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全都是假的(4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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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極道人?」

  「原來是那淫魔惡道!」

  「這殺千刀的,真是無惡不作!」

  台下頓時罵聲一片。

  樂極道人身為邪派高手,採花惡名江湖皆知,人人切齒。

  立刻便有人冷哼道。

  「定是那魔頭不知內情,還以為是劉爺手中有那三百萬兩鏢銀的線索或藏銀,起了貪念,才行此卑劣偷襲之舉!」

  「真是卑鄙……」

  頓時就有人大罵之聲,不絕於耳,罵其卑鄙偷襲,豬狗不如。

  旁邊有人啐道。

  「呸!

  天殺的淫賊,淫<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女、殺人越貨,於他不過是家常便飯!

  你罵他卑鄙,他恐怕還覺得是誇讚呢!」

  此言引得不少人點頭,對樂極道人的憎惡更深。

  「樂極道人?」

  李赴眉頭一挑。

  周鎮嘶聲道:「這其二麼,諸位英雄……實不相瞞,我等此行前來,早已抱定必死之心!

  閹狗權勢滔天,爪牙遍布,我等公然揭露其罪行,無異於羊入虎口,豈有善罷甘休之理?

  我們老兄弟幾個,已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大鏢頭本不顧重傷也要來,是我們勸他一定要留下,以待將來。」

  他頓了頓,語氣沉痛而決絕:「正因前路兇險,九死一生,若我們老兄弟幾個盡數遭了毒手,葬身於此,總需留下一人。

  即便今日我等血濺五步,真相也暫時被掩埋。

  只要大鏢頭還活著,便還有希望,說不定終有一日,能為常勝鏢局上下、為那枉死的災民討回公道。」

  台下眾人聞言,無不動容。

  看著台上這幾位面容憔悴、視死如歸的老鏢頭,想到他們明知是龍潭虎穴仍毅然前來揭破真相,這份悲壯與慘烈,令許多鐵骨錚錚的漢子也覺眼眶發熱。

  留下一人,確是情理之中。

  眾人更都不懷疑有他。

  一時間,在場群豪對常勝鏢局眾人更是同情敬佩。

  「周老鏢頭放心!

  此番有李捕頭主持公道,定不讓那閹賊逍遙法外!」

  「常勝鏢局的冤屈,我們大伙兒都看在眼裡了!」

  在一片支持與慰藉聲中,李赴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擒下樂極道人逼問其所知時,樂極道人為了活命,幾乎將他所知的關於當年鏢銀案的一切倒了個乾淨。

  「倒沒聽樂極道人說,他偷襲重傷了劉景行,反而是他被偷襲重傷了。」

  反是樂極道人當時咬牙切齒地提到,他另被一個身穿藍衣、使一口彎刀的年輕人偷襲重傷!

  李赴的目光再次掃過台上那幾位面容悲苦的老鏢頭。

  他們身上有種近乎不惜性命的決絕,不似作偽。

  為了陳冤,他們連性命都可不要,又何必在劉景行是否受傷、為何受傷這等細節上說謊?

  如果周鎮所言是真,樂極道人偷襲重傷了劉景行,樂極道人為何不說?

  「聽上去他根本沒有和劉景行真正照過面,更別提交手。

  是樂極道人隱瞞,對自己說謊了?」

  可他那受了傷,且傷勢不輕是明擺著的,以及提及藍衣彎刀客時陰溝裡翻船的惱怒憤恨又不似捏造。

  兩相對照,必有一方說了謊。

  李赴心中念頭飛轉。

  原本他覺得案情已經十分清晰了,可是——

  周鎮等人看似拋卻生死,只為真相,其情可憫,其志可嘉。

  但若他們在劉景行受傷一事上有所隱瞞或扭曲,那他們所陳述的其他真相是否也有摻假。

  「人證和信件又是真是假?」

  他們不惜性命開這陳情大會,究竟僅僅是為了揭露一猜公公,沉冤昭雪?


  還是……另有所圖?

  那未曾現身的天罡絕命刀劉景行,此刻究竟在何處?在做何事?

  「諸位英雄,此事就拜託了!」

  周鎮等人向台下群豪抱拳作別,被押著隨公差前往府衙,李赴卻感覺事情恐怕還沒那麼簡單。

  隊伍開拔,李赴翻身上馬,隨在馮紹庭身側。

  他回頭望去,但見夕陽之下,數百江湖人物依舊矗立原地,目送他們離去,人人臉上神情沉重、悲憤,卻又透著一種被激發起來的堅定。

  鐵掌幫主雷猛聲若洪鐘,對周圍人說道。

  「周老鏢頭他們這是把命都交出來了!

