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讓北原岩出來謝罪(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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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佐藤主編所料,《絕叫》連載的第一章發售不久,讀者群中脫離現實的質疑聲,便迅速發酵成了一場波及全社會的猛烈反噬。

  無數知名經濟學家,御用文人以及電視評論員,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大眾的這股牴觸情緒。

  他們爭先恐後地在各大電視台的黃金時段跳了出來,借題發揮,對北原岩展開了毫無底線的口誅筆伐。

  在富士電視台收視率極高的晚間政論節目中,一位戴著金絲眼鏡,剛靠倒賣東京都心地皮狂賺數億日元的知名學者,面對全國觀眾的鏡頭,極其傲慢地將那頁印著《絕叫》開篇的雜誌撕成了碎片。

  「北原岩根本就是個見不得日本繁榮的陰暗瘋子!」

  他將碎紙片隨手扔在桌面上,臉上滿是高高在上的嘲弄道:「鈴木陽子這種所謂的悲劇,純屬三流作家的被迫害妄想!」

  「各位,請看看窗外,現在的日本可是世界第一經濟體!」

  「我們的日經指數馬上就要突破史無前例的三萬八千點大關,僅憑東京都一地的地價,就足以買下整個美國!」

  「這種空前的繁榮,至少還會延續一百年!」

  他在鏡頭前張開雙臂,神態極其狂妄道:「連新宿街頭的流浪漢,都能撿到高級餐廳丟棄的名貴海鮮便當。」

  「貧窮?絕望?這些詞早就從我們日本字典里刪除了!」

  說到這裡,這位剛靠倒賣地皮暴富的學者猛地湊近鏡頭,眼神中閃爍著極其傲慢的精光,當著全國觀眾的面,信誓旦旦地立下了一個極具煽動性的賭約:

  「我今天就在這檔全國直播的節目裡,把話放在這裡!」

  他伸手用力點了點桌面上被撕碎的《小說新潮》道:「如果日本的經濟,真的會像這個寫字騙錢的小說家臆想的那樣走向衰退。」

  「如果將來真的有一天,我們的國民會像這本破書里寫的那樣,因為債務破產而孤獨地死在發霉的出租屋裡……」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輕蔑的冷笑:「那我不僅會立刻辭去大學和研究所里所有的職務,我還會親自走到新潮社的大門前,當著全日本媒體的鏡頭,給北原岩土下座謝罪,並且把這些撕碎的廢紙當場吞下去!」

  「現在,我在這裡呼籲大家,一起抗議!」

  「要求新潮社修改內容,讓北原岩向大家公開謝罪!」

  這種極度囂張的賭約與號召,完美迎合了大眾在泡沫頂峰時的狂妄心理,瞬間點燃了演播室的狂熱,不僅引得現場觀眾掌聲雷動,更是在全國無數的電視機前贏得了滿堂喝彩。

  然而,對於新潮社來說,這位經濟學者在電視上的狂吠,僅僅是浮於表面的表象。

  更致命的危機,來自隱藏在幕後的真正推手——二條忠與葛城洋一。

  經濟學者在鏡頭前撕碎雜誌,號召具有大國民自豪感的讀者發起抗議的瘋狂舉動,簡直正中這兩位業界大佬的下懷。

  他們可不會放過這個能讓北原岩萬劫不復的絕佳機會。

  在這場風波初露端倪時,身為京都大成新聞社主筆的二條忠,與政界大拿葛城洋一便立刻在幕後完成了合流,成為了這場抵制狂潮最核心的操盤手。

  他們動用了各自在傳統紙媒和文化教育界的龐大資源,毫不留情地向北原岩發起了全媒體矩陣的降維打擊。

  二條忠連夜授意大批御用文人撰寫長篇社論,在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跟進批判。

  而葛城洋一則利用政界影響力,默許甚至鼓勵各路評論家在電視上煽風點火。

  在他們兩人不遺餘力的推波助瀾下,北原岩迅速被塑造成了一個抹黑繁榮時代,居心叵測的歷史罪人。

  那些原本只是對書中底層慘狀感到極度割裂與不適的普通讀者,面對這種鋪天蓋地、由權力與媒體精心編織的權威洗腦,徹底喪失了獨立思考的能力。

  他們迅速被這股龐大的力量裹挾,將心中的疑惑與不解,轉化為了極其盲目且狂熱的憤怒。

  短短几天內,新潮社的讀者熱線被徹底打爆,幾乎處於癱瘓狀態。

  抗議信和聯名抵制書像雪片一樣,每天被郵遞員一麻袋一麻袋地傾倒在營業部和編輯部的辦公桌上。

  無數被激怒的讀者在電話和信件中聲色俱厲地抗議,要求新潮社立刻腰斬《絕叫》這部晦氣的作品,或者強令北原岩修改後續劇情,把那個礙眼的鈴木陽子寫成泡沫經濟下的勵志故事。


  否則,他們不僅將退訂《小說新潮》,還會聯合抵制新潮社旗下的所有出版物。

  一邊是文化界權閥借著媒體資源的狂轟濫炸,另一邊則是被裹挾的數十萬讀者群情激憤的聲討。

  這種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巨大社會輿論壓力,讓新潮社內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

