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們的體系就是垃圾(為愛到盡頭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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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日電視台。

  《News Station》演播室後台。

  這裡是今晚全日本收視率最高的戰場。

  與演播室內正在調試燈光的熱鬧不同,通往舞台的狹長走廊里,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工作人員拿著台本匆匆走過,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連交流都刻意壓低聲音。

  這時,北原岩獨自站在走廊的一角。

  他謝絕節目組準備的獨立休息室,也沒有接受化妝師的補妝建議,只是穿著一件尋常的深色襯衫,安靜地靠在牆邊。

  周圍的工作人員抱著台本和器材匆匆跑過,走廊里充斥著焦躁的喊叫聲和對表的指令聲,而北原岩只是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左側那扇貼著貴賓休息室的門開了。

  率先走出來的,是一位穿著深色真絲和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帶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女性。

  這是PTA全國聯合會會長,大島夫人。

  她並沒有像電視劇里的反派那樣趾高氣昂,而是保持一種屬於上流社會的儀態。

  她昂首挺胸,步伐沉穩,目光直視前方,仿佛這條走廊是她自家的庭院一般。

  而她經過北原岩身邊時,只是淡淡地掃了北原岩一眼。

  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漠然的優越感。

  這是一種習慣發號施令,習慣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俯視他人的眼神。

  緊跟其後的,是特邀嘉賓,京都教育委員會的藤原理事。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雙排扣西裝,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像典型的關西保守派。

  看到靠在牆邊的北原岩,藤原停頓了半秒,眉頭微微皺起,隨即目光迅速移開,就像是看到某種不合時宜的髒東西一樣,快步跟上前面的大島夫人。

  「北原桑。」

  這時,久米宏趁著補妝的間隙,悄悄溜到了北原岩身邊,壓低聲音警告道:「今晚是一場惡仗。」

  「我剛偷偷看過他們的台本,他們準備了一疊厚厚的未成年人犯罪數據和道德倫理綱領,準備把你徹底釘在教唆犯的恥辱柱上。」

  「數據?綱領?」

  北原岩並沒有表現出久米宏預想中的擔憂。

  「隨他們去列舉數據吧。」

  北原岩看向久米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隨後北原岩拍了拍公文包,出聲說道:「因為我帶了證人過來。」

  「久米老師,北原老師,節目快開始了,我們快點進演播廳吧……」

  就在久米宏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工作人員跑了過來,對兩人說道。

  聽著工作人員的催促,久米宏點了點頭,帶著北原岩一同走進了演播廳。

  「本番,五秒前……」

  「4、3、2……」

  隨著鮮紅的ON AIR指示燈無聲亮起,演播室內原本嘈雜的背景音瞬間消失,只剩下攝像機滑軌移動的輕微聲響。

  激昂的片頭音樂落下,久米宏嚴肅的面孔出現在監視器畫面中。

  「晚上好,這裡是《News Station》。我是久米宏。」

  久米宏的開場白依然簡潔而有力,沒有任何廢話:「今晚,我們將討論一本震動了整個教育界的小說——《告白》。」

  「對於這本書,京都教育委員會給出的定義是『劇毒』。那麼,它究竟是毒害青少年的毒藥,還是揭開傷疤的手術刀呢?」

  攝像機鏡頭緩緩推近,掃過現場。

  畫面的左側,坐著兩個人。

  一位是穿著深色和服,正襟危坐的PTA會長大島夫人。

  另一位則是手裡拿著摺扇,神情嚴肅的京都理事藤原。

  他們代表京都的秩序與傳統,無論是坐姿還是表情,都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隨後,鏡頭切向右側。

  這裡只有一個人。

  與對面的盛裝出席不同,北原岩沒有穿西裝,只穿一件深襯衫。


  此時面對兩位全副武裝的審判者,北原岩的臉上沒有絲毫緊張,只有平靜。

  下一秒,信號順著電波傳遍列島。

  無論是憤怒的家長,還是躲在房間裡收看的學生。

  無論是在片場角落裡看著電視的蒲池幸子,還是在公寓沙發上抱膝獨坐的中森明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節目上。

