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向死求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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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金神父路,花園洋房。

  王學森坐在桌前,就著一碟醬菜,悶頭扒拉著白粥。嘴裡嚼著油條,腮幫子鼓得像個蛤蟆。

  樓梯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婉葭穿著絲綢睡裙,頭髮蓬鬆散著,慵懶地走了下來。

  眼圈有點發紅,顯然昨晚沒怎麼睡好。

  小敏很懂事。

  早早出門買菜去了,把空間留給了兩口子。

  婉葭拉開椅子,在王學森對面坐下,盯著他,聲音有些發緊:

  「達令。」

  「一定要去嗎?」

  王學森嚼著油條,含含糊糊地說:「當然得去。」

  他把油條往粥碗裡蘸了蘸,咬了一大口。

  「戴老闆可不會跟咱們嘻嘻哈哈的。」

  「他認準了的事,不執行會有大麻煩。」

  「你又不是不了解那個人。」

  婉葭蹙眉深思,突然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亮:「要不我陪你去吧。」

  她頗是得意:

  「我槍法還可以,反正是逛衣服店,我也認識鄭萍萍。」

  「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王學森差點被油條噎著,猛灌了一口粥。

  「拉倒吧你。」

  他放下筷子,一臉無語地看著婉葭。

  「你的人設是大小姐。」

  「舞槍弄刀這種事上不了台面,你要開槍了,李世群第一個就得懷疑。」

  婉葭嘴唇失望的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

  王學森擺了擺手,語氣柔和了幾分:

  「再說了,你去的話,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到時候想跑都跑不了。」

  「放心吧。」

  他拍了拍婉葭擱在桌上的手背。

  「我穿鐵背心,不會有事的。」

  婉葭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半晌,她才悶悶地開了口。

  「好吧。」

  「你一定要好好的。」

  「要沒有你,我……」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都在發顫。

  「我也不活了。」

  王學森趕緊放下筷子,故意露出一副嬉皮笑臉。

  「放心吧,就沖你這隻母老虎,我也得好好活著。」

  「畢竟可不好找。」

  婉葭錘了他一下:

  「討厭!」

  「都啥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吃完早點,王學森站起來,一邊穿外套一邊朝婉葭叮囑:

  「今天有空去俱樂部。」

  「方瑤應該會去打牌,能見著她的話,最好跟她湊一桌。」

  他扣上紐扣,壓低了嗓門。

  「聊聊梅病,嚇唬嚇唬她。」

  「要是能搞到她去醫院的病歷,那就更好了。」

  「對付白俊奇的時候,在藤田一那邊會更有說服力。」

  婉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強打起精神來聽著。

  王學森又補了一句。

  「另外,用餐的時候注意衛生,儘量不要碰那些太太們用過的東西。」

  「十個太太九個梅,剩下一個沒人陪。」

  「現在這圈子裡梅病猖獗,不得不防啊。」

  婉葭白了他一眼,嘟著嘴嗯了一聲。

  「知道了。」

  她頓了頓,突然揚起下巴,眯著眼看著王學森。

  「你也老實點。」

  「什麼白玫瑰、李露的,外邊傳言滿天飛。」

  「你要是在外邊亂搞,哪天傳染給我了!哼!」

  她齜了齜小白牙。


  「小心我咬你!」

  王學森白眼一翻,理直氣壯道:「假新聞!」

  「你男人我可是正經人,能做那種傷風敗俗的事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臉正氣凜然。

  婉葭撇嘴笑了,頗有幾分得意地挺起了胸脯。

  「諒你也不會。」

  「本小姐要身材有身材,要體力有體力。」

  「還伺候不了你?」

  說到這,她歪了歪頭,眉梢飛揚。

  「沒聽老杜說嘛,你都被我對付的兩眼無光了。」

  王學森湊過去,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是是是,你是吃人的母老虎,最厲害了。」

  「走了。」

  婉葭跟到了門口,靠在門框上。

  「注意安全。」

  「一定要小心。」

  王學森沖她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台階。

  婉葭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他驅車駛離了視線,她才慢慢把門關上,依依不捨的回屋。

