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岩君,歡迎回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8章 岩君,歡迎回家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港區,高級公寓的地下二層停車場。

  黑色專車從地下停車場的VIP通道駛入,避開了從下午開始就堵在正門外的媒體車。

  佐藤賢一在車上接到了來自物業經理的低聲匯:「報者們已經摸清了北原老師的公寓位置,從下午兩點開始陸續聚集,自前正門外大約有四十多家媒體,電梯廳也有人想方設法地混進去,已經被物業請出來三批。」

  「佐藤先生。」

  物業主管繼續說道:「我們建議————讓北原老師走二十八層的服務通道。」

  「那裡有獨立的私人電梯,記者絕對進不去。」

  佐藤賢一聞言,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后座閉著眼睛、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北原岩。

  「嗯。

  」

  聽著佐藤賢一的轉述,北原岩點了點腦袋道:「麻煩了。

  97

  很快,專車在地下二層的停車區緩緩停穩。

  車庫裡靜悄悄的,慘白的螢光燈下空無一物。

  兩名物業的高級安保人員正等在十步之外的服務電梯門前。

  一切看起來都很安全。

  然而,就在司機拉開車門,北原岩剛把一隻腳邁出車廂的瞬間原本死寂的地下停車場,仿佛被人按下了某種瘋狂的開關。

  「北原老師!請問好萊塢的改編權真的高達七位數美元嗎!」

  「北原先生!對於理察爵士辭職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不知從哪根粗大的承重柱後、哪輛蒙著防塵罩的備用車底、甚至哪個漆黑的消防通道門縫裡,毫無預兆地湧出十幾名扛著長槍短炮的狗仔和記者!

  他們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舉著麥克風和錄音筆,歇斯底里地向著專車的方向沖了過來。

  刺目的慘白色閃光燈,瞬間將昏暗的地下二層照得如同白晝。

  站在車門口的佐藤賢一看到這一幕,頓時臉色劇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群為了搶頭條連命都不要的瘋子,剛才到底是像老鼠一樣縮在哪個角落裡,才能躲過物業的一輪輪清查的!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靠近!」

  佐藤賢一顧不得自己的儀態,幾乎是破音地大吼出聲。

  根本不需要他提醒,那兩名原本守在電梯外的安保人員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飛撲了過來。

  他們用寬闊的後背和強硬的動作,死死抵住了一擁而上的記者,硬生生在幾乎要懟到臉上的麥克風和閃光燈中,用肉身撐開了一條半米寬的安全通道。

  接下里北原岩在兩名安保人員強行擠開的狹窄通道里,快步向前走去。

  面對那些快要戳到他肩膀上的錄音筆和尖銳的提問,北原岩直接走進電梯。

  「咔噠。」

  電梯門平穩地合上。

  數字從B2開始一格一格地向上跳動—B1、1F、5F、12F、20F、28F。

  然後換乘私人電梯,直達頂層。

  「叮!」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露出鋪著深色實木地板的私人玄關,以及橡木門。

  佐藤賢一在電梯口停下腳步,對著北原岩深深地鞠了一躬,開口說道:「北原老師,這一個月,辛苦您了。之後的工作安排,我會等您休息好了再向您匯報。」

  「今晚————請您好好休息。」

  北原岩聞言,對他點了點頭道:「佐藤主編,你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將誤下來佐藤賢一目送北原岩走進自家門裡。

  公寓裡沒有開大燈。

  但在客廳深處,除了巨大落地窗外幽幽透進來的東京塔燈光,沙發旁還亮著一盞瓦數極低的落地閱讀燈。

  這一小圈微弱卻溫暖的橘色光暈,靜靜地暈染在羊毛地毯上。

  顯然公寓裡有人。

  北原岩在玄關處停下了腳步。

  看著那一小圈光暈,北原岩在昏暗中,把那隻裝著日文原稿的皮箱放在矮柜上。


  然後脫下那件肩上仿佛還殘留著倫敦冷雨氣息的米色風衣,掛在衣架上,換上早就被人整齊擺放在門口的柔軟布拖鞋。

  當北原岩直起身,習慣性地往客廳看去時,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只見在客廳中央那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上,躺著一個人,正是坂井泉水。

