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文壇的罵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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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文壇的罵戰

  面對高橋義夫與北方謙三兩位名家的發聲,以二條忠為首的京都派並沒有表現出氣急敗壞。

  相反,他們展現出了一種屬於傳統文壇特有的,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們不再就事論事地探討作品,而是默契地通過幾家老牌文學報刊的專欄,用一種看似克制,實則極其尖酸的筆觸,將論戰直接引向了文學出身的鄙視鏈上:「高橋君與北方君的急切發聲,其實在意料之中。」

  「畢竟,習慣了在通俗語境下創作的大眾寫手,總是更容易在粗淺的閱讀趣味中產生共鳴。」

  「大眾文學有著自己成熟的商業流水線,那裡充斥著迎合市場的懸念與刻意製造的反轉。」

  「但這與純文學所追求的物哀與留白,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用製造商業爆款的頭腦去揣度純文學的底蘊,未免有些雞同鴨講。」

  在專欄的結尾,他們更是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給出了輕飄飄卻極具殺傷力的定論:「兩位暢銷作家的背書,與其說是對北原君文學造詣的證明,不如說是大眾文學圈子的一次抱團。」

  「這恰恰印證了北原君的底色—一他或許會成為這個時代最賺錢的通俗小說家,但也僅此而已。」

  「他的位置,終究只在那些供人消遣的暢銷書架上。」

  這些看似溫和卻字字誅心的言論一出,整個文壇的論戰被強行拖入了一種名為出身論的僵局之中。

  保守派們不再與你辯理,而是直接祭出那套高人一等的純文學標準,將所有為北原岩說話的人集體隔離在了高雅的門檻之外。

  他們試圖用這種體面卻傲慢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將整個大眾文學界永遠擋在殿堂的台階下。

  然而,京都派這種將整個大眾文學界貶為流水線與廉價油墨的無差別攻擊,不僅沒有讓事態平息,反而徹底激怒了原本還在觀望的廣大通俗小說家們。

  因為這已經不再是北原岩一個人的得失,而是傳統文壇對所有致力於大眾閱讀的創作者的一次公然羞辱。

  一時間,各大報刊的文藝版面上火藥味驟濃。

  眾多推理,時代小說以及科幻領域的作家紛紛下場撰文反擊。

  其中,對北原岩的作品推崇備至的逢坂剛與宮部美雪,發聲最為頻繁且擲地有聲。

  憑藉《卡迪斯紅星》早已在文壇站穩腳跟的逢坂剛,在《讀賣新聞》上毫不客氣地指出:「通俗並不等同於低劣。」

  「能讓上百萬讀者為之共鳴、甚至改變他們看待世界方式的文字,其打磨的難度絲毫不亞於在象牙塔里的孤芳自賞。」

  「以受眾的多少,題材的類型來劃定文學的階級,這本身就是一種傲慢的倒退。」

  而當時正作為推理界新星崛起的宮部美雪,更是連續在幾家周刊的專欄里為北原岩鳴不平。

  她的筆觸相較於逢坂剛則更加感性和犀利:「文學的初衷是寫給人看,是傳遞鮮活的故事與情感。」

  「如果所謂純文學的代價,是徹底斬斷與時代大眾的共情,只剩下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動與文字遊戲,那這種高雅究竟還有什麼溫度可言?」

  面對大眾作家的群起攻之,保守派非但沒有反思,反而藉由老牌純文學雜誌的卷首語,給出了更加居高臨下的駁斥:「宮部女士口中所謂的共情與溫度,說穿了不過是利用淺薄的煽情去討好讀者的感官。」

  「文學的殿堂之所以神聖,正是因為它設立了審美與思想的門檻,它要求讀者去向上攀登,而不是讓作者自降身段,去迎合街頭巷尾那些粗糙的悲歡。」

  他們甚至在評論的末尾,刻薄地將整個大眾文學界的抗議定性為一種底氣不足的惱羞成怒:「如果文學的最高標準是讓所有大眾都能輕易看懂並為之狂熱,那《文藝》乾脆改成通俗連續劇的劇本研討會罷了。」

  「諸位通俗作家們這般聲嘶力竭的抱團,恰恰暴露了你們在面對真正高雅的藝術時,那種企圖用銷量與共情來掩飾自身底蘊匱乏的自卑感。」

  大眾作家的集體反彈與保守派根深蒂固的冷嘲熱諷激烈碰撞,讓這場關於雅與俗的論戰愈演愈烈,大有將整個日本出版界拖入無休止罵戰泥潭的趨勢。

  然而,就在傳統文壇的傲慢即將達到頂峰時,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重量級人物,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介入了這場紛爭。


  日本紀實文學與新聞界泰斗—一—齋藤茂男,發聲了。

  這位曾無數次深入社會最底層,寫下過《妻子們的思秋期》等震撼人心的紀實巨著,在民眾與知識分子心中擁有極高威望的老爺子,在《朝日新聞》上發表了一篇名為《溫室里的花,沒資格嘲笑風雪裡的樹》的重磅評論。