  終於,幾位扛不住壓力的專務董事和發行部負責人,抱著厚厚一沓退訂聲明和堆積如山的讀者抗議信,直接推開了新潮社社長辦公室的大門。

  「社長,不能再由著北原岩這麼寫下去了!這簡直是在把新潮社推向全國國民的對立面!」

  負責整體發行的專務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焦急地提議道:「這幾天的退訂電話已經把客服部癱瘓了,我們必須立刻出面干預,強行要求北原岩修改後續的劇情走向!」

  「只要在後續劇情里,給鈴木陽子安排一個乘上泡沫經濟東風、逆襲發財的勵志結局,就能平息這場輿論風暴,挽回正在流失的讀者!」

  負責發行的專務擦著冷汗,焦急地補充道:「再不濟,強行把《絕叫》的社會背景改成與現實無關的架空世界也可以!總之絕不能讓它再繼續刺痛國民的神經了!」

  說到這裡,一旁的發行部負責人突然將話鋒轉向了佐藤主編,語氣中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遷怒與指責道:「歸根結底,佐藤主編,這次的事情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不是你力排眾議,動用這麼龐大的資源去做那種極其高調的宣發,硬生生把大眾的期待值吊到了天上,讀者們也不至於產生這麼慘烈的心理落差和怒氣!」

  一同被叫進辦公室的佐藤主編站在一旁,面對同僚們的怒視與毫不留情的施壓,只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心裡很清楚,在這場被專家刻意煽動,聲勢浩大的全民級抵制浪潮面前,純粹的文學信仰在企業生存的重壓下,往往顯得極其脆弱。

  此時的他,已經在心底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旦社長真的迫於現實壓力,下達強行修改《絕叫》設定的死命令,他就算拼上自己這個主編的位子,也必須為北原岩和這部作品據理力爭到底。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坐在辦公桌後的新潮社社長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了一眼焦躁的高層們,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佐藤,隨後緩緩向佐藤主編伸出手道:「把北原老師交上來的《絕叫》全本稿件拿給我。」

  聽著社長的命令,佐藤主編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手中的《絕叫》全本原稿遞了過去。

  接過原稿的瞬間,這位執掌日本出版界牛耳的社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幽深的光芒。

  外面的那些高層們,此刻或許只看到了滿篇的陰暗與洶湧的輿論危機。

  但社長卻沒有忘記,北原岩在開新書之前曾答應過自己,要用這部作品去衝擊日本大眾文學的最高榮譽,直木賞!

  一個才華橫溢的天才作家,怎麼可能拿一部純粹為了噁心讀者,毫無邏輯的泄憤之作去角逐直木賞?

  因此,社長做出了一個極其果斷的舉動。

  他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焦急,而是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讓秘書推掉了下午所有的會議,並將那些吵嚷著要修改劇情的高層全部請了出去。

  隨著高層們面面相覷地退出房間,社長反手關上大門,隨後咔噠一聲,將自己一個人徹底反鎖在了辦公室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抗議電話依然在走廊里響個不停。

  足足四個多小時後,隨著一聲鎖扣彈開聲,社長辦公室的木門,終於從裡面被緩緩拉開。

  門外那些原本急得滿頭大汗,準備衝上去繼續陳詞的專務和高層們,在看清社長面容的瞬間,全都僵在原地,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位在出版界見慣了風浪與算計的掌舵人,此刻領帶微松,眼眶紅得嚇人。

  他手裡緊緊攥著已經被翻得有些發皺的原稿,神色中透著一種被極致的絕望洗刷後的震撼。

  感受著眾人的注視,社長沒有理會高層們滿是期盼與焦灼的眼神,而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目光越過眾人,最終落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佐藤主編身上,開口說道:「不必修改。」

  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沉重分量。


  「社長!可是外面的讀者和媒體……」

  發行部負責人聞言,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起來,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我說了,不必修改!」

  社長猛地拔高了音量,凌厲的目光瞬間壓制住走廊里所有的雜音。

  接著社長把原稿交還到佐藤手裡,再次轉過身面對那些高層時,語氣中透著頂級出版人不容置疑的魄力與決斷:「你們根本不知道北原老師寫出一部怎樣的怪物!」

  「這根本不是什麼脫離現實的泄憤之作,這分明是一把能把整個虛偽時代狠狠剖開的手術刀!」

  社長環視著眾人,擲地有聲地下達了最終裁決道:「去告訴外頭那些叫囂的評論家,還有那些被虛假繁榮蒙蔽了雙眼、嚷嚷著要退訂的讀者,退訂隨便他們!」

  說到這裡,社長重新看向佐藤主編,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道:「這部小說,哪怕接下來新潮社要直面全日本的口誅筆伐,哪怕《小說新潮》的銷量要經歷幾個月的陣痛,我們也要扛下來。」

  「北原老師交上來的原稿,一字不落,照常連載。」

  「沒有任何人,可以一筆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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