  坂井泉水穿著一件舒適的、領口寬大的、淺灰色長款居家毛衣。

  毛衣的下擺蓋住了她膝蓋以下的位置,露出一小截裸露的腳踝。

  她光著腳,蜷縮著在沙發上。

  借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還能看到坂井泉水的手裡正捧著一本白色封面的書。

  這正是新潮社三天前寄到自己公寓的、《別讓我走》的日文版樣書。

  當時北原岩人還在倫敦,自然不知道樣書已經送達。

  但他在啟程去歐洲之前,就已經將這扇門的鑰匙交給了她,就在他們平靜地向彼此確認了心意的那一天。

  在北原岩離開東京的這漫長的一個月里,哪怕工作再忙,她也總是會抽空過來。

  替他開窗通風,打掃落灰的房間,整理信件,維持著這間公寓裡那種溫暖的、有人等候的呼吸感。

  而這本樣書,便是她在打掃時從信箱裡拿上來的。

  聽到玄關的動靜,坂井泉水抬起了頭。

  借著微光,北原岩清晰地看見了她的眼睛。

  有些紅腫,布滿血絲,睫毛被淚水打濕,微微貼在眼臉上。

  北原岩站在玄關的邊緣看著她,喉結微微動了一下,正準備開口。

  就在兩人視線交匯的這一瞬間一「嘟嘟嘟!」

  客廳角落裡,和傳真機連在一起的座機,突然以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頻率瘋狂地響了起來!

  旁邊的傳真機也隨之發出刺耳的機械運轉聲,白色的紙頁像雪片一樣被接連吐出,散落了一地—

  「NHK新聞報導部,緊急採訪請求————」

  「美國ICM經紀公司,關於電影改編————」

  「派拉蒙影業————」

  尖銳的電子鈴聲,撕裂了公寓裡溫存的寧靜。

  北原岩皺了下眉,迎著那陣聒噪的鈴聲邁步走了過去。

  傳真機吐出的紙頁已經散落了一地,甚至蓋住了他的拖鞋邊緣。

  然而北原岩直接踩過那些紙頁,走到機器前彎下腰,伸手握住牆壁接口處的線纜。

  啪。

  插頭被乾脆地拔了下來。

  尖銳的電話鈴聲與傳真機運作的機械雜音戛然而止,瘋狂閃爍的紅色指示燈瞬間熄滅,生硬的撥號音也斷在了空氣里。

  滿地的紙張歸於死寂,整個客廳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安靜。

  北原岩慢慢直起腰,轉過身,重新看向沙發上的坂井泉水。

  隔著滿地散落的傳真紙,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中安靜地對視著。

  這是他們時隔整整一個月後的第一次見面。

  坂井泉水沒有去看地上那些代表著瘋狂與名利的紙頁,只是坐在這裡,目光越過狼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北原岩的臉。

  她沒有驚呼出聲,也沒有說出那些北原岩今天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的話,什麼「恭喜你征服了英國」,什麼「亞洲之光」————

  她只是看著北原岩眼底那片濃重的青黑,和明顯削瘦下去的下頜。

  然後,坂井泉水輕輕將手裡的樣書放在膝蓋上,走到北原岩跟前,用帶著濃重鼻音,十分溫和乾淨的嗓音開口道:「岩君,倫敦那邊————一直都在下雨吧?」

  她看著他,聲音很輕道:「你看起來,很累了。」

  這是北原岩踏上日本的土地後,聽到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與「榮譽」毫無關係的話。

  北原岩看著她那雙紅腫的、布滿血絲的眼睛,低低地應了一聲:「一般般吧,就是吃的不太習慣,只有炸魚薯條。」

  聽到北原岩的回答,坂井泉水像是終於安下心來,眼眶裡的水汽雖然還在打轉,但還是努力朝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歡迎回家。」


  坂井泉水輕聲說道:「廚房裡有我傍晚煮好的麥茶,熱水也一直備著。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吧。外面的那些事情,都可以明天再說。」

  北原岩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轉身去浴室。

  視線越過面前的坂井泉水,落在了沙發前的桌子上,然後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這張平常總是整理得乾乾淨淨的桌子上,此刻正靜靜地放著一本書。

