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北原岩的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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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北原岩的新書

  高橋俊一這番近乎完美的「專業壁壘」話術落地後,包廂里凝滯的空氣仿佛重新流動了起來。

  先前那種被北原岩一句話壓出來的短暫心慌,逐漸褪去。

  包廂里的二十幾張臉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對於金錢的盲目樂觀與狂熱,又重新爬上了他們的眉梢。

  而中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道:「對對對,就是這個理!」

  「岩君,說句實話您別見怪————這俗氣的金錢遊戲,和您小說里的邏輯確實是不一樣的。您書里寫的是悲劇,但在現實里,我們可是贏家!」

  另一位同學也趕緊跟著附和起來:「是啊岩君!您是搞文學的,搞文學的看世界,難免悲觀一些嘛!金融這種事,咱們還是聽高橋俊一的比較穩妥!」

  第三位同學甚至已經如釋重負地端起了酒杯,大聲張羅起來道:「來來來!大家繼續!為高橋俊一的專業判斷,也為我們日本無敵的基本面!乾杯!」

  長桌上再次被貪慾填滿。

  高腳杯里的羅曼尼·康帝被重新斟滿,笑聲再度響起。

  那種剛才被強行冰凍了短暫幾秒的喧囂,此刻以一種近乎報複式的姿態,洶湧地反撲回來。

  北原岩安坐在位置上,注視著對面的高橋俊一俊一。

  此時高橋俊一俊一端著紅酒杯,臉上那種成功捍衛了專業尊嚴的得意神情,在燈光下顯得分外張揚。

  看著這張意氣風發的臉,北原岩此前一周在書房裡的所有困惑與焦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如今他終於抓到了那個一直以來模糊不清、讓他無從下筆的靈魂。

  一個書名在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來——《崩塌的巨塔》。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需要去尋找什麼複雜的金融邏輯,眼前的高橋俊一俊一,就是這個時代最鮮活、也最荒誕的註腳。

  此時北原岩已經想好,在接下來的小說中,創造出一個像高橋俊一這樣的銀行家。

  甚至北原岩已經在腦海中勾勒那個角色的輪廓,給對方取名「黑澤俊雄」,把高橋俊一剛才那種「先捧後踩」的傲慢,以及充滿職業優越感的「請相信專業人士」,原封不動地刻在那個角色的骨子裡。

  這一瞬間,北原岩仿佛預見到了,當小說里的銀行家在時代的廢墟中掙扎時,這段話會顯得多麼諷刺,又會帶給讀者多大的震撼。

  這個喧鬧的包廂,終於給了他夢寐以求的創作答案。

  北原岩收回思緒,端起那杯溫水抿了一口,隨後輕輕放在桌面上。

  下一秒,杯底與木桌磕碰的悶響,便被周圍震耳欲聾的祝酒聲吞沒了。

  北原岩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群滿臉紅光、正在為「馬上暴富」而互相道賀的同窗。

  看著他們眼底那種對泡沫深信不疑的狂熱,北原岩徹底咽回了原本或許還想再勸的一兩句忠告。

  夏蟲不可語冰。既然這些人已經被時代織就的幻夢死死套牢,那便無需再去浪費口舌。

  而正因為北原岩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選擇了緘默,高橋俊一順理成章地接管了全場的話語權。

  在這個充斥著槓桿、地皮與金錢欲望的包廂里,這位為大家勾勒出暴富藍圖的銀行新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這場聚會當之無愧的焦點與主角。

  當時間來到晚上十點四十七分,這場聚會迎來了尾聲。

  服務員恭敬地為每一位客人遞上溫熱的薄荷濕毛巾,供大家擦臉醒酒。

  然而整個松之間裡,根本無人需要醒酒,恰恰相反,在酒精與財富幻想的雙重催化下,他們的眼睛比剛進門時還要亢奮明亮。

  而中野率先站起身,大聲張羅起來道:「諸位!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呢!這才哪兒到哪兒!」

  那位嚷嚷著要在世田谷買房的同學立刻響應:「二次會!二次會!去銀座!必須去銀座!」

  而高橋俊一這位剛才被中野的女伴捧為「今晚絕對主角」的銀行精英,此刻正帶著一種凱旋般的姿態,用酒杯瀟灑地一指窗外道:「今晚所有人,我來買單!銀座的紫艷」俱樂部,我已經包下了一整層!」

