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虎父無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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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虎父無犬子

  王學森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門剛一響,蘇婉葭便從客廳里快步迎了出來。

  她身上披著件淺色睡袍,頭髮松松挽著,臉上卻沒半點困意。

  「學森!」

  她一把抓住王學森的胳膊,上下打量,聲音都急了幾分:「我聽說更新大舞台今晚死了好多人,你沒事吧?」

  王學森進門扯開襯衣領口,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沒事。」

  今兒這一局,相比李世群,他才是最大的贏家。

  俞葉楓叔侄死了,藥物渠道順利回到了手裡。

  張嘯林死裡逃生,必定要清洗門戶,范家那條線肯定要倒霉。

  而最要緊的是,慶福今晚這一手,等於直接打進了張嘯林集團的心窩子。

  張法堯那個蠢貨,只會喝花酒、玩女人,現在忽然成了救父大功臣。

  張嘯林就算再老辣,也擋不住親兒子開竅帶來的驚喜。

  經此一戰,張嘯林必定扶張法堯接管產業。

  就張法堯那塊料,還不是任由慶福和劉發寶拿捏?

  等張嘯林一死,張家這攤子最肥的肉,早晚得落到自己碗裡。

  王學森想到這裡,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可惜。

  劉忠文沒死。

  這麼好的機會,居然讓那老狗追了出去。

  老四更是生死未卜。

  這才是真正讓他堵心的地方。

  蘇婉葭看著他臉色變化,輕輕坐回他身旁。

  「你別光皺眉,到底怎麼樣了?」

  王學森緩緩坐直身子,問道:「婉兒,老杜那邊安排人了嗎?」

  蘇婉葭點頭:「我按照你的吩咐,給老杜那邊打了電話。」

  「不過今晚太敏感,更新大舞台死了人,外頭巡捕、76號都在動,我怕人懷疑,沒敢親自去店裡問具體情況。」

  王學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寵溺笑道:「你做得對。」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動。」

  「看來我家夫人現在學會考慮問題了。」

  「討厭,我一直都很謹慎好嗎?」婉葭白了他一眼。

  王學森回來的路上,經過公共電話亭時,已經給王天牧打過電話。

  王天牧那邊派了兩個好手過去接應。

  杜先生那邊的人若也能接上,老四活命勝算很大。

  劉忠文再能打,也不是神仙。

  而且今日劉忠文露了底牌,日後王學森對付他就更有把握了。

  他能躲過一顆、兩顆子彈,還能躲的過狙擊槍和手雷?