  北原岩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本白色的封面上。

  這是新潮社寄來的日文版樣書,此時並沒有像嶄新的書那樣平整,書頁的邊緣已經有了明顯被長時間翻閱過的微卷痕跡,甚至在封皮的角落,還能隱約看到一點微微發皺的水漬。

  接著北原岩轉過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坂井泉水。

  隨著距離的拉近,北原岩更清晰地看到了坂井泉水睫毛上未乾的淚痕。

  「幸子,整本書你看完了?」

  北原岩輕聲詢問著。

  坂井泉水輕輕「嗯」了一聲。

  「新潮社三天前寄過來的樣書。」

  坂井泉水伸手撫過微微泛起褶皺的紙頁,聲音帶著剛剛哭過後的沙啞道:「我本來只是想幫你收進書房的。但是————隨便翻開了兩頁之後,就再也合不上了。」

  「我從下午一直坐在這裡,看到了現在。連燈都忘了開。」

  北原岩安靜地看著她:「所以,是因為這個哭的?」

  「嗯。

  坂井泉水點了點腦袋,隨後又輕聲說道:「所以————」

  坂井泉水輕輕吸了一下鼻子,終於問出了憋在她心裡整整一個下午的問題。

  「凱西和湯米————他們最後————真的,連哪怕一丁點奇蹟,都沒有嗎?」

  客廳里的光線很暗。

  北原岩站在沙發前安靜地看著坂井泉水。

  過去得幾天裡,在倫敦也有無數的記者和書評人也曾反覆追問過北原岩同一個問題:「為什麼不給他們一個出口?為什麼連一線希望都不留?」

  但那些歐洲媒體的眼睛裡,更多的是出於文學批評的好奇,是試圖從這位東方青年作家嘴裡挖出一套高深的「創作論」。

  而眼前的坂井泉水不是。

  她不在乎什麼結構與隱喻,也不在乎自己在歐洲掀翻了多少張權威的桌子。

  她只是單純地、毫無保留地在為他筆下那兩個註定走向毀滅的虛構角色心碎。

  北原岩安靜地看著她,眼底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不過北原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傾身,靠在書桌的邊緣,抬起手,非常輕地將她臉側一縷被淚水沾濕的頭髮,撥到了耳後。

  在近距離下,北原岩能聞到她身上那種很淡的居家氣息。

  直到這一刻,那種切實的、腳踩在地面上的感覺才終於將北原岩包裹。

  自己真的到家了。

  「如果有了奇蹟。」

  北原岩收回手,低聲開口。

  雖然因為長途飛行,嗓音帶著一點乾澀的沙啞:「那就不是他們命中注定的故事了。

  「」

  坂井泉水望著北原岩,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疼惜,沉默了兩秒後,輕輕地嗯了一聲0

  沒有反駁,沒有不甘心,只有一種全然的理解。

  隨後坂井泉水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輕輕吸了吸鼻子,沒有讓自己繼續沉溺在虛構的悲傷里。

  借著旁邊那盞閱讀燈柔和的光暈,坂井泉水重新仔仔細細地端詳起面前的北原岩。

  看著北原岩眉宇間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疲倦,坂井泉水眼底的情緒慢慢轉換,重新變回了溫婉的心疼。

  「現在外面的人,現在都在為你瘋狂呢。」

  坂井泉水輕聲說著。

  隨後,她微微偏了下頭,眼角泛起一絲柔軟的笑意:「但我猜————北原老師在跨國航班上,肯定因為嫌棄航空餐難吃,餓了一整天的肚子吧?

  」

  北原岩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起來。


  他沒有否認。

  因為北原岩確實餓了一整天,從希思羅機場起飛後,那份頭等艙的味噌湯他只動了兩口,便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整整十二個小時的跨國飛行,北原岩幾乎是空著肚子熬過來的。

  看著北原岩這份默認的坦誠,坂井泉水眼底的紅暈徹底被溫柔的笑意徹底取代。

  隨後她輕聲說道:「你先坐著休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北原岩本能地想要開口說「不用麻煩」,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對此刻的坂井泉水來說,去廚房煮一碗熱騰騰的面,是她將自己終於平安到家這件事落到實處的方式。

  廚房的頂燈亮了起來。

  暖和的光線斜斜地鋪進昏暗的客廳。

  緊接著,屬於日常生活的細碎聲響,開始在這個沉寂了一個月的空間裡逐一復甦。

  冰箱門輕啟又合上、水龍頭被擰開,清水注入不鏽鋼鍋。

  燃氣灶打火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隨後是刀刃落在木砧板上切蔥花的咚咚聲。

  北原岩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個月來,他的耳邊充斥著倫敦陰冷的風雨聲、新潮社海外版權部傳真機的轟鳴聲、亞瑟和伊恩的辯論聲,以及樓下媒體馬蜂窩般永無休止的喧譁。

  但此刻,水燒開的「咕嚕」聲響了起來。

  細圓的稻庭素麵被輕巧地折斷下鍋,隨後是磕破雞蛋的清脆聲響。

  這些踏實、綿密且不需要北原岩做出任何回應的煙火氣,溫柔地包裹住了他。

  北原岩在沙發上,極慢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股壓在胸腔里,混雜著長途飛行的疲憊與應付名利場的緊繃感,在這碗甚至還沒端上來的素麵香氣里,無聲地融化了大半。