  ……

  76號,家屬樓。

  葉吉青坐在梳妝鏡前,一隻手拿著眉筆,一隻手捏著粉撲,正細細地描眉補妝。

  鏡子裡映出她精心打扮過的臉。

  眉毛修得彎彎的,嘴唇紅燦燦的,洋氣得很。

  真難得。

  學森居然主動邀請自己逛街。

  更難得的是,老李這醋罈子居然也點了頭。

  她喜歡學森。

  不是那種喜歡。

  單純就是學森時尚,眼光好,說話好聽,辦事還能跟得上趟,是個妙人。

  跟他出去逛街、打網球什麼的,可比跟老李有意思多了。

  那是真開心。

  「老李,你看我這妝好看嗎?」

  葉吉青扭過頭,興沖沖問李世群。

  李世群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好看,好看。」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醋味,上下打量了妻子一圈:

  「都多大年紀了,一層又一層的往臉上撲。」

  葉吉青撇了撇嘴,粉撲往桌上一擱:「你個醋罈子。」

  葉吉青撇了撇嘴,粉撲往桌上一擱:「你個醋罈子。」

  「平日讓你陪我逛街,一年趕不上一趟。」

  「人家學森陪我,你還不樂意了。」

  李世群哼了一聲,端起茶喝了一口,沒多嘴。

  他倒不怕吉青能有點什麼別的心思。

  走哪都有保鏢跟著呢。

  再者,也知道吉青愛財,有意用姐弟情分拉攏王學森。

  懷疑倒不至於。

  純粹就是有點酸,見不得她這個積極勁。

  要知道當年跟自己談的時候,都沒見她這麼上心過。

  葉吉青重新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拉開抽屜翻了翻,挑了一條藍色絲巾圍上,在脖子上打了個蝴蝶結。

  她正朝鏡子裡比劃呢,床頭柜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

  李世群伸手接起來。

  「餵。」

  他微微蹙眉,臉色一變:「好,我知道了。」

  咔噠。

  電話掛了。

  葉吉青從鏡子裡看到他的臉色,手裡的粉盒啪一下合上了。

  李世群轉過身來,看著她。

  「行了。」

  「逛街計劃可以取消了。」

  葉吉青臉上精心維持的笑容僵住了:「啥……啥意思啊?」

  李世群把茶杯擱在床頭柜上,語氣沉得像鐵:

  「剛接到陳明楚的消息。」


  「軍統今天要對王學森進行刺殺。」

  葉吉青的眼睛猛地睜大了:「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挑今兒了?」

  李世群沒吭聲。

  他能怎麼解釋?

  是自己派人出的餿主意。

  本意是試探王學森的底子,沒想到軍統還真上了套,說動手就動手,半點猶豫都沒有。

  可這是他點的火。

  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而且,丁墨村會與王學森隨行。

  這傢伙平素輕易不出去,自己在76號算計他又影響太過惡劣,好不容易能借著軍統的手除掉他。

  再說他去勸阻,王學森沒到,陳明楚精心安插的高級內線就有暴露的可能。

  他現在只能希望王學森自求多福了。

  「老李,這可是咱們的財神爺,他要死了就麻煩了。」

  「哨卡沒了,還指望他從美國人那搞貨呢。」

  葉吉青語氣急切,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眼下咱們經費吃緊,你心裡沒數啊?這搖錢樹要是被軍統砍了,咱們喝西北風去?」

