,那位領導也出了不少力。」

  「知道是哪位領導嗎?」

  曾家媳婦連連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個整日在家圍著灶台轉的婦道人家,哪清楚那些啊。都是平常扯閒話聽說的。」


  「那知道王健生出事時的架子是怎麼倒的嗎?」

  「這我也不清楚。我們家來這院子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我聽說,聽說啊,好像他自己也有很大責任,差點都算不上工傷。」

  曾家媳婦說完立馬低下腦袋。

  「你繼續說說這王家的事。」

  「我前面說到哪兒了?」

  曾家媳婦抬頭一愣:「哦,對了,說她頂班。這王健生原本是車間的鉗工,他媳婦頂班後,也是被分派到了車間。可她一個女人細皮嫩肉的,哪能幹得了,沒幾天就受不了。」

  她故意壓低嗓門說:「聽說她去找了車間主任,人家沒同意。她就跑到那位後勤處領導的辦公室,請人家幫忙。據說,她在人家辦公室待了兩個鐘頭,出來的時候腿有點軟,上衣扣子也錯扣了...」

  曾家媳婦此時眉飛色舞,嘴角還帶著一絲不屑。

  江政華打斷她的話:「說結果。」

  曾家媳婦先是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嚼長舌的時候,訕訕一笑:「結果就是沒兩天,刁寡婦就被調到了食堂,成為幫廚了。聽說她婆婆不久後就生了一場大病,那些補償金一下子全花完不說,還借了不少錢呢。」

  江政華點點頭:「後來呢?」

  「我們是五六年住進院子的,來的時候,這王家日子過得真是拮据,頓頓吃玉米面野菜糊糊,她婆婆還天天熬著中藥湯子,兩個孩子也穿得破破爛爛的,我實在看著孩子可憐,還把一雙我小兒子穿過的鞋,送給了孩子。」

  曾家媳婦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她繼續說:「後半年的時候,這侯三就搬來了...」

  江政華連忙打斷她的話:「等等,你是說侯三住進來,是五六年後半年?」

  「是啊。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八月份左右。」

  曾家媳婦想了想,才肯定地點點頭。

  一旁的耿建武插話道:「江副所,葛貴福說的時間也差不多,是八月底搬來的。」

  江政華快速翻動本子,找到侯永壽的那幾頁,看到他提供的線索。

  1955年年中時,侯三果斷進城,說『就是拉板車都比地里刨食強』。

  金宏點上一支煙:「侯永壽說的也是侯三是1955年進的城吧?」

  江政華點點頭:「沒錯。所以這之間差了一年的時間。」

  他在這兩處畫了個記號,隨後抬頭對曾家媳婦說:「你繼續。」

  「他住進來沒多久,我就發現這刁寡婦就出現在了侯家。我詢問得知,說是侯三雇的她,洗衣服收拾房子,每個月給四塊錢。」

  曾家媳婦頓了頓:「我有次碰到侯三,詢問這事兒。他說是看著王家日子過得苦巴巴的,自己又沒媳婦,自己忙著沒時間收拾。就當是做善事,幫他們一把了。」

  耿建武插話道:「所以,你就沒好意思,提出由你來干吧?」

  曾家媳婦面色一紅,還是點了點頭,坦然道:「那可是四塊錢,能買差不多四十斤的棒子麵,足夠一個人兩月的口糧了,我能不心動嘛。」

  「只不過,我沒想到的是,後來我才發現這刁寡婦有時候會在晚上過來,一呆就是很長時間,這一個獨居男人,一個寡婦共處一室..哼。」

  她冷哼一聲,滿臉的不屑。

  「那你是啥時候知道王家的日子變好的?」

  「是去年過年的時候,我發現大年三十那天,王家不但包了餃子,兩個孩子還穿了新衣服,就連她婆婆也穿了一件新褂子。」

  「你確定不是春節過後?」

  曾家媳婦重重點頭:「我肯定。這事兒你可以問問院裡人,都在驚訝王家的變化。只是她婆婆說,廠里領導見刁寡婦服務小食堂有功,獎賞了一批布料,外加上幾年攢下來的布票,這才做的。」

  江政華想到侯永壽的話:去年年初,三娃子跑回來說有門路...

