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猜公公 (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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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無形巨力隔空而至,恰到好處地裹住任璇腰身,將她如乳燕歸巢般,從掌影籠罩下猛地拽離!

  任璇只覺身子一輕,耳畔生風,下一刻,眼前一花,已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之中。

  她驚魂未定,有些發呆,不知道自己怎麼到了這裡,仰頭望去。

  只見李赴一手扶著她,穩穩立於屋脊,身形挺拔如松。

  他看也未看救下之人,目光銳利,緊緊鎖定正欲藉機施展輕功逃遁的樂極道人。

  秋風拂動李赴額前髮絲,眉眼專注冷冽,自有一股臨危不亂、決勝千里的非凡氣度。

  任璇芳心劇跳,臉頰微熱,一股異樣情愫悄然滋生。

  李赴看都沒看懷中的任璇,固然任璇生得容顏清美,可他來說貌似救下是普通女子,或者是老是少還是男子,都無所謂。

  他更關注那樂極道人。

  見樂極道人已如驚弓之鳥,騰身欲走,他隔空一掌拍出!

  「震驚百里!」

  「吼——!」

  龍吟震天。

  一條栩栩如生、鱗爪宛然的金色龍形氣勁,自李赴掌間咆哮而出,

  張牙舞爪,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跨越八九丈距離,狠狠轟在剛剛躍起的樂極道人身上!

  「不好!!」

  樂極道人回身抵擋,護體真氣如同紙糊,應聲潰散,狂噴鮮血,筋骨齊鳴,

  他如破麻袋般被轟得倒飛,接連撞斷三棵碗口粗的丹桂樹,才砰地一聲重重摔在林間,塵土飛揚。

  李赴飄然落下,順手在任璇身上輕點幾下,解了她被封的穴道,將她放開。

  任璇穴道得解,手腳恢復力氣,卻仍覺有些酥軟,站穩後,不由多看了李赴背影一眼,眼波流轉。

  樂極道人癱在殘枝敗葉中,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內臟移位,鮮血染紅道袍,已是氣息奄奄,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癱在地上,瞪大眼睛望著步步走近的李赴,眼中充滿了驚悸。

  「掌……掌出神龍……李赴……是你!」

  方才那龍形氣勁與震天龍吟,終於讓他想起了近來江湖上那個如雷貫耳的名號。

  「你的武功……竟……竟厲害至此……」

  「不錯,是我。

  本應將你立斃掌下,為那些無辜女子償命。

  但你還有用,所以我留了手。」

  李赴緩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俯視。

  「現在,我有話問你。

  你最好從實招來,或許……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樂極道人劇痛之下,又受死亡威脅,肝膽俱裂。

  「你……你想問什麼?」

  他強忍劇痛,喘息道。

  雖然被一個年輕後輩如此逼問,顏面盡失,但此刻性命攸關,也顧不得了,他還不想死。

  「很好。」

  見他眼中流露出求生與配合之意,李赴微微點頭。

  不錯,擒下了這麼多高手,總算有一個怕死肯開口的了。

  不過這也不奇怪,貪花好色之人,往往更貪生怕死。

  「我問,你答。

  若有半句虛言,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會如實說的,什麼都沒有我的性命重要,只要你能放過我。」

  樂極道人努力撐起身子,癱坐倚著一棵丹桂樹,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還有幾分一代邪道高手的風範。

  可是他胸前衣襟染著暗紅血跡,面色慘白的灰頭土臉樣子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李赴負手立在面前,陳濤及一眾捕快、天山派任璇、康進等一眾人站了過來,看著這個被逮住的淫魔。