  「大家轉場繼續,為了我們即將到來的暴富,乾杯!」


  包廂里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笑與歡呼。

  二十幾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屬於泡沫時代末期特有的洪流裹挾著,迫不及待地向門外涌去。

  在向外涌動的人潮中,北原岩從座位上站起身,對著周圍象徵性圍攏過來的同學,得體地微微欠身。

  「各位,抱歉。」

  北原岩緩緩出聲說道:「剛才突然有了些新書的構思,我需要儘快趕回去記錄下來。

  今晚就陪大家到這裡,你們盡興。」

  聽到這句話,人群中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立刻爆發出更加熱情的、如釋重負的客套。

  「哎呀,岩君這就要走了嗎?太可惜了,還想著去銀座多喝兩杯呢!」

  中野嘴上大聲說著惋惜,身體卻已經十分順滑地側開半步,讓出了一條過道。

  「不過,既然是有了靈感,那可是整個日本文壇的大事,我們可萬萬不敢耽誤您寶貴的時間啊!」

  高橋俊一也順勢走上前來。

  他端著酒杯,換上了一副體面而通達的笑容道:「中野說得對。北原老師的時間比我們這些俗人金貴得多。」

  「既然是為了創作,那我們就不強留了。不過下次聚會,您可一定要賞光,新書出版了也請務必給我們大家留個簽名版啊。

  「是啊是啊,岩君慢走!」

  旁邊的幾位女伴也紛紛揮手附和,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即將前往銀座狂歡的喜悅道:「期待您的下一部大作!」

  對這群被高橋俊一重新點燃、正迫不及待沖向銀座「紫艷」俱樂部的男女而言,北原岩這位帶著悲觀底色的「文豪」若是繼續留著,多少會讓人覺得掃興。

  他們現在只想徹底沉浸在紙醉金迷的狂歡里,誰也不希望在舉杯慶祝的時候,再聽到什麼「撐不到聖誕節」的晦氣話。

  如今北原岩主動鋪好了台階,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於是,在一片「慢走」、「下次見」的熱情道別聲中,這群人十分瀟灑地轉過身,迫不及待地湧出了包廂,朝著料亭的大門走去。

  隨著那陣紛亂的腳步聲和笑語徹底遠去後,北原岩也走出松之間。

  走到大門口時,迎賓女將十分敬業地深深鞠了一躬:「感謝光臨。」

  北原岩站在銀鱗莊的格柵木門外,並未立刻招手叫車,只是安靜地等在原地。

  此時的料亭門外正是一片喧鬧。那群被酒精和「抄底暴富」幻想徹底點燃的同窗,正聚集在街邊的泊車通道前。

  他們高聲且亢奮地等著服務生把自己的奔馳、寶馬或捷豹開過來,有的則乾脆一輛接一輛地攔下開往銀座的計程車。

  在這片混亂的狂歡中,誰也顧不上注意,北原岩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門外的角落,並未離去。

  直到街邊的喧鬧聲隨著計程車一輛輛駛離而漸漸遠去,松井賢太郎才慢慢從「銀鱗莊」的大門裡走出來。

  作為這場聚會的發起人,他自然要盡到主人的責任,留到最後把那些亢奮的同窗一一送上前往銀座的車。

  等處理完這一切,他整個人明顯松垮了下來。

  此時他的臉色比聚會剛開始時蒼白了許多,步伐也顯得十分遲緩,左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西裝衣襟。

  今晚的他,內心就像是被生生地撕成了兩半。

  原本他已經定好下個月找高橋辦貸款買婚房,剛才北原岩的預判,以及北原岩如今那不容置疑的地位,讓他本能地打起了退堂鼓。

  可偏偏高橋後來那番頭頭是道的專業分析,又重新勾起了他對房產升值的渴望。

  買,怕真的如北原岩所言「撐不到聖誕節」。

  不買,又怕錯過了高橋口中這趟穩賺不賠的暴富列車。

  這種夾在「文壇巨匠的警告」與「銀行精英的誘惑」之間的猛烈拉扯,讓他直到現在都深陷在一種難以名狀的猶豫與心慌之中。

  此時松井賢太郎剛轉過身,就看見了站在那裡的北原岩。

  他頓時愣了一下,然後有些錯愕地輕聲打了個招呼道:「岩君?啊————你不是說要回去了嗎?」

  北原岩並未多做解釋,只是朝松井賢太郎走近了一步。

  「剛才在包廂里人多眼雜,拿出來不太合適。」


  北原岩一邊說著,一邊從衣服內袋裡掏出那隻早就準備好的白色和紙信封。

  信封表面十分素淨,只是一隻樸素的紙封。

  裡面裝著三十萬嶄新的日元。

  對於關係尚可的大學同窗而言,這是一筆相當豐厚且體面的新婚賀禮。

  北原岩神色平靜,幾乎像是遞過一份普通文件那樣,將信封遞到了松井賢太郎面前。

  松井賢太郎的目光落在北原岩的手上,視線剛一觸及那隻信封異常鼓脹的邊緣,立刻就察覺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厚度。