  「再說了,學森平時對咱們多上心,有什麼好東西不先往家裡送?」

  「你倒是趕緊想想辦法啊。」

  她氣的一跺腳,站了起來。

  李世群也是後悔不迭。

  自己挖的坑,差點把自家的搖錢樹給埋了。

  鬼知道軍統這幫瘋狗動作這麼快。

  哎,這個老劉。

  出的哪門子餿主意,看來以後也不能太信任他了。

  他轉過身,面色陰沉想了想道:「別慌。」

  「這樣,我給王學森配鐵背心,另外把王霖派給他。」

  「估計他還會帶個占深。」

  「這樣的陣容,對方應該很難得手。」

  葉吉青心裡略微踏實了些:「好吧,你可得盯緊點,別真讓咱們的財神爺折在外面。」

  ……

  上午八點半。

  王學森準時到了辦公室。

  剛放下公文包,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了起來:「李主任。」

  「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王學森嘴角浮起幾分嘲弄。

  果然,上滬軍統區有內鬼。

  李世群果真知道了刺殺的消息。

  這老狐狸,消息夠靈通的,八成是想給自己找補。

  王學森推門進了李世群的辦公室。

  除了老李。

  八極拳高手王霖也在。

  他頭髮倒背著,梳得整整齊齊,穿著板正的中山裝,還戴了副黑色方框眼鏡。

  配上他筆挺、高大的身軀,頗有幾分斷水流大師兄風範。

  這氣場,往那一站就讓人覺得極具壓迫感。

  王學森上前打招呼:「主任,王先生。」

  李世群手裡夾著香菸,沒點燃。

  因為王霖不抽菸,這是對高手的基本尊重。

  他看著王學森道:「學森,你嫂子今早起來有點咳嗽,你的事我只能說抱歉了。」

  王學森裝出苦哈哈的模樣道:「好吧,那我只能放血陪老丁了。」

  李世群道:「鑑於目前治安情況惡劣,我讓王先生陪你一塊去,以確保你的安全。」

  王學森連忙誠惶誠恐向王霖抱拳:「這,這哪使得,我怎敢勞駕王先生。」

  要知道王霖是汪兆銘推薦給李世群的。

  又在上海灘赫赫有名,手底下功夫硬得很。

  還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讓他當保鏢的。

  李世群擺了擺手道:「行了,自家人就別客氣了,有勞王先生了。」

  王霖微微點頭,神色冷峻,一言不發。

  「哦,對了,我讓裝備室給你備了件鐵背心,你記得穿上。」李世群又叮囑了一句。

  「謝謝大哥。」王學森欣然大喜。

  這玩意死老沉,得八九斤重,背在身上像烏龜殼一樣難受,這讓王學森不得不放棄了原本的西裝,該穿了寬大的風衣。

  ……

  上午九點。

  鄭萍萍來到了76號大樓前。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大衣,顯得格外端莊清麗。

  片刻,王學森和丁墨村走了下來。

  他本來想叫占深的。

  轉念一想,今日搞不好是亂戰,還是別把自己兄弟弄去送死了。

  鄭萍萍看到王學森,心裡暗叫糟糕。

  她當即皺起眉頭,滿臉嫌棄地抱怨撒嬌:「丁主任,他怎麼跟著?這不是壞人家興致嗎?」

  王學森與她眼神一對,心下感慨。

  還算你有點良心。

  知道今天是個修羅場,想把自己趕走。

  可惜,她還是來了。

  殺丁墨村心切,終歸是勸不住啊。

  當然也有可能是中統上層施壓。

  在黨國內部,軍統通常被視為錦衣衛、一群武夫。

  如沈醉、陳公澍之流,充其量也就是打槍、放炸藥,敢打敢殺。

  而中統由於根子在黨部,負責的又主要是黨務、內部監控。

  這幫人更陰、更狠,善於經營。

  王學森將其比作東廠。

  徐兆林好不容易抓著鄭萍萍這張牌,沒有不打的理由。

  想來,鄭萍萍心頭也是壓力極大。

  王學森打了個哈哈道:「主任,我就說鄭小姐不待見我吧,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丁墨村還指望他付錢呢。

  再者,見李世群把王霖都派來了。

  有這麼號高手保護,心裡踏實,哪能放走了王學森。

  他連連擺手道:「哎,學森眼光比我好,能知道啥是國際新款,有他在,好挑東西。」

  「行了,出發吧。」

  他根本不給二人拒絕反駁的機會,招呼著上了車。

  王學森和王霖開的是自己的防彈車。

  王霖坐在副駕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車窗外。

  王學森握著方向盤,隨口搭話:「王先生,今天就辛苦你了。」

  王霖語氣平淡:「分內之事。」

  丁墨村與鄭萍萍一輛車。

  丁墨村坐在後排,手不老實地順著她的旗袍絲襪<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鄭萍萍強忍著噁心,勉強賠著笑臉。