  幾分鐘後,坂井泉水端著一隻白瓷碗走了出來。

  她將碗輕輕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清透的高湯里,臥著一枚蛋白完整的水波蛋,邊緣點綴著翠綠的蔥花。

  素麵在湯底安安靜靜地堆疊著。

  「吃吧,小心燙。」

  坂井泉水輕聲說著,在一旁的沙發上重新坐了下來,雙手捧著那杯溫熱的麥茶,安靜地看著他。

  北原岩睜開眼,拿起筷子,先用筷尖輕輕戳破了那枚水波蛋。

  橘黃色的半流心蛋液像一道微型溪流,緩緩淌進清澈的麵湯里,與翠綠的蔥花交織在一起。

  然後北原岩低下頭,迎著升騰的熱氣,吃下了回家後的第一口食物。

  窗外的世界,媒體的轉播車大概還在樓下徹夜排班,新潮社海外版權部的傳真機也依然在吐著長長的跨國合同。

  而在這間只亮著一盞閱讀燈的客廳里。

  剛剛在歐洲掀起風暴的北原岩,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吃著一碗撒著蔥花、臥著水波蛋的素麵。

  筷尖與瓷碗偶爾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溫熱的清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將他四肢百骸里緊繃了一個月的疲憊感,一點一點地徹底熨帖、化開。

  北原岩將整碗面吃得乾乾淨淨,放下瓷碗,發出一聲極輕的嗒聲。

  隨後,他靠回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近乎喟嘆的綿長呼吸。

  坂井泉水一直安靜地陪在一旁。

  見北原岩放下筷子,她自然地傾身,伸手想去收走茶几上的空碗:「我去洗————」

  可指尖還沒碰到碗沿,北原岩抬起手,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

  北原岩沒用什麼力氣,只是微微一收,借著這股平緩的力道,攔住了她起身的動作。

  然後順勢將她往自己這邊輕輕帶了一下。

  坂井泉水順著他的力道,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肩膀相觸,發梢的末端掃過北原岩襯衫的領口。

  「別忙了。」

  北原岩輕聲說道:「陪我安靜地待一會兒。

  97

  坂井泉水停下了動作。

  同為創作者,她十分清楚,在經歷了一場極限的精神消耗後,所有的讚美、驚嘆甚至關切的寒暄,都會變成一種噪音。


  現在的不願意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語的剖白,只需要一片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回應的安靜就好了。

  下一秒坂井泉水安靜地坐在北原岩身旁,自然地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柔軟的毛衣觸感,帶著那種乾淨的櫻花洗髮水香氣,安靜地貼了過來,小聲說道:

  J

  歡迎回家,岩君。」

  北原岩沒有睜眼,但胸腔里的某個地方,被這句輕得不能再輕的話,觸動到了。

  下一秒,北原岩將另一隻手,覆在了她搭在膝蓋的手背上。

  他的指節還殘留著長途旅行的微涼,而她的手心因為剛從廚房出來,透著暖意。

  兩人就這樣靠在一起,沒有再說話。

  落地窗外,東京塔的橘色燈光在八月的春夜裡安靜地亮著。

  在這個連彼此平穩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的客廳里,時間緩慢地向前推移。

  當時鐘悄然走過零點十分,客廳里那種帶有安撫性質的靜謐,在體溫的交融中,開始悄然發生某種微妙的質變。

  北原岩覆在坂井泉水手背上的那隻手,輕輕收攏,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指節。

  坂井泉水微微抬起頭。

  借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燈光,她靜靜地端詳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閉著眼,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淺淺的陰影。

  褪去了面對外界時的那種冷硬與疏離,北原岩此刻毫無防備的鬆弛里,反而透出一種安靜卻極其深沉的男性氣息,在昏暗中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坂井泉水的呼吸,在一片安靜中輕微地亂了一拍。

  北原岩察覺到了這細微的頻率變化,睜開眼微微偏過頭,垂眸看向她。

  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彼此溫熱的吐息。

  他能看清她睫毛上還未完全乾透的水汽,以及因為先前的無聲哭泣而微微泛紅的唇角。

  視線在昏暗的光線中安靜地交匯了兩秒。

  空氣里的溫度正在無聲地攀升。

  北原岩慢慢抬起手,指尖順著坂井泉水的臉側,自然地撫上了她的下頜————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