  這案子有意思。

  能力出眾的鄉下人,突然日子好起來的寡婦...

  「這院裡,誰跟侯三親近?」

  曾家媳婦搖頭:「別人就不清楚了。其他人感覺都不怎麼來往,都是見面點頭打招呼的那種,而且他家還沒個女人。連扯閒篇的都沒有,所以都一般。」


  張崇光問:「那外面的人呢?除了那個鄉下人,還有誰來找過他嗎?」

  「沒有了吧,我記得...」

  曾家媳婦突然一愣,抬頭說:「我還真差點給忘了。去年三月份的時候,有個男人找過他幾次。」

  江政華追問:「啥樣的人?幹啥來的?」

  曾家媳婦回憶片刻才說:「那人個子很高,差不多一米七五以上了,穿著很一般,衣服上滿是補丁。」

  「有啥特徵沒?比如胎記、痦子之類的。」

  「這個真沒看到,那人每次都是晚上過來,就沒瞧清楚過樣貌。對了,他的口音似乎是山東那邊的,跟我們院王家媳婦的口音差不多。我記得他們每次進屋都是閉著門。我只隱約記得第一次他說『你帶帶我』,第二次是『反正你用不著了,我肯定不會虧了你。』」

  曾家媳婦似乎在回憶著說:「最後一次,是拎著滷肉和酒來的,他們喝到半夜,往後就再沒見過這人了。」

  江政華問:「那你知道他是幹啥的不?」

  曾家媳婦回答道:「我問過,他說跟著什麼人跑腿,經常跑來跑去的。可聽葛大媽說,這侯三是在打臨工的,葛大爺還碰見過。」

  話音剛落,院裡傳來一陣喧鬧聲。

  江政華剛準備起身查看,就聽曾家媳婦叫道:「哎呀,家裡的爺們下工回來了,我還沒做飯呢。」

  她看向幾人:「公安同志,我可以走了嗎?」

  江政華點點頭:「你可以回去了,謝謝你的配合。」

  曾家媳婦笑著說:「應當的。」

  說完轉身走出屋子。

  等她離開,張義走了進來,把門關上說:「院裡很多工人下班回來了,其中就有刁翠花。」

  「不著急找人,咱一會再請人過來。」

  金宏說完看向江政華,遞了一支煙過去:「你怎麼看?我咋覺得有些對不上呢?」

  江政華起身接過煙:「時間線不對。首先是侯來財進城與入住這裡差了一年左右,這段時間是個空白。其次,是王家日子過起來的時間,跟侯來財帶人進城打臨工的時間,差了一個春節。」

  張崇光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說覺得哪兒不對,就是這個。按理來說,去年年前,侯三還是個拉板車,或者單幹的臨時工,賺不了多少錢,再加上他家裡的情況,根本拿不出太多的東西給刁翠花才對。」

  金宏接話道:「所以,這刁翠花東西的來源有待商榷。有可能是當時侯三已經發了,只是侯家村人不知道;要麼就是她另有來源。」

  耿建武接話道:「至於廠領導獎勵的,對於幫廚而言,有些過了,除非後勤處跟她...」

  幾人都明白他沒說完話的意思。

  張崇光沉聲道:「我現在咋覺得那王健生的死亡,都有些蹊蹺了呢。」

  江政華吐出煙圈,看了眼幾人:「這個需要調出當時的案卷看看了,我心裡其實也對此有些疑問。」

  金宏說:「我回去到分局檔案室查查,一般情況,這種案子都會跟派出所備案的,也許雨兒胡同派出所就有案卷。」

  抽完煙,張崇光說:「加快進度,我跟老耿去住戶家裡走訪,你們在這詢問,怎麼樣?」

  金宏點頭:「成,張義,你去把刁翠花請過來。」

  張義應聲離開。

  張崇光笑著說:「這寡婦可沒一個簡單的,估計不好擺弄。」

  「確實。不過再怎樣,也只是一個女人。」

  「咱們得布置一下,給這女人一點壓力。」

  「江副所,沒想到你對人心還有研究。」

  張崇光跟耿建武離開後不久,張義帶著刁翠花走了進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