  「我聽說,你和關外的馬販頭子焦七做交易,要價白銀萬兩,可以從你這買到關於劉景行的消息,以及他們再現江湖的目的——可有此事?」

  他開門見山。

  「你是為此來找我的?」

  樂極道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懊悔,暗罵自己不該貪圖銀子,惹來這般煞星。


  李赴目光冰冷,逼視著他:「說,你是怎麼知道劉景行的下落,以及他們再現江湖的目的?」

  「前段日子……我本來在陝地一帶尋樂,忽聽得江湖傳聞,說天罡絕命刀劉景行再現蹤跡。

  當年西北賑災銀失竊,三百萬兩雪花銀不翼而飛,江湖上都說是他同手下一幫鏢頭監守自盜……我,我便也動了心思。」

  生死懸於人手,樂極道人不敢不答,喘息片刻,斷斷續續道。

  「我便趕來了燕州城。

  就在路過城郊一處破敗城隍廟時,說來也巧,我竟撞見了劉景行等一行人。

  他們在城隍廟裡烤火,似乎商量什麼事情。

  我當時就興奮無比,覺得是老天爺送來的橫財,便隱匿身形,悄悄查看起來。」

  樂極道人頓了頓,道。

  「不過劉景行那幾人,二十多年前就有人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我不敢靠得太近,怕他們發覺。

  只遠遠躲著,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等待他們入睡、下手偷襲的機會。

  可等了一會,我卻發覺……那三百萬兩賑災銀,並非他們所劫。」

  李赴眉梢微動:「他們談論起當年的劫案了?」

  「不,不曾。」

  樂極道人搖頭。

  「我不敢靠得太近,並沒有聽清楚他們每字每句在說什麼。

  他們也並未討論當年的事。

  但我看得出——他們的樣子,那絕不是得了巨富、逍遙二十三年之人應有的模樣!」

  陳濤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為什麼?」

  無論是捕快還是天山派弟子,皆豎起耳朵。

  如今燕州城三教九流都發瘋了一般在找尋劉景行,還無人知曉這等內情。

  「他們的神色……個個苦大仇深。

  二十三年過去,幾人容貌衰老,眼神憤恨,眉間皺紋深聚,顯是常年擰眉苦思,愁上心頭。

  篝火映照下,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鬱氣與積壓的苦大仇深,落魄至極,那是裝不出來的!」

  樂極道人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你們想,若真得了三百萬兩賑災銀,富可敵國,這二十三年必是揮金如土,享盡榮華。

  那般養尊處優之人,氣血充盈,面色紅潤,眉眼間自有股富貴安逸之氣,絕不可能似他們那般……好似一群壓抑了二十餘載、急於復仇的幽魂!」

  李赴微微頷首:「不錯。

  一人是養尊處優,另一人是心懷壓抑、憤恨幾十年,其相貌神態、精氣神韻,絕然不同。」

  樂極道人繼續道。

  「正是!

  尤其那夜篝火旁,他們目露恨意,咬牙切齒,似乎正籌劃要對付報復什麼人,我猜測他們是查到了當年真正劫走賑災銀的兇手。

  我見狀更凝神細聽,想知究竟是誰劫了鏢銀。

  那時我還心下竊喜,現在別人都把目光放在劉景行等人身上,假如只有我得知真正劫走三百萬兩賑災銀的人,那我的機會就來了。

  後來雖聽得模糊,卻隱約聽見一個名號。

  只這一名號,便教我立即打消了對那三百萬兩銀子的貪念!」

  他慘笑了笑,有些苦澀。

  「不過那時我轉而生起另一個主意。

  賑災銀是不可能得到了,但我還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在這三教九流匯聚的燕州城賺上一筆。

  幾百萬兩銀子雖不可能,但賺上十幾萬兩,應該不成問題。

  一定有許多人願意為了那三百萬兩賑災銀,花上萬兩銀子買相關情報。」

  樂極道人沒想到一時貪婪,惹來了禍端,引來了眼前這個煞星。

  李赴冷哼:「你倒聰明。

  說重點,你聽見了誰的名號,才讓你打消了對那筆賑災銀的念頭?」

  與樂極道人交過手後,他清楚此人絕對稱得上江湖上絕頂高手,雖是邪派採花賊,但這不影響其武功修為。

  而且樂極道人所修內功似乎極為了得,有獨步武林之處,頗有奇效,一般人被他打成這般重傷,氣色絕不可能還有他三分。


  雖傷勢嚴重,但李赴感覺,若自己不出手殺他,此人或許還能在這種傷勢下恢復過來,完好如初。

  他既能借采陰補陽恢復傷勢,這等武功令李赴也不禁略感驚奇。

  可就是這般武功高深、橫行無忌的邪派高手,竟會因一個名號就打消對三百萬兩賑災銀的貪念?