  如果說高橋是自省,北方是嘲弄,宮部美雪是悲憫,那麼齋藤茂男的筆,就是一篇建立在鐵證之上的紀實報導。

  齋藤茂男在文中並沒有去和京都派空談什麼文學理論,而是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保守派都始料未及、且啞口無言的事實:「不久前,我曾在東京的山谷地區進行走訪時,偶然遇見了北原君。」

  「在那個連這個國家的繁榮都照不進來的角落,在這個連許多自詡正義的媒體都不願踏足的泥沼里,我親眼看著這位被你們嘲笑為只懂商業算計的年輕人,穿著廉價的舊衣服,和那些被時代拋棄的窮人混跡在一起。」

  「他切身經歷著他們那種朝不保夕的生活,感受著底層是如何呼吸與掙扎的。」

  「一個願意將雙腳踩進社會最底層的泥濘中,去親身感受邊緣人疾苦的作家,他寫出的文字怎麼可能沒有血肉與悲憫?」

  接著齋藤茂男的筆鋒隨之一轉,直刺保守派的心臟:「而你們這些長年坐在安逸的書房裡、靠著把弄文字遊戲來維持優越感的評論家,一輩子都不曾真正彎下腰,去觸摸過這個時代粗糙的邊緣。」

  「一個連現實的殘酷都不願低頭看一眼的群體,究竟有什麼資格,用那副自命清高的姿態,去指責一位真正與窮人同呼吸過的年輕作家缺乏底蘊?」

  輿論瞬間譁然。

  齋藤茂男這段極具畫面感與紀實力量的質問,像一記沉重的鐵錘,直接砸碎了京都派那種高高在上的體面。

  他用無可辯駁的親歷者視角,扒下了名為純文學的華麗外衣,將保守派內里那種何不食肉糜的虛偽與傲慢,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公眾面前。

  外界的輿論因齋藤茂男這篇文章愈發喧鬧。

  保守派與大眾文學作家的支持者們,在報紙上繼續進行著激烈的筆墨交鋒。

  然而,就在同一天下午,東京新宿區。

  一輛紅色的郵政摩托車伴隨著單調的引擎聲,緩緩停在了河出書房新社的大樓下。

  年輕的郵遞員走下車,像完成無數次普通的投遞一樣,將一個厚重的牛皮紙信封遞交給了前台。

  信封越過了一道道常規的內部收發流程,在送稿推車輕微的搖晃中,最終靜靜地躺在了《文藝》編輯的辦公桌上。

  信封表面只有鋼筆寫就的兩個端正漢字:《情書》

  落款:北原岩。

  當看清寄件人名字的那一刻,原本只有翻閱紙張聲音的編輯部里,頓時泛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騷動。

  「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星期吧?北原老師竟然已經把原稿投過來了?」

  一位負責排版的年輕編輯忍不住低呼,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錯愕。

  「僅僅一周時間,就要完成一篇命題的純文學中篇————會不會太快了?」

  旁邊的資深編輯推了推眼鏡,眉宇間浮現出深深的擔憂道:「現在的輿論可是風口浪尖,如果因為趕稿導致質量有絲毫瑕疵,純文學那些人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咬死不放的。」

  「應該不會吧————別忘了齋藤茂男先生發的那篇評論。」

  另一位主編助理搖了搖頭,輕聲說道:「能讓齋藤先生那種見慣了世間真實疾苦的新聞泰斗親自出面背書,證明他在山谷地區真正沉澱過的人,絕不可能在這個生死關頭,交出一份敷衍的急就章。」

  「所以我覺得這篇文章的質量,絕對高得驚人。」

  所有原本抱著看戲心態,或是滿心忐忑的編輯們,此刻都不自覺地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他們屏住呼吸,慢慢圍攏到了編輯長的辦公桌前,目光全都聚焦在這個攪動整個文壇的信封上。

  滿頭銀髮的編輯長面色凝重地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戴上,然後拿起桌上的裁紙刀。

  唰!

  隨著封口被平整地裁開,一疊帶著淡淡墨香的原稿紙被抽了出來。

  編輯長以及眾多編輯的目光,也隨之落在文字上。

  警察冷笑一聲,自己點燃一支煙,站在吾郎面前,在來來往往的人們眼裡像是保護他似的,吐著白煙。

  「你的妻子,已經死了。」

  吾郎一下子沒有領會這句話的含義,顯出困惑的表情。

  「吾郎,你好好想一想,你的妻子。就是你的老婆。」

  「————噢,是嗎?」

  吾郎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

  要說自己的妻子的話,肯定就是指那個來日本打工的外國人。

  去年夏天,一個關係不錯的暴力團成員求到自己頭上,於是吾郎把那個女人的名字加入自己的戶口。

  「今天早晨,千葉縣警察來電話說,嗯,說什麼來著————」

  刑警打開記事本:「白蘭,這名字不錯。那個名叫高野白蘭的女人病死了,讓你去領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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