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們這算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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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我們這算約會嗎

  夏恩從床上醒來。

  秋日的陽光透過旅店窗戶,在他的身上灑下一道光,曬得他暖洋洋的,有點不想起床。

  今天是慶典日。

  隔著窗戶,他就已經聽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聲了。

  他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來。

  視線落在枕頭旁,那裡堆著一大堆豆粒。

  昨晚奮戰到半夜,總算把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墊子」防具剝完了,上面的詞條已經全部轉移到了這些豆子上。

  夏恩沒數有多少,因為實在太多了。

  當然,這些都是灰色或者白色的基礎詞條,偶爾有幾個作用比較特殊的,被他單獨留了出來,剩下的,都在等著【重鑄】。

  「太多了,等慶典結束再搞吧。」

  夏恩將豆子全部裝進布袋,同時檢查了一下背包,裡面的空間已經騰出來不少。

  今天有購物節,啊不,有慶典,他可是要好好玩一玩的。

  起床。

  洗漱。

  下樓。

  旅店大廳里靜悄悄的。

  長桌上擺著麵包籃,蓋著亞麻布,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就連一向細心安排大家吃飯的菲倫也不在。

  「人呢?」

  夏恩疑惑。

  他上下轉了一圈。

  只有芙莉蓮的房門是關著的,應該還在睡覺。

  其他人的房間全都空了,門開著,床鋪整理得乾乾淨淨。

  「奇怪,都去逛街去了嗎?」

  就在這時。

  櫃檯後邊,那扇通往後廚的小門被推開,隨之傳來爽朗的笑聲,夏恩隱約聽到什麼幫忙,感謝之類的話。

  然後就看到尤貝爾走了出來。

  夏恩叫住她:「什麼情況?」

  「沒什麼。」

  尤貝爾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就是看他們夫妻有點辛苦,幫忙處理了兩頭豬。」

  「啊?」

  夏恩震驚。

  好傢夥,【近乎切開一切的魔法】,還能用來殺豬?

  夏恩想像了一下尤貝爾盯著豬,一臉冷酷的樣子,趕緊搖了搖腦袋,什麼詭異場景,也太不搭了。

  尤貝爾倒是沒什麼感覺。

  她放下水杯,掀開麵包籃子看了兩眼,似乎沒什麼胃口,轉頭問夏恩:「快到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夏恩看了看天。

  出去逛逛也好,順便給芙莉蓮帶點吃的回來。

  「行。」

  兩人走出旅店。

  雖然還沒到晚上慶典正式開始的時候,但集市已經很熱鬧了。

  街道兩側的攤位早早支了起來,彩旗和花串在屋檐間連成一片,空氣里飄著各種小吃的味道,有新出鍋的包子,臉那麼大的漢堡,還有各種口味的烤丸子————當然,最多的還是各種琳琅滿目的工藝品。

  尤貝爾在各個攤位前閒逛。

  偶爾會拿起來看一看,又皺著眉頭放回來,好像對每一件商品都很感興趣,如同小孩子一般。

  夏恩看著她。

  想到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被欺負了只會哭鼻子的小姑娘,甚至害怕姐姐擔心,連哭泣都不敢大聲。