  兩輛車一前一後,往租界駛去。

  馬上過聖誕了。

  租界街道上張燈結彩。

  聖誕樹、聖誕老人雕塑等,裝點的一派繁華。

  安保也明顯加強了。

  安南、華人等巡捕幾乎全體出動,在各個路口巡邏。

  一些重要的場所如百樂門等前邊,還有洋人臨時設的安全據點。

  西伯利亞皮貨店對面的小酒館。

  徐兆林親自坐鎮。

  他端著咖啡杯,目光陰冷地盯著對面的街道。

  為了今天,他可是下足了血本。

  幾個手下早已在皮貨店周圍埋伏好。

  一人在店內假裝買東西,不時翻看手裡的皮草,眼神卻不斷往門外瞟。

  另外兩人。

  一個假裝老外,在一旁的涼傘下抽雪茄、看報。


  一個扮成隔壁店員,穿著綠色聖誕服的小丑,兩手拿著蘋果上下拋飛著,看起來像是在搞宣傳。

  很快,丁墨村的汽車停在了店門口。

  他並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坐在后座上,極其謹慎、細緻地觀察著四周的狀況。

  他吩咐司機:「小賀,你先下去通知王學森,讓他把車打橫,護在後邊。」

  他知道王學森開的也是防彈車,絕佳的掩護好屏障。

  小賀下了車,快步走到後車去指揮。

  待見王學森把車完全橫著擋住了後邊。

  丁墨村才抬起手,很紳士的笑道:「女士優先,萍萍請。」

  鄭萍萍本坐在右邊,無奈只能起身從丁墨村的左邊下去。

  見鄭萍萍下去,丁墨村這才壓低帽檐,四下又看了一番。

  他吩咐司機小賀:「老規矩。」

  小賀點頭領命。

  老規矩:不熄火,不拉手剎,一旦有事,能第一時間上車、發車逃命。

  也正是靠著這份謹慎,丁墨村好幾次死裡逃生,躲過了刺殺。

  做足了準備,丁墨村這才用右手挽住鄭萍萍的胳膊。

  如此一來。

  後邊是王學森、王霖和防彈車。

  右邊是鄭萍萍擋著。

  一個完美的凹字形護著自己。

  踏實了。

  丁墨村這才與鄭萍萍踏入了店內。

  徐兆林看著丁墨村那輛車停下,看著防彈車打橫。

  這老賊,果然夠警覺。

  連下車都拿女人當擋箭牌。

  不過,今天就算他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這天羅地網。

  徐兆林的目光移向跟在後面的王學森,眼神里透著狠厲。

  小白臉,算你倒霉,今天就陪著丁墨村一起上路吧。

  這家皮貨店是租界最大的皮貨店之一。

  裡邊十分寬敞,掛著各式高檔名貴皮草、圍脖。

  裡邊人還不少,有男有女。

  暖氣開得很足,夾雜著些許香水味。

  丁墨村壓根沒心思挑皮草。

  王學森也怕死的緊,心裡慌的一匹。

  徐兆林可不認得他。

  雖說身上穿著十斤重的鐵背心。

  但這幫傢伙子彈萬一抹了毒,在腿上來一槍也很要命。

  他與丁墨村眼神一對,極為默契地都在離門最近的這片區域挑選。

  一旦有事能第一時間逃離。

  王學森隨意翻動著衣架上的貂皮大衣。

  眼神卻在不斷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左邊那個看皮草的女人,腳步虛浮,是個普通人。

  右邊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虎口有老繭,眼神飄忽不定。

  這是個練家子,而且是個帶著傢伙的練家子。

  王學森心頭一凜。

  中統的死士。

  他不動聲色地往王霖身邊靠了靠。

  王霖雖然沒說話,但渾身的肌肉已經微微繃緊,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鄭萍萍心情砰砰直跳。

  她本想離王學森近點,能保護他。

  現在好了。

  丁墨村老賊一直挽著她,顯然是要把她當人肉盾牌。

  一時間,她心裡五味雜陳。

  對不住,學森。

  丁墨村還在那裝模作樣地指著一件白狐圍脖。

  「萍萍,你看這件怎麼樣?」

  鄭萍萍勉強擠出個笑臉:「挺好的。」

  ……

  對面咖啡館裡。

  徐兆林目光死死盯著街對面的皮貨店大門。

  成敗在此一舉。

  只要丁墨村今天死在這裡,他就能徹底翻身,在徐恩曾甚至是委座那漏大臉。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手下快步走了過來,湊在徐兆林耳邊低語:

  「頭,賊進窩了。」

  徐兆林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

  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他冷冷擺手。

  動手。

  手下立刻會意。

  他拿起桌上那張當天的申報,推開門從咖啡館走了出去。

  皮貨店的殺手透過玻璃門,敏銳地捕捉到了外面的指示。

  這人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將。

  他很謹慎。

  為了怕丁墨村察覺到風險,他一直保持著安全距離。

  甚至連眼神都不敢過多停留在那邊。

  看到玻璃門外的報紙暗號。

  他摟著身邊的女伴,裝作興致勃勃地討論著皮草。

  慢慢往丁墨村靠近。

  同時不動聲色地調整射擊位。

  確保第一槍就能打爆丁墨村的腦袋。

  很好。

  他走到了丁墨村背後的斜角。

  這個距離,完全可以開槍。

  只要拔出槍,扣動扳機,一切就結束了。

  鄭萍萍此刻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中統的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

  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下意識看了王學森一眼,眼神里滿是焦急:「學森。」

  她喊了一聲。

  王學森問,「鄭小姐怎麼了?」

  「你過來幫我看看這條圍巾怎樣?」她顧不上丁墨村的猜忌,趕緊招呼道。

  王學森剛要越過丁墨村。

  那個中統殺手手伸進懷裡,握住槍柄的瞬間。

  突變陡生。

  兩個正在陪客戶挑選皮草的店員,先一步拔出了槍。

  其中一人大喝。

  「王學森!」

  這怒吼在寬敞的皮貨店裡格外刺耳。

  兩人舉槍便打。

  「主任小心!」

  王學森猛地往前一撲,擋在了丁墨村和鄭萍萍身前。

  砰!砰!

  火光噴吐。

  王學森悶哼。

  子彈結結實實打在了厚重的鐵背心上。

  內嵌的薄錳鋼板,在手槍子彈重擊下,雖然有效防止了洞穿。

  但巨大的衝擊力猛烈無比,震得他五臟六腑火辣辣的疼。

  喉嚨里頓時泛起一股腥甜。

  還好,陳公澍讓殺手挑的是.380 ACP,特務常用的9MM瓦爾特PP。

  而且保持著較遠距離。

  這要是換成大口徑的盒子炮,他今天就徹底交代在這裡了。

  只能說,老陳的確是有細節的。

  說了槍手很準,果然很準。

  兩槍全中。

  借著緩口氣的功夫,王學森已經反應了過來。

  他一把拉住鄭萍萍和丁墨村。

  「跑!」

  三人貓著腰,連滾帶爬就往門口沖。

  至於八極拳高手的王霖,早嚇的第一時間抱頭躲到了衣服架底下趴了起來。

  啥絕頂高手。

  在亂飛的子彈面前也不好使啊。

  他雙手捂著耳朵,緊閉雙眼。

  心裡發誓,以後不跟大部隊,打死也不接貼身外出私活了。

  畢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況是特務手裡的槍。

  另一邊的中統槍手都懵了。

  他握著槍站在原地,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秒。

  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人搶了先手。

  他拔出槍剛要追擊丁墨村。


  那兩個軍統扮作的店員,轉頭照著他就是兩槍。

  砰!砰!

  中統槍手悶哼倒地。

  砰!砰!

  中統槍手悶哼倒地。

  胸口瞬間被鮮血染紅。

  他瞪大了眼睛,至死都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特麼不是刺殺丁老狗嗎?

  怎麼打的是自己?

  一行人跑的跑,追的追。

  皮貨店裡頓時尖叫連連,顧客們抱頭鼠竄,亂作一團。

  高檔皮草掉了一地。

  徐兆林埋伏在外邊的殺手剛要支援。

  雙方一看都拿著傢伙,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哪一夥的了。

  全亂套了。

  都是照著對方開槍就打,也有打防彈車追擊的。

  砰砰砰!