  「那麼,首先請大島會長談談看法。」

  隨著久米宏的引導,鏡頭切換到了左側。

  大島夫人並沒有急著發難。

  她甚至優雅地扶了扶金絲邊眼鏡,然後翻開手邊貼滿了標籤的《告白》,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遺憾說道:「北原先生,首先我必須承認,作為一部懸疑小說,您的文筆確實很流暢。這本書我也從頭到尾讀完了。」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透過鏡片,銳利地審視著北原岩,像是一位嚴厲的教導主任在審視犯錯的學生一般繼續道:「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感到深深的擔憂。」

  「您在書中描寫關於如何在牛奶里混入異物,老師如何報復的情節,寫得實在太逼真了。」

  說到這裡,她的語調陡然轉冷,終於露出了獠牙:

  「您有沒有想過,對於心智尚未成熟的學生來說,這不是小說,而是一本犯罪指南?」

  「如果孩子們模仿書中的行為,這個責任,您承擔得起嗎?」

  坐在一旁的京都教委理事藤原,此時也適時地接過話茬,用一種典型的官僚口吻定性道:「大島會長說得對。」

  「教育的本質是引導向善,而這部作品裡,我只看到了對他人的不信任和陰暗的私刑。」

  「北原先生,將這種充滿戾氣的東西包裝成娛樂讀物賣給孩子,在道德上是否欠缺考慮了?」

  隨著兩人的話音落下,演播室里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連環套。

  一個從社會安全角度,一個從道德教育角度,將《告白》死死釘在有害的十字架上。

  面對兩位長輩的語重心長,北原岩並沒有表現出慌亂,也沒有急著去解釋書中的情節設定。

  只是平靜地看著大島夫人,突然問了一個看起來毫不相關的問題:「大島會長,您剛才提到了模仿和逼真,對嗎?」

  「是的。」

  大島夫人皺了皺眉,雖然不知道北原岩在賣什麼關子,但還是點頭道。

  「那我們就不談虛構的小說,來談談發生在大島會長眼皮子底下的現實吧。」

  北原岩身體微微前傾,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後開口念道:「據我所知,就在您負責的那個模範學區,上個月發生了一起跳樓未遂事件。」

  這是佐藤主編在車上塞給他的,是新潮社動用關西所有的發行渠道和人脈,才挖到的絕密檔案。

  「起因是他遭受了棒球部前輩長達半年的霸凌,從最初的跑腿,到後來的勒索錢財、強迫吃蟲子。」

  聽到這裡,大島夫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北原岩沒有給她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裡,並沒有哪本小說教那些前輩去勒索,也沒有哪本書教那個受害者吃蟲子。」

  說到這裡,北原岩目光直視著對面大島夫人那保養得宜的臉,繼續問道:「請問,在那位學生出事之前,您所代表的、以保護孩子為己任的PTA在哪裡?」

  「那些滿口道德與向善的教育家們,又在哪裡?」

  「……這是極端個例。」

  大島夫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她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PTA會長,迅速調整了坐姿,試圖用官方辭令將這件事輕描淡寫地帶過:「北原先生,用一個正在調查中的極端孤立案件,來否定整個日本教育界的努力,這是典型的詭辯。」

  「極端個例嗎?」

  北原岩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說法一般。

  隨後,北原岩再次伸手探入公文包,掏出一疊厚厚的、新潮社讀者來信。

  砰!