  現在卻能面不改色地殺豬————甚至殺人。

  哎。

  即便尤貝爾什麼也沒說,他也能想像,索莉緹爾襲擊高斯坦城後,她和姐姐過得是什麼日子。

  姐姐失蹤後,她一個人,過得又是什麼日子。

  明明和菲倫差不多大————

  還是個孩子。

  夏恩默默嘆了口氣。

  只要尤貝爾在某樣東西前多停留一會兒,夏恩就照單付錢。

  一根做成貓爪形狀的水果糖,一包麻辣口味的炒栗子————


  尤貝爾都很自然地接過。

  兩個人雖然只在十年前有過短暫的接觸,但尤貝爾完全信任著夏恩,絲毫沒有一點疏離,如同經年的老友。

  「喏。」

  尤貝爾將裝著炒栗子的紙袋,遞到夏恩面前。

  夏恩拿起一顆,猶豫了半天,放進嘴裡略微舔了一下。

  嚯。

  辣到舌頭尖都疼。

  尤貝爾笑了,嘎巴嘎巴,吃得歡。

  完美展現出了一個南方人的吃辣天賦。

  就在這時。

  一個路人匆匆跑過,撞上了尤貝爾的肩膀。

  她手中,一顆正要放進嘴裡的栗子,脫手飛出,掉在了地上。

  圓滾滾的栗子眨眼之間就被踩在腳下,變成了一灘泥。

  撞過來的人很著急,連連鞠躬道歉,語速飛快:「對不起對不起!我有急事趕回家——

  ——實在抱歉!」

  嘭說完,也不等回應,忙不迭地擠進人群,跑遠了。

  尤貝爾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栗子泥」,停頓了一下。

  夏恩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

  他很擔心尤貝爾會因此生氣,直接在大街上亮出法杖。

  第一次聽尤貝爾說殺掉強盜時,他雖然慶幸小姑娘有了自保的能力,但同時,也在擔心,這種強橫到不講道理的魔法,遲早會讓尤貝爾失去對人性的感知,變得麻木,冷血。

  好在。

  可怕的事情沒有發生。

  尤貝爾重新從紙袋裡拿了一顆栗子,放進嘴裡,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

  見夏恩看著她。

  少女歪過頭,綠色的馬尾隨著動作滑到肩前。

  她看著夏恩,淡紫色的眼睛裡浮起一點興味,「你在擔心我?」

  「我是在擔心那個路人。

  尤貝爾眨了眨眼。

  「我又不是魔族。」

  停頓片刻,她又補充道,「我按照你說的,停下來想了想,並在心裡問了自己三個問題,得出答案:他並沒有想要傷害我。」

  「那就算了吧。」

  夏恩笑了。

  看來,十年前那番磕磕絆絆的「教導」,她真的聽進去了。

  雖然執行方式有點歪————

  似乎並不需要為尤貝爾的心理健康,太過擔憂了呢。

  兩個人繼續閒逛。

  夏恩好奇,「你每次問的三個問題,會不一樣嗎?」

  尤貝爾瞥了他一眼,」你猜。」

  夏恩挑眉,「你猜我猜不猜。」

  尤貝爾嘴角彎了一下,「我們這算約會嗎?」

  夏恩無語,想起了某精靈那驚人的【約會理論】。

  「沒事不要學芙莉蓮。」

  說著,走進手邊的麵包店,開始給芙莉蓮挑選午餐。

  白毛精靈最近迷上了帶餡的麵包。

  還必須得是那種酸酸甜甜,果醬口味的。

  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尤貝爾看著夏恩的背影,嘴角一直掛著微笑,喃喃低語,「也是呢。」

  上午沒有見到人。

  下午也沒有見到人。

  一整天的時間,菲倫、贊因、修塔爾克和維亞貝魯四個人都沒露面。

  起初,夏恩還覺得,大概是各自去逛集市去了。

  但隨著日頭西斜,天色漸暗,街道上的燈火逐一亮起,歡快的音樂從廣場方向隱約傳來,那四個人還是不見蹤影。

  他終於慢慢皺起眉頭。

  什麼情況?

  跟夏恩的坐立不安相反,芙莉蓮就很淡定了。

  精靈少女坐在甜品店門口的露天座位上,專心吃著面前的水晶布丁。

  手中說的小銀勺挖起滿滿一勺子布丁,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一邊享受美食的快樂,一邊等待即將開始的煙火表演。


  甚至還好心地安慰夏恩:「沒事的。」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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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是出門玩玩而已,之前我也經常好幾天不回家,伏拉梅都不擔心的。」

  夏恩轉頭看她:「你還有貪玩不回家的時候?」

  「也不是故意的。」芙莉蓮又挖了一勺布丁,「就是躺在草地上看書,忘了時間。」

  「那很符合你的人設了。

  夏恩嘆了口氣,在芙莉蓮的對面坐下。

  就在這時——

  嘭!