  他瞬間明白了裡面裝著什麼,更清楚這筆禮金的分量,下意識地有些慌亂伸手推拒道:「啊不,不,岩君,這實在太厚重了————」

  北原岩擋開了他的手,十分自然地將信封直接塞進了松井賢太郎西裝左胸的內袋裡。

  這個動作,就和大學時代松井賢太郎把複印好的筆記本推到他面前時一樣順理成章。

  隨後,北原岩抬起眼,注視著松井賢太郎開口說道:「新婚快樂。」

  松井賢太郎瞬間紅了眼眶,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想說「岩君你太客氣了」,想說「其實大學時我根本沒幫你什麼大忙」,甚至想說「你是我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朋友」————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用力地、深深地向北原岩鞠了一躬。

  這個鞠躬既快又深,是這位敦厚溫吞、下個月即將完婚的男人,將自己今晚被「抄底」、「暴富」、「九成貸款」撕扯得亂七八糟的心緒重新壓回胸口後,所做出的最鄭重的感謝。

  「松井。」

  此時北原岩再次開口問道:「下個月找高橋辦貸款買房的事,你還要繼續嗎?」

  聽著北原岩的這番詢問,松井那張被酒精和糾結攪得微微發白的臉,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掙扎。

  去往銀座的同窗們雖已遠去,但高橋剛才在酒桌上勾勒的暴富藍圖,依然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一邊是這位文壇巨匠鄭重的當面警告,另一邊是銀行精英描繪的穩賺不賠的未來。

  兩股力量在他心裡劇烈地撕扯著。

  短暫的沉默後,松井隔著西裝布料,用力捏緊了胸口內袋裡那隻厚實的白色和紙信封。

  他終於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岩君————真的會跌嗎?高橋他們說,東京的土地是有限的,基本面那麼好,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崩盤的————」

  北原岩平靜地注視著這位陷入迷茫的老同學。

  「松井,你是經濟記者,其實你比誰都清楚。」

  北原岩的聲音不大繼續說道:「今年三月份大藏省出台的《關於控制土地相關融資的規定》,已經開始強行收緊資金了。」

  「日本央行為了抑制通脹,貼現率一加再加。現在日經指數已經跌成了那樣,所有的熱錢都在往房地產這最後的避風港里擠。一旦這最後一道防線也撐不住,連環爆雷只是時間問題。」

  北原岩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那些所謂的永遠漲」,不過是賭徒們互相壯膽的迷幻藥。這列瘋狂的快車,已經快要脫軌了。」

  聽完這番話,松井賢太郎的心頭猛地一震,北原岩這番話精準地擊穿了他心底最後的僥倖。

  他回想起幾天前,自己和未婚妻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對著帳本盤算了整整三個小時。

  那是他們看了半年、幾乎已經敲定要買下的房子,售價五千萬日元。

  兩人稅後年薪加起來不過八百萬日元,如果按照高橋建議的「九成貸款」,在如今不斷走高的利率下,每月的月供將死死咬掉他們將近七成的收入。

  那天算完帳,未婚妻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最後用輕如蚊蠅的聲音試探著問:「賢太郎,其實————結了婚先租房是不是也挺好的?」

  可當時的他,早就被高橋那套「專業人士」的催眠話術洗了腦,強行壓制了對方的不安道:「不行的,再不買又要漲了。而且結婚怎麼能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

  可即便話是這樣做,但作為一個二十多歲、稅後月薪三十萬的《朝日新聞》年輕經濟記者的松田賢太郎,每次站在樣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街上那些被中介包裝出來的、滿身名牌的「成功人士」,他自己心裡也是發虛的。

  在這個屬於1990年繁華到近乎虛假的路邊,北原岩的話語如同一陣吹過盛夏的冷冽寒風,徹底吹散了他那層強撐著的、自欺欺人的幻夢。


  松田賢太郎迎著六本木的夜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隨後用力咬了咬牙,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好。岩君,我信你。」