  這些並不是輕飄飄的幾張紙,而是用橡皮筋捆好的、足足有兩塊磚頭那麼厚的一摞信件。


  砸在桌面上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鈍響。

  這一聲,比任何反駁都更有分量。

  「這裡有三百三十二封信。」

  北原岩的手掌按在這疊信上,語氣平靜得可怕:「它們不全是寄給我的,很多是寄給新潮社,甚至原本是想寄給你們PTA但被無視的。」

  北原岩隨手抽出一封,並沒有聲情並茂地朗讀,而是快速提煉了核心內容:「東京都,14歲女生。」

  「鞋櫃裡被放了圖釘,老師讓她忍耐,說這是成長的代價。」

  接著北原岩又抽出另一封:「埼玉縣,初一男生。」

  「被棒球部前輩勒索,家長卻告訴他要寬恕,可他看了書後決定要復仇!」

  北原岩一連念了好幾封后,便將信扔回桌上,目光掃過對面臉色鐵青的教育專家,最後看向攝像機的鏡頭,繼續說道:「你們感到憤怒,真的是因為書里的情節太暴力嗎?」

  「不。你們憤怒,是因為我觸碰了你們最不想承認的禁區,少年法。」

  北原岩的手指輕輕敲著《告白》的封面:「一直以來,你們都在給大眾灌輸一種幻覺:『孩子是純潔的白紙』,『孩子犯錯都是環境的錯』。」

  「所以即便他們殺了人,只要未滿14歲,法律也會保護他們,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但我寫的《告白》,把這張溫馨的遮羞布扯下來了。」

  說到這裡,北原岩轉頭直視著大島夫人:「我只是在書里說了一句實話: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天使。」

  「惡意,是不分年齡的。有些孩子,就是披著校服的怪物。」

  「你們害怕孩子看到這本書,不是怕他們學壞。你們是害怕受害者看到這本書後,不再相信你們那套寬恕的虛偽說教。」

  「你們是害怕大眾意識到,被你們視若神明的少年法,其實是在保護惡魔!」

  接著北原岩指了指大島夫人手裡那本被貼滿標籤的《告白》,繼續說道:「別燒書了。你們想燒掉的其實是鏡子。」

  「因為鏡子裡照出來的,不是什麼暴力的教唆,而是你們這些制定規則的大人,漠視生命重量、過度保護罪犯的偽善嘴臉。」

  隨著關於少年法的殘酷真相落地,整個演播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背景里的空調運轉聲都清晰可聞。

  原本搖著摺扇,一臉清高的藤原理事,這時就像被點了穴道的滑稽木偶一般,手臂頓時僵在了原地。

  而一直保持著優雅儀態的大島夫人,此刻保養得宜的臉龐漲成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死死摳著桌面,連指甲刮出刺耳心悸的聲音都渾然不覺。

  「你……你這是詭辯!是煽動!是……」

  大島夫人哆嗦著嘴唇,試圖找回一開始高高在上的氣勢,打算搬出平日裡慣用的道德大棒。

  但在這三百封信件面前,她所代表的偽善教育被徹底扒皮後,所有的反駁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方寸大亂,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教育權威,北原岩眼中的最後一絲興趣也消失了,沒有再多看這個女人一眼。

  只見北原岩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黑襯衫的袖口,然後緩緩抬起頭,雙眼越過對手,越過久米宏,直接鎖定正前方的攝像機鏡頭。

  此時的北原岩在看著電視機前的每一個大人。

  「最後,關於那句一本小說就能毀掉孩子的指控……」

  北原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說道:「如果一本售價僅僅幾百日元的文庫本小說,就能輕易毀掉你們的孩子。」

  「那只能說明,你們這群大人耗費巨資,層層構建起來的教育體系,本來就是一捅就破的垃圾。」

  隨著北原岩最後一句話落下,演播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真空狀態,足足持續了五秒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呼吸,甚至連導播都忘記了切鏡頭。

  啪嗒。

  這時,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藤原手中那個寫著文以載道,象徵著他傲骨的摺扇滑落在地。

  但他沒有去撿。

  此時的藤原理事就像是被抽走脊梁骨一般,僵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盯著虛空,好像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了。

  剛才還把北原岩視作垃圾的老學究,仿佛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而旁邊的大島夫人更是狼狽。

  昂貴的真絲和服此刻仿佛變成了沉重的枷鎖,她臉色慘白,原本挺直的背脊徹底垮塌。

  面對鏡頭,這位不可一世的PTA會長本能地縮起肩膀,眼神躲閃,死死地低著頭,連抬頭看一眼北原岩的勇氣都被徹底剝奪了。

  這是一場碾壓。

  久米宏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做過上千期節目,見過無數政客和名流的交鋒,但從未見過如此徹底,如此殘暴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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