  第一朵煙花在天空中炸開。

  金色的光點四散,引得周圍孩子一片哇聲。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巨大的篝火堆在廣場中央被點燃,橙紅色的火焰「轟」地騰起,照亮了周圍歡笑的人群。

  城市在一瞬間被點燃了激情。

  歡快的笛聲和鼓點匯成河流,人們手拉著手,圍繞篝火開始跳起感恩豐收的舞蹈。

  尤貝爾看著這熱鬧的情景。

  臉上露出很淡的微笑。

  火光映在她淡紫色的眼眸里,跳躍著,晃動著。

  芙莉蓮卻完全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吃甜點,仿佛周遭的喧鬧、璀璨的煙花、躍動的篝火,完全比不上嘴巴里甜蜜的滋味。

  夏恩看著天上的煙花。

  一簇簇,一叢叢,明滅閃爍。

  他忽然有些感慨。

  聚聚散散,不知不覺間,他在這個世界已經擁有了這麼多朋友。

  不管是在身邊的,還是不在身邊的。

  恍惚間,他想起了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注視勇者小隊雕像的情景。

  那時候的他,完全是一種異世界旅遊的心態。劍與魔法,冒險與榮耀,他覺得新奇又刺激。

  如今,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繫,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夥伴們,朋友們帶給他的感動與溫暖,讓他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精彩了。

  煙花璀璨。

  人亦如是。

  嘭—

  又一聲響。

  但這次不是煙花。

  是沉沉的一袋子錢幣,被粗暴地丟在了木桌上。

  贊因氣喘吁吁地出現,一屁股坐在桌子邊,撈過夏恩面前的果汁,仰頭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夏恩轉頭一看,差點被嚇到。

  贊因灰頭土臉的,僧袍下擺沾滿了泥點,袖口還有兩道明顯的口子,邊緣焦黑。

  緊接著,修塔爾克和維亞貝魯也出現了。

  兩個人也不遑多讓。

  身上都還掛了彩。

  「你們這是————什麼情況?」

  說著,他的自光越過三人,焦急地尋找菲倫。

  萬幸。

  菲倫身上乾乾淨淨。

  此時,正站在甜品店的櫃檯前,幫幾個人點單。

  夏恩疑惑地看著三個狼狽的傢伙。

  「打架去了?」

  贊因擺擺手,一副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只顧喘氣。

  修塔爾克滿臉怨念,「你問維亞貝魯————」

  維亞貝魯咧開嘴笑了笑。

  「我們接了大陸魔法協會的委託,去討伐城市周邊新發現的【鳥形魔獸】了。」

  」

  」

  夏恩無語。

  他想起了昨天在大陸魔法協會接待處,看到的那些新委託。

  他記得那上面可是專門標記了危險程度的。

  這四個傢伙,竟然不聲不響就去了。

  這時,菲倫端著新點的甜品和果汁回來了,她將東西輕輕放在每個人面前,然後在芙莉蓮旁邊坐下。

  「本來想叫上您一起的,但修塔爾克去叫您,您沒醒,我們就自己去了。」


  「好在有贊因先生,一切還算順利。」

  聞言,贊因立刻擺了擺手。

  「別別————下次再有這樣的委託,我可不跟你們一起去了,差點要了半條命。」

  菲倫淺淺笑了一下。

  從菲倫的講述中,夏恩漸漸聽明白了。

  這幾個人,短短一天時間,跑遍了【凱爾】周邊所有郊區,端掉了三個魔物巢穴。

  這戰鬥力把大陸魔法協會的接待員都看傻了。

  夏恩皺眉,「你們這也太拼了。」

  維亞貝魯看了一眼篝火前的人們,說道:「只是不想它們破壞慶典。」

  芙莉蓮點了點頭,「這種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鳥形魔獸出於裝飾巢穴的習性,會被鮮艷的色彩和光亮吸引。慶典的燈光和煙花,的確有可能把它們從山林里引出來。」

  「好吧————」

  夏恩看著幾個人狼狽的樣子,也不忍苛責。

  「但下次,記得喊我一起。」

  菲倫聞言,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好。」

  幾個人終於安靜下來,開始享受甜品,同時欣賞著不遠處越發熱鬧的慶典。

  煙花。

  篝火。

  舞蹈。

  歡樂的情緒在每一個人身上傳遞。

  修塔爾克體力恢復得最快,吃了半份布丁就坐不住了,跑去和孩子們一起玩。

  贊因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隔壁酒館的露天座位上,此時已經摸上了牌。

  尤貝爾拉著菲倫去逛街了。

  漸漸地,桌上只剩下夏恩、芙莉蓮和維亞貝魯三個人。

  維亞貝魯沒有吃布丁。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杯麥酒,目光沉沉地注視著篝火堆的旁邊,看著修塔爾克把一個小孩扛在肩上,那孩子笑得眼睛都沒了。