  此時松田的聲音還有些發緊,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婚房我不買了。結了婚,我們先租房住。」

  聽到這句話,北原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嗯,好。」

  北原岩點了點腦袋,沒有再多費口舌去解釋緣由,也懶得去重申自己看局勢有多准。

  只是十分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松井的肩膀,一如大學時代那般熟稔。

  隨後,北原岩轉過身,攏了攏風衣的領口,獨自走向了料亭外那條霓虹密布的六本木大道。

  走出大約二十米後,北原岩在燈火通明的人行道上停下了腳步。

  八月初的夜風從東京灣方向吹來,帶著一絲潮濕而沉悶的暑氣。

  北原岩腦子裡那根卡了整整多日的弦,突然「啪」地一聲,徹底通了。

  他一直卡住的新書,終於找到了最佳的切入點。

  北原岩此刻的構思,是要將後世兩部深刻反映泡沫經濟崩潰的現象級作品,高杉良的《金融腐蝕列島》與宮部美雪的《理由》,在內核上進行一次嚴密的融合。

  《金融腐蝕列島》,在於它的宏觀深度與社會寫實性。

  高杉良以紮實的紀實筆法,將日本大藏省與銀行之間錯綜複雜的利益輸送、巨額不良債權的掩蓋,以及金融機構在時代浪潮下的貪婪與腐敗,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部作品一經問世便引發了日本社會的巨大震動,是後世公認的、揭開日本金融界重重黑幕的標杆之作。

  而《理由》則恰好填補了微觀層面的血肉。

  作為榮獲第一百二十屆直木賞的社會派推理巔峰,它的含金量早已超越了精妙的懸疑設計本身,更在於對泡沫破裂後中產階級慘狀的白描。

  宮部美雪採用多視角紀錄片般的敘事,深入探討了房貸崩盤與法拍屋易手背景下,普通家庭如何走向分崩離析的現實悲劇。

  北原岩之所以選擇這兩本書作為基底,正是看中了它們之間互補的張力。

  北原岩需要借用《金融腐蝕列島》來搭建起整個時代的宏大骨架,再將《理由》中底層平民在債務泥潭裡的沉淪填充進去。

  把那種居高臨下的宏觀金融推演,與普通人在破產邊緣的真實掙扎交織在一起。

  這樣寫出來的《崩塌的巨塔》,將不再是一部單薄的商戰小說,而是一幅完整記錄1990年代日本社會從雲端墜入深淵的全景浮世繪。

  而要鋪開如此宏大的時代畫卷,北原岩需要一個極其銳利的切入點,一個身處金錢旋渦中心、親手推高泡沫又目睹其破滅的見證者。

  幾乎是瞬間,這個核心人物的形象已經在北原岩的腦海中徹底豐滿、立體了起來:東都銀行新宿支店法人金融部副部長,黑澤俊雄。

  三十歲,專攻不動產融資,本年度全國貸款業績前十名。

  穿著阿瑪尼西裝,戴著百達翡麗,打著暗紅色的絲綢領帶,滿面紅光。

  而這個人物正是北原岩以高橋為原型所構思出來的。

  在北原岩的設想中,黑澤將會在六本木一家叫「鶴龜亭」的高級料亭里,對自己的二十幾位昔日同窗進行一段「先捧後踩」的專業演講,而核心台詞將一字不差地復刻今晚的高橋:「搞金融看宏觀經濟,那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專業領域。在房地產這方面,還是請相信我們這些在一線操作的專業人士吧。」

  那一桌同窗在聽完這番話後,會十分順滑、且陷入癲狂地集體加槓桿衝進房市。

  然後在小說的後半段,《理由》式的悲劇將開始上演:他們會在一九九一年的聖誕節之前,順著斷裂的資金鍊,一個接一個地破產,一個接一個地走上絕路。

  而那位手握權柄的「黑澤俊雄」,則將在小說的第二十一章、也就是大結局裡,迎來《金融腐蝕列島》式的清算,用一根繩子,把自己掛在支店副部長辦公室的天花板上。

  北原岩站在六本木大道燈火通明的人行道旁,抬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十分敬業地降下副駕駛車窗:「客人,請問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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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原岩拉開后座的車門,彎腰坐進去,開口說道:「港區————麻煩開快一點————」

  車門「砰」的一聲合上,計程車在六本木鋪天蓋地的霓虹中匯入車流,向著港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北原岩身後,那一群同窗正坐在開往銀座的車裡,繼續為即將到來的暴富美夢亢奮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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