  咱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觀!

  李捕頭雖然是好官,但官場黑暗,那閹狗勢力盤根錯節,他一人未必應付得來!

  咱們得做點什麼!」

  「對,不能辜負周老鏢頭他們一片苦心!」

  「劉總鏢頭受了重傷,不知道藏身在哪兒?」

  有人提及劉景行,言語間有擔憂,擔憂其是否安全。

  「劉總鏢頭既已受了重傷,周老鏢頭幾人也希望昔年常勝鏢局能留下火種,我們就不要再去找劉總鏢頭,再將他牽扯到這件事中。

  難道我們這麼多的人還辦不成一件事麼?」

  眾人紛紛應和,義憤填膺。

  一眾江湖人商議起來,要如何辦這件案子?

  這時,馮紹庭在馬上側首對李赴說道。

  「李捕頭今日威望,著實讓本官大開眼界。

  方才若非你,一場廝殺難免,我們帶來的這些兵,怕是要折損不少。」

  李赴收回目光,道:「馮知州過譽了。

  不知馮知州接下來,打算如何處置此案?」

  馮紹庭捻須沉吟片刻,說道。

  「這個嘛……按常理,既有新人證物證,等驗明證據真假,自當傳喚甚至拘拿相關嫌犯問話。

  不過……李捕頭也知,那公公雖已失勢,畢竟曾是內相,身份特殊,在朝在野,餘威猶存。

  依本官之見,不如先由你我帶人上門,以拜會察訪為名,先行試探,觀其反應。

  若果有嫌疑,再派兵圍住其宅邸,同時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請聖上定奪。

  如此,方為穩妥。

  李捕頭看如何?」

  他這番話,仍是官場中庸慎行、不願輕易擔責的路子,但好歹沒有想同流合污明顯包庇或和稀泥的意思,算是願意按章追查。

  只要一州知州的馮紹庭願意秉公辦理,哪怕只是表面文章,其他方面不談,對方不使絆子,起碼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沒有意見。

  不過就像馮知州說得,得先驗看一下證據真假,等回府衙再問一問,我還要再問問周鎮幾人……」

  李赴聽上去,連馮紹庭都本能不覺得證據可能是假的,已經在想後續的事了。

  周鎮幾人以身入局,不惜冒著性命危險,探索仙俠小說的無限可能,盡在p>

  而且凝血七鷹殺人滅口又是為了什麼?

  如果昔日的事不是一猜公公做的,他為什麼心虛要來殺人滅口?

  「周鎮幾人又為什麼要在劉景行的下落以及狀況上說謊?」

  ……

  到了晚上,府衙內堂,燈火通明。

  「你……你再說一遍!」

  馮紹庭臉色鐵青,背著手在堂內來回疾走,官袍下擺被他帶得呼呼作響。

  李赴坐在一旁椅上,眉頭緊皺,仔細看著攤在桌上的那封密信以及剛剛送來的驗看筆錄。

  旁邊垂手站著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清瘦的老文書,是馮紹庭特意從州學請來的一位精於鑑賞古籍、熟悉製紙的老學究。

  此刻這老學究也是額頭見汗,指著那信紙道。

  「回稟大人、李捕頭,這紙張……確是上好的澄心堂貢紙不假,但……但紙質新韌,紋理清晰,絕非二十餘年舊物。

  這泛黃之色,乃是以茶湯薰染、微火烘烤做舊而成,手法雖巧,細聞之下,仍有淡淡異味殘留。


  至於這字跡……」

  他頓了頓,拿起一張找到的、據猜是公公被黜放燕州後流出來的字帖,兩相對照。

  「形似而神非。

  形制架構確在模仿一猜公公筆意,但其筆畫起承轉合間的力道中,那份特有的陰柔中帶著鋒芒的勁,卻是半點也無。

  這字……依老朽看,落筆猶豫,摹寫痕跡明顯,絕非一氣呵成之筆,寫成至多不過月余。」

  另一邊,兩名經驗豐富的衙役和老仵作也已驗看完那自稱司徒里的高大漢子。

  仵作回稟道。

  「大人,此人雖然身形高大,看起來像是條軍漢。

  但手足、肩背腰腿皆無長期騎射、操練兵器留下的痕跡,反倒像是……像是常年做些粗重活計的力夫。

  也沒練過武。

  絕非行伍出身的兵馬都監。」

  砰!