  這實在令人好奇。

  陳濤等人吃驚,天山派任璇、康進幾人也好奇萬分。

  樂極道人此刻卻想講條件,剛才話中就賣關子,因為這是他最後一點依仗了。

  「我說了……你能否放過我?」

  李赴毫不客氣,眼中射出殺意:「快說。

  我可以考慮,否則——」

  樂極道人心頭一寒,吐出一個名字:「是……一猜公公。」

  「一猜公公?」

  陳濤等捕頭捕快聞言,臉色齊刷刷一變,互望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忌憚。

  便是那幾個天山派弟子,似乎也聽過此名號,神情一愣。

  李赴也是眉頭微挑。

  他雖不混跡江湖,但身在公門,又身處燕州,對此人名號倒也不陌生。

  「一猜公公,」

  李赴緩緩道。

  「乃當今官家身邊曾紅極一時、最得信任的大太監。

  其人最擅揣摩聖意,對官家心思每每一猜即中,以此得名,因為這個名號實在貼切,其真名已經沒人知道了,只知道其本姓竇,因此他也名為竇一猜。

  一猜公公寵眷極深,一度權傾內廷,其觸角甚至隱隱探及朝政。」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冷意。

  「不過,後來此人野心膨脹,妄圖效仿前朝權閹干政,終是觸犯了內官不得亂政的禁忌,惹怒天顏。

  官家念其年老,且曾有侍奉之功,未加嚴懲,只下旨革去所有職司,流放燕州安置。

  說起來,他如今正在這燕州地界。」

  樂極道人面有忌憚與不甘道。

  「正是此人。

  我當年也曾聞其大名,知曉其勢大難惹。

  因此一聽劉景行一些人隱約提及這名號,心中那點對三百萬兩銀子的貪念,登時便熄了大半。」

  「若真是此人牽扯其中,倒也難怪你會立即打消念頭。

  一猜公公雖已是失勢流放之身,無權無職,表面看來只是個閉門謝客、安度晚年的老太監……」

  李赴微微點頭,道。

  「然而,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當年身處權力中樞,極得聖寵,經營多年。

  朝中舊部門生、宮內盤根錯節的關係,絕非一朝一夕便能煙消雲散。

  多少官員曾與他有過往來,多少隱秘、多少把柄,或許仍捏在他的手中。

  這等人物,即便虎落平陽,餘威猶在,勢力依舊不可小覷。」

  陳濤聽得心頭髮緊,忍不住低聲道:

  「頭兒說的是。

  別說咱們,我記得馮知州……面對這位曾經的大公公,都是禮讓三分,輕易不敢招惹得罪。」

  馮紹庭為官謹慎,深知其中利害。

  對這等身份特殊、牽連甚廣的失勢舊人,最好的態度便是敬而遠之,馮紹庭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樂極真人冷笑道。

  「而且,太監之流,因身體殘缺,性情往往與常人迥異,多是偏激記仇,手段陰毒。

  與之為敵,縱使其已無實權,也難保不會引來意想不到的麻煩與報復,實屬不智。

  尤其他又到了晚年,真的也可以說是無所顧忌了,我沒有必要去招惹這樣一個人。」

  對於一個太監,再令他忌憚,他也能驕傲得起來。

  不過一想到他現在的境地,樂極真人的臉色又一下黃了。

  旁邊天山派眾人聽著這些話,初時聽聞隱秘的興奮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任璇、康進等人都是一陣驚悸。


  他們現在聽到的,已不止是江湖恩怨、陳年劫案,更牽扯到了宮廷秘聞、一代權閹、官場暗流!

  這等漩渦,別說他們這些江湖子弟,便是尋常官員捲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方才那點聽到隱秘消息的興奮,此刻全化作了陣陣不安。

  可反觀李赴,卻是面色平靜,好似根本不在意什麼曾經險些把持朝政的權閹。

  「我忽然想起來一些市井傳聞,說這位一猜公公雖閉門不出,但生活用度卻極其奢靡,揮霍無度。

  府中興建園林,搜集珍玩,宴飲不斷,花錢如流水一般。

  世人都道是他當年從宮內帶出了巨量積蓄,才能支撐至今。

  可如今細想……他這般揮霍了近二十年了,若只是當年積蓄,便是金山銀海,怕也快耗空了吧?

  可看他府上光景,似乎依舊豪闊得很……」

  急!劇情重大轉折!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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