  就怕老狗慫了,以後賴在76號不出來了。

  一旁蘇婉葭看著王學森微皺的眉頭,心頭莫名酸了一下。

  在別人眼裡,王學森有錢,瀟灑。

  可只有她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李世群懷疑他。

  汪兆銘查他。

  戴老闆利用他。

  現在又多了一個狡詐的劉忠文。

  學森是真難啊。

  王學森忽然問道:「小敏呢?」

  「小敏?」蘇婉葭愣了一下,隨即道:「我見你打電話回來,知道今晚肯定有大事,就把她支回家去了。」

  「正好她也有段時間沒回去看看了。」

  王學森眼睛立刻亮了。

  他抬頭看著蘇婉葭,笑眯眯道:「還是媳婦懂我啊。」

  蘇婉葭看見他那副表情,頓時警覺起來。

  「你笑得這麼壞幹什麼?」

  王學森往沙發上一靠,擺出大爺模樣。

  「吁!」

  「老子現在火氣有點大。」

  蘇婉葭臉一熱,嬌媚道:「那————你先去洗澡。」


  王學森瞪了她一眼:「瑪德,老子今天在外頭讓劉忠文揍了一拳,差點被安南人亂刀砍死,好不容易回家,還不能當一當皇帝啊?」

  「洗什麼洗?」

  「一洗就沒那興致了。

  2

  蘇婉葭又羞又氣,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你這人真是沒個正形。」

  王學森哎喲一聲,故意倒在沙發上:「疼,胸口疼。」

  「劉忠文打我你不心疼,你還掐我。」

  蘇婉葭明知道他裝,也捨不得再動手。

  她咬了咬唇,橫了他一眼。

  「行,行,你是皇帝,成了吧?」

  她俯身靠近,乖巧的跪下地上替他解下了腰帶。

  十幾分鐘後。

  王學森靠在沙發上,長長舒了口氣。

  他抬手捏了捏蘇婉葭的下巴,故意學貓叫:「喵喵喵。」

  「大花貓。」

  蘇婉葭拿起手帕擦了擦臉,氣的往他臉上一扔:「混蛋!」

  「伺候你還要被你笑話。」

  「回頭我就到老杜那兒告狀,說你一天到晚不注意衛生,不注意養生。」

  王學森連忙偏頭躲開:「哎,你別亂甩。」

  蘇婉葭哼笑一聲。

  「折磨別人你是把好手,輪到你自己的東西倒是嫌棄得緊。」

  王學森一本正經道:「那能一樣嗎?」

  說到這兒,他腦子裡不知怎的閃過李露。

  那寶貝才是真的乖,真把自己當皇帝,當祖宗啊。

  蘇婉葭瞧見他眼神飄了一下,頓時眯眼問道:「你想什麼呢?」

  王學森見她媚眼如絲,不禁咳了咳:「我想國家大事。」

  「上海局勢危急,民族危亡之秋,我等不該沉迷兒女私情啊。」

  蘇婉葭差點被他氣笑:「少來。」

  她伸手拉起王學森,「快去洗澡。」

  王學森往後一倒,裝成死魚。

  「哎呀,時間有點晚了,累了。」

  「要不明天吧。」

  蘇婉葭才不吃他這套,俯身攔腰抱起了他:「你想得美。」

  她在他臉上俏皮親了一口:「寶貝兒,乖,聽話。」

  王學森整個人被她抱著往浴室走,頓時罵罵咧咧:「尼瑪!」

  「倒反天罡了是吧?」

  「看我待會兒不把你屁股打爛,讓你叫爹。」

  蘇婉葭臉色嬌羞,卻一點不怕他,反而把他抱得更緊了:「待會有本事別向姑奶奶求饒。」

  張公館。

  前廳燈火通明,酒席一直擺到深夜。

  張嘯林死裡逃生,對櫻井、岡村自然是千恩萬謝。

  好酒好菜不算,臨走前又奉上厚厚一筆酬金。

  日本人的車隊離開後,張嘯林背著手走到了庭院。

  夜風一吹,他酒意散了幾分,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今晚若不是櫻井出現,他已經死在更新大舞台。

  毒酒入喉,任他再風光也不過是一具屍體。

  「父親!」

  張法堯親自端著茶盞走了過來,恭敬道:「我讓人熬了解膩的茶水。」

  「您消化不好,趁熱喝點。」

  張嘯林轉頭看著兒子,眼底頭一次沒有嫌棄,反而多了幾分驚喜。

  過去這小子仗著張家的名頭,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張嘯林罵過,也打過,最後都沒用。