  馮紹庭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亂跳。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氣得鬍鬚直抖,指著牢房方向。

  「這幾個老不死的……這幾個老殺才,竟敢戲弄本官!

  偽造證據,找人冒充,演得好一場大戲!

  把本官、把所有人都給耍了!」

  他越想越怒,今日城西郊野,他聽說有指證三百萬兩賑災銀劫案幕後真兇的證據,可是特意帶人去抓人,如今倒好,全成了笑話!

  若傳出去,他這知州顏面何存?

  官府威嚴何在?

  「證據全是假的。」

  李赴也是臉色不太好看。

  他想過證據或許還有不實,但也沒想全是假的。

  證據勘驗後發現是假的,這事本來挺好辦,直接說明便好。

  但是周鎮幾人以身入局,冒著性命危險召開陳情大會,眾人都不懷疑他們,不覺得他們會用性命誣陷別人。

  人們心中本能地會向著弱勢可憐的一方,尤其另一方是曾經作惡多端的權閹。

  在江湖人的眼裡證據和人證本都是真的,結果一送進府衙之後,府衙就說證據都是假的,沒有這回事兒。

  其實是周鎮等人誣陷一猜公公嗎?

  能這麼說麼?」

  江湖人第一時間反應絕不是相信,而是懷疑他們必然和一猜公公同流合污了。

  當今世道腐敗,官官相護的跡象屢見不鮮。

  可證據確實就是假的。

  要怎麼辦。

  「來人!」馮紹庭怒喝道,「給我把周鎮那幾個老匹夫拖出來,大刑伺候!

  我倒要看看,他們的骨頭有多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我非要他們招出,為何要偽造證據誣陷一猜公公,究竟受誰指使,還有何陰謀!」

  「知州且慢。」

  李赴開口道。

  馮紹庭作為一州知州,被人給耍了,以他的養氣功夫,也是難壓怒氣,沉聲看向他。

  「李捕頭,所謂證據是假,還有何可說?

  一定都是他們搞的鬼。

  不用刑,他們肯招?」

  李赴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道。

  「用刑,他們或許會招,或許至死不會招。」

  「我抓住的那幾個冷血七鷹,府衙對他們拷打,訊問是否是一猜公公指使他們殺人滅口的?

  他們開口了嗎?」

  馮紹庭道:「那七個都被你打成了重傷,不敢動刑太過,暫時……暫時還沒開口。」

  「就算周鎮他們招了,招出所謂實情。

  外面那些今日親眼目睹了他們悲壯陳情、又親眼看到一猜公公派人殺人滅口的江湖豪傑,會信嗎?」

  提到這點,馮紹庭臉色氣得隱隱發青。

  李赴繼續道:「在外面的人眼裡恐怕也是我們官府與一猜公公勾結,篡改證據,又屈打成招。」

  「那……那依李捕頭之見,又該當如何?」


  馮紹庭自然清楚這些,久歷官場,深知人心向背。

  常勝鏢局幾人一副悲壯赴義的模樣太過成功,而一猜公公昔年惡名太著,兩者對比,江湖人之心會偏向哪邊,不言而喻。

  若此時官府拿出截然相反的結論,只怕立刻會被千夫所指,罵作官官相護、閹黨餘孽,群情激憤之下,衝擊府衙也絕非不可能。

  「我們全被那幾個老匹夫算計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證據確實是假,難道能讓你我捏著鼻子認它是真嗎?

  那成什麼了?」

  李赴點點頭:「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他頓了頓:「讓我先去和他們談談,動刑簡單,可有時說說話,也許能得到動刑都問不出的東西。」

  馮紹庭雖不抱太大希望,但也知李赴所言有理。

  李赴武功高強,在江湖中名聲很大,今日又對周鎮等人有庇護之恩,由他去問,總比直接上刑多一線可能,便點頭應允。

  州府大牢,陰暗潮濕,火把跳躍不定。

  周鎮、鄭百川、趙剛幾人,分別被粗重的鐵鐐鎖在木柵之後。

  他們聽到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看到李赴獨自一人沉著臉走入牢房通道。

  幾人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坦然,也有一絲殺頭的時候終於來了一般的如釋重負。

  李赴停在關押周鎮的牢門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幾人。

  周鎮嘴唇動了動,不敢與李赴對視。

  鄭百川、錢通幾人紛紛移開目光。

  李赴看著他們這番情狀,心中一定,淡淡開口道。

  「還好,諸位還知道愧對於我,目光尚會躲閃。

  李某總算沒有徹頭徹尾幫錯人,為了保護一封捏造的假書信,與那凝血七鷹白打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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