  越來越多的孩子圍到修塔爾克的身邊,他們拉著修塔爾克跳舞,一起玩煙花棒,一起分享食物。

  歡快的笑聲接連不斷。

  很久,維亞貝魯才低聲開口。

  他的聲音混在遠處的音樂和歡笑聲里,有些模糊,「這樣的慶典,我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參加過了。」

  夏恩看向他。

  青年的側臉在跳躍火光里顯得格外冷峻。

  「我的故鄉在北方邊境,那裡流傳著不少勇者辛美爾的故事。攻克【千鏡之塔】,與【七崩賢】之一的【不死·貝澤】以及【皇獄龍】大戰————小時候的我,特別嚮往這種驚險刺激的冒險故事。」

  「但那時候,村里周圍壓根看不到魔物,生活平靜得有些無聊,人們也幾乎不說這些事。就算聊起來,也只會說辛美爾消滅魔物拯救了村子,或者幫助村子修補了道路————淨是一些無聊的瑣事。」

  「人們更願意聊:耕種,收穫,慶祝。」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那時候的我,感覺這種生活真是無聊透了啊,哪有冒險來得精彩有趣。」

  「直到三十年前,魔族捲土重來,我的家鄉被毀滅了,北方邊境也再沒有這樣平淡無聊的日子————」

  「那時候的我才明白————【千鏡之塔】【七崩賢】【皇獄龍】【魔王】————勇者們前赴後繼的冒險故事,也不過是想要換取,我所認為的,平淡無聊的日子————」

  說著,他喚出魔杖,拿在手裡。

  那是一柄短短的三角叉,夏恩第一次看見的時候,覺得像是草叉。

  果然,維亞貝魯笑著看向夏恩。

  「是不是覺得很像一柄草叉。」

  夏恩沒有說話。

  「生活在鄉下的人們,家家戶戶都有一柄這樣的乾草叉。這是我們干農活的工具,也是我們遇到魔族時————唯一的武器。」

  維亞貝魯沉默了片刻,舉起酒杯,將剩下的麥酒一飲而盡。

  他的臉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起紅光。

  夏恩垂下眼。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維亞貝魯當初會因為【魔法】的用途和芙莉蓮吵架,也明白了他為什麼會想也不想地衝上去揍海怪————


  因為自己失去過。

  所以,在遇到同樣的情況時,才會拼盡全力地去守護。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

  因為他知道,維亞貝魯不需要。

  他看向遠處,被孩子們「哥哥」、「哥哥」喊著的修塔爾克。

  明明兩個人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但此時,在夏恩的眼中,兩者卻又何其相似。

  「維亞貝魯————」

  旁邊。

  贊因哭唧唧的聲音傳來。

  他抓著一把爛牌,求助地看向維亞貝魯。

  「快救救我————」

  維亞貝魯無奈地咧了咧嘴,「我又沒有【強運】,你喊我做什麼。」

  雖然這樣吐槽著,但他還是站起身來,走去了贊因的桌子。

  芙莉蓮看著維亞貝魯離開的背影。

  又看向夏恩。

  夏恩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心照不宣地沉默下來。

  遠處的歡笑聲在繼續。

  夏恩的心卻變得沉重起來。

  他的目光穿透篝火,望向更遠的北方。

  他開始重新審視【瘋賢者·夏爾】做下的那些瘋狂試驗,也開始重新審視人類與魔族的戰爭。

  這場持續數千年的種族之爭,無數人前赴後繼,想要徹底終結苦難,為此窮盡一生。

  他們所求的不過是後世子孫能過一場平淡無聊的生活。

  但數千年了,沒有人能夠做到。

  他們掙扎,吶喊,無計可施。

  夏恩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瘋賢者·夏爾】的期盼,為人類帶來真正的和平,但從此時此刻,他終于越過心中的芥蒂,開始認真思考,如果真要從他的身上結束————

  他究竟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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