  他甚至早已認定,張家這份基業兒子能守住兩成就算祖宗保佑。

  可今晚,張法堯讓他刮目相看,仿佛一夜之間成長了。

  「嗯。」

  張嘯林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放回石桌。

  「法堯。」

  「今日是你救了爹啊。」


  張法堯連忙低頭:「兒子不敢言功。」

  「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哪怕豁出去性命,兒子也一定要救您。」

  這話若放在以前,張嘯林只會當他放屁。

  可今晚不同。

  張法堯真把櫻井請來了。

  張嘯林拍了拍他的肩,語氣難得溫和:「櫻井參謀長跟我說了。」

  「若非你及時求援,為父今日怕是已經落了俞葉楓的毒手。」

  頓了頓,他眼神變的銳利起來:「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說服櫻井的?」

  「以俞葉楓的狡詐,他既然敢擺這齣鴻門宴,前頭必然已經打點好了櫻井。」

  「你用什麼法子,讓那老鬼子改變主意?」

  張法堯心頭一緊。

  這一套說辭,是慶福提前教他的。

  來之前,慶福反覆叮囑,千萬不能露怯,也不能說是別人出的主意。

  張法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沉穩:「我給了他五千美金。」

  「五千美金?」

  張嘯林肉疼的皺起了眉頭:「就給錢?」

  「光給錢肯定不夠。」張法堯搖了搖頭。

  「俞葉楓既然已經送過錢,櫻井未必會為五千美金翻臉。」

  「所以兒子跟他說,俞葉楓和丁墨村暗中同海軍部的野村正一合作,準備成立新的情報機關。」

  「您知道的,陸軍和海軍向來不和。」

  「櫻井再貪,也分得清輕重。」

  張嘯林聽完,先是一怔。

  緊接著,他仰頭大笑:「哈哈哈哈!」

  張法堯心裡發虛,小心翼翼問道:「爹,是我————我做的不好嗎?」

  張嘯林擺手,臉上滿是暢快:「不。」

  「不!」

  「我是笑世人有眼無珠。」

  「都笑話我張家虎父犬子。」

  「他們哪裡知道,我兒是海外留學的高材生!」

  「大鵬展翅九萬里。」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驚天大手筆。」

  「我兒法堯,有張儀、蘇秦之才!」

  「青幫有望,張家大業後繼有人啊!」

  張法堯被誇得臉都紅了。

  他這輩子從張嘯林嘴裡聽過最多的是廢物、蠢材、敗家子。

  何曾聽過這樣的話?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意從胸口湧上來。

  原來被父親看重,是這種滋味。

  原來掌權的感覺,是這種滋味。

  他心裡也暗暗得意。

  慶福這人,果然有本事。

  劉發寶也忠心。

  自己身邊有這二將相助,未必就不能幹出一番大事。

  張法堯臉色一肅:「父親,張儀、蘇秦兒子不敢當。

  「7

  「但從今往後,兒子一定精勤發奮,絕不讓您失望。」

  張嘯林越看越滿意,「好。」

  「這才是我張嘯林的兒子。」

  張法堯趁勢道:「父親,兒子想向您求一樣東西。」

  張嘯林目光一凝。

  「什麼?」

  張法堯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兒子想節制青幫各大堂口,以及張家重要產業。」

  庭院裡忽然安靜下來。

  張嘯林盯著兒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說說。」

  張法堯心頭大定。

  慶福教過他,只要老爺子肯讓他說,就成了一半。

  「無他。」

  「兒子想明白了。」

  「外人誰也靠不住。」

  「父親一生刀口舔血,掙下偌大基業,豈能落入賊人之手?」

  「法堯不才,願替父親分憂。」

  這倒不全是虛話。

  今晚在更新大舞台,他親眼看見俞葉楓叔侄如何兇殘,那些平日裡低頭哈腰的堂口大佬如何反咬一口。

  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若父親死了,自己還能風光幾日?

  到時候,外頭那些叔伯兄弟,一個個都會變成狼。

  榮華富貴,轉眼就得被人吃干抹淨。

  張嘯林沉聲問道:「接管產業不是吃飯喝酒。」

  「你有什麼計劃?」

  張法堯立刻道:「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對范回春兄弟、俞派嫡系,借日本人的手以倒賣軍需物資的名義查辦。」

  「他們今晚已經亮刀,絕不能留。」

  「至於他們手底下的管事,以及其他堂口,只要願意歸順,一律既往不咎。」

  「先穩住局面,不讓青幫大亂。」

  「等兒子的班底成熟,再把關鍵位置一點點換成自己人。」

  「如此一來,既能震懾上下,又能讓下邊的人心懷感恩。」

  「張家產業,方能百年不衰。」

  張嘯林這一次是真的驚了。

  他看著張法堯,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

  「法堯。」

  「這些真————真是你自己想的?」

  張法堯心頭一跳,面上卻故作坦然:「不瞞父親。」

  「從戲院回來,兒子一路都在想這件事。」

  「只是些粗淺頭緒,還請父親指點。」

  張嘯林走到張法堯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

  「好啊!」

  「我兒有如此見識,張家當百年不衰。」

  「明日開始,我親自配合你執行。」

  「先拿南市范家兄弟開刀,定要這兄弟二人去陪俞葉楓作伴。」

  張法堯大喜,連忙低頭:「多謝父親抬愛。」

  「法堯一定做出成績,讓父親安享晚年。」

  翌日清早。

  王學森坐在餐桌旁吃早點,昨晚折騰了一陣,今早起床時腰還有些酸。

  不得不說,體力怪還是有些難纏的。

  蘇婉葭容光煥發,看他的眼神帶著幾分得意:

  王學森喝了口粥,瞥她一眼:「蘇小姐,你昨晚有點過分了。

  ,蘇婉葭抿嘴一笑:「誰讓你嘴硬?」

  王學森正要反駁,電話鈴忽然響了。

  他起身走到電話旁:「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胡君鶴低沉、竊喜的聲音:「老弟,聽說了嗎?」

  王學森早吃透了他的套路,也不管知不知道,張嘴就來:「聽說了。」

  「哦?」

  「死了嗎?」

  「明白。」

  「回頭請胡處長喝茶。」

  掛斷電話,他回到了餐桌。

  蘇婉葭捧著粥碗看他:「怎麼了?」

  「劉忠文受了重傷,目前在仁濟醫院救治。」王學森道。

  蘇婉葭眼睛頓時亮了:「太好了!」

  「是不是老杜和王天牧的人得手了?」

  「有可能。」王學森道。

  說到這,他神色又沉了些:「不過不能大意。」

  「劉忠文若死了,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只要沒死,就不見得是真傷。」

  「這老狗有一百個心眼子。」

  蘇婉葭皺眉。

  「都進醫院了,還能使詐?」

  王學森拿起小籠包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別人進醫院,那是進醫院。

  「劉忠文進醫院,可能是療傷,也可能是在釣魚。」

  「他的樂趣不是一刀捅死我,而是享受貓抓老鼠的樂趣。」


  「這麼說吧,我現在把刀遞給他,他都未必會殺我。」

  「他真正想要的,是把我的身份挖出來。」

  「然後讓李世群親眼看清楚。」

  蘇婉葭聽得後背發涼:「那你今天還去七十六號嗎?」

  王學森笑了笑:「當然要去,他死不死跟我有啥關係,反正我的任務完成了。」

  「不僅要去上班。」

  「抽空了,我這個同僚還得去慰問慰問。」

  蘇婉葭瞪了他一眼。

  說完,他放下碗筷,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西裝外套。

  蘇婉葭跟過去,替他整理領口:「現在時局這麼亂,你凡是得小心。」

  「嗯,你也一樣,這兩天暫時別去老杜那,抽空多和岡村太太打牌去。」王學森叮囑道。

  「知道了。」蘇婉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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