  街頭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玻璃碎裂,子彈亂飛。

  王學森連防彈車都不要了。

  現在去開車就是活靶子。

  他借著汽車的掩護,三人一股腦擠進了丁墨村那輛沒有熄火的車裡,把車門焊死了。

  「快,快!」丁墨村猙獰催促道。

  司機小賀聽到槍聲,早就掛好檔了,一腳重油踩到底。

  吱嘎。

  汽車輪胎劇烈摩擦地面,冒出一陣焦臭白煙,車子飛一般駛了出去。

  丁墨村臉色煞白,縮在后座上瑟瑟發抖。

  他死死抓著車門把手,大口喘著粗氣。

  平日裡那副高高在上的主任派頭蕩然無存。

  鄭萍萍則緊緊靠在車窗邊,驚魂未定。

  她看著身旁臉色煞白的王學森,心頭五味雜陳。

  剛剛要不是王學森撲過來擋槍,丁墨村和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可中統的計劃也就這麼被攪黃了。

  該死的丁老狗!

  可惜了!

  另一邊。

  徐兆林站在咖啡館裡,氣得臉色鐵青。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對面那輛絕塵而去的汽車,可惡啊,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

  小賀驅車回到了76號。

  一路上王學森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車剛停穩在辦公樓前。

  他推開車門,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一是嚇的。

  二是被子彈震出了內傷,實在太疼了。

  等他再次醒來,人已經在76號的衛生室了。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額頭上敷著一條溫熱的毛巾。

  葉吉青正坐在床邊照顧他。

  「嫂子。」

  王學森虛弱地開口。

  他打量了葉吉青一眼。

  葉吉青今天打扮得還挺美。

  頭髮用黑色大號綢緞蝴蝶結卡著,秀髮微卷,垂在耳側。

  緊身的短款針織衫,將胸脯勾勒得鼓鼓的,圓潤極了。

  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葉吉青見他醒了,長長舒了口氣:「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真是嚇死我了。」

  王學森臉色蒼白道:「還好嫂子今天你沒去。」

  「要不就麻煩了。」

  他頓了頓,假裝關切。

  「丁主任和鄭小姐沒事吧?」

  葉吉青皺起眉頭,語氣里透著幾分不屑:「他們能有啥事。」

  「多虧了你大哥讓你穿了鐵背心。」

  「要不你這條命早沒了。」


  王學森立刻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謝大哥救命之恩。」

  葉吉青擺了擺手,嗔道:

  「自家人說這話幹嘛。」

  「你沒事嫂子就放心了。」

  「你想吃啥,嫂子給你做去。」

  王學森看了她一眼,吞了口唾沫:「我就想吃嫂子的包子。」

  葉吉青連連點頭,歡喜道:

  「好。」

  「你喜歡吃,嫂子這就給你做去。」

  「你先歇著。」

  她站起身,忽然想起了什麼。

  「要不要我通知婉葭過來陪你?」

  王學森忙擺手,坐起半邊身子道:「不,不。」

  「千萬別。」

  「她來了什麼忙都幫不上,就會哭,給我添堵。」

  葉吉青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沒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

  「你歇著吧。」

  她扭著腰肢走了出去。

  門關上。

  王學森舒了口氣,緩緩靠在枕頭上。

  他閉上眼睛,仔細復盤起今天的刺殺行動。

  陳公澍派出的人,槍槍奔著要他命來的。

  先不管鄭萍萍,至少自己在李世群這裡,用「命」證明了「清白」,應該算是過了最嚴的考核。

  日後就好混了。

  搞不好能像吳四保一樣,成為李世群真正的心腹了。

  果然,富貴、前程唯有險中求啊。

  不過,這次刺殺事件,鄭萍萍難辭其咎。

  以丁墨村的狡詐、謹慎,鬧出了這麼大的事,這次外出又是鄭萍萍提議的,她基本上等於已經暴露了。

  而且,李世群肯定會暗中搜集證據。

  如果能證實鄭萍萍與中統、軍統有勾連,那將是重擊丁墨村的一張王牌。

  哎!

  這個女人麻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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