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要死的,還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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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談錢說:閱讀本書!

  白玫瑰很精明,立馬明白了過來,杏目一圓大叫道:「王學森,你啥意思?要我胡編亂造,出賣我乾爹?」

  「不是出賣。」

  「是陳述事實!」王學森肅然提醒她。

  「上次不是查清了嗎?是軍統的人通過白菊生買的情報,人都讓你們斃了,怎麼就扯到了我和乾爹身上。」

  「你們這不是栽贓陷害嗎?」

  「別忘了,我乾爹跟大使館的三井先生是朋友。」

  「你們想捏柿子,是不是找錯了人?」

  白玫瑰氣的肺都快炸了,驚人的柔軟胸脯起伏的厲害。

  「我們確實查清了。」

  「金澤是找白菊生買過情報,但買情報不代表就是兇手。」

  「季老的懸案一直未破。」

  「現在兇手就在隔壁,根據他的指控,就是受你美色蠱惑、指使,這才動了殺心。」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抵賴?」

  王學森語氣嚴厲了幾分。

  「你胡說。」

  「占深不是軍統嗎?」白玫瑰大叫。

  「正因為是軍統才麻煩。」

  「若是單單刺殺季老一事,你頂多就是坐牢。」

  「但現在胡處長懷疑你就是軍統安插在上滬的高級間諜。」

  「白玫瑰既是你的花名,也是你的代號!」

  「你跟占深表面是情人關係,實則是上下級關係。」

  「季老投靠了日本人,你巧妙利用張德清與季老之間的恩怨,派占深進行了刺殺。」

  「胡處長甚至懷疑你故意接觸小玉鳳,就是為了獲取季老日常行蹤。」

  王學森盯著她充滿憤怒、恐懼的雙眸,繼續攻擊她脆弱的心靈。

  「一派胡言!」

  「你,你!」

  白玫瑰駭然無語。

  「陸小姐,現在你承不承認不重要,因為所有證據已經閉環。」

  「按照76號對軍統人員的規矩,我現在就可以拉你出去執行槍斃了。」

  「我之所以願意來見你,純粹是念在一夜之情,想再給你最後一絲求生的機會。」

  「我希望你能珍惜,好嗎?」

  王學森捧著她的臉,語氣放緩、放柔了幾分。

  「學森!」

  「王主任!」

  「我真的不是……」白玫瑰驚惶之餘,還想辯解。

  王學森耐心耗盡,神情瞬間變的鋒利、冷漠、殘忍起來:「你慢慢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跟我說。」

  哼!

  說著,他一甩手走了出去。

  桀桀!

  馬老三拿起皮鞭陰仄仄的往白玫瑰走了過去。

  很快。

  白玫瑰鬼喊鬼叫的哭聲響徹了整個樓道:

  「我招,我招!」

  「學森,學森,快來救救我!」

  「他,他們要花我的臉啊!」

  「嗚嗚!」

  ……

  十幾分鐘後,王學森手裡拎著一份精緻的小蛋糕走了回來,盯著白玫瑰身上的血痕皺眉道:「怎麼搞的,誰,是誰打的?」

  「主任,是,是我!」刑訊員小李搭聳著腦袋道。

  「混帳東西!」

  「知道她是誰嗎?」

  「上海灘頭牌、名流白玫瑰,我和葉太太的朋友,是你們能打的嗎?」

  「還不快向陸小姐道歉!」

  王學森佯作憤怒斥責。

  「王主任,陸小姐,對不住,弟兄們……粗魯了。」一旁的馬老三乾笑一聲,連忙把通紅的烙鐵放入了水桶。

  滋滋!

  白煙蒸騰。

  白玫瑰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小臉已經嚇的慘白如紙。


  「抱歉,我手下都是粗人!」

  「一個沒盯著,讓你受苦了。」

  王學森輕聲安慰。

  「還愣著幹嘛,給陸小姐鬆了手銬。」他吩咐。

  馬老三上前給白玫瑰打開了手銬和腳鐐。

  王學森脫下西裝披在她肩上,點了根煙遞給她,溫柔道:「玫瑰,吃點蛋糕放鬆下。」

  「謝謝。」白玫瑰一把搶過香菸,大口大口抽了起來。

  抽完香菸。

  她神色鬆弛了幾分,邊吃蛋糕,眼淚止不住的滴落。

  王學森待她吃完,遞上了方巾。

  白玫瑰擦了擦淚水,恢復了精明:「我,我要怎麼說,或者說你想知道什麼?」

  王學森摘下金絲眼鏡,蹲在她身邊,溫柔的看著她:「玫瑰,首先你得抗訴,你不是軍統,占深也不是軍統,對嗎?」

  「當然,占深的確有過軍統身份。」

  「但他早已脫離了軍統,在給你乾爹張德清干髒活,那套宅子就是張德清因為他成功刺殺季老,而賞給占深的對嗎?」

  白玫瑰看著他清澈、透亮的雙眸,登時心中安穩、踏實了不少,雞啄米一樣點頭:「嗯嗯,是,是的。」

  「我和占深絕不是軍統,房子也的確是張德清的,房契就在我那名字一清二楚。」

  「真乖,這不就對了嗎?」王學森攬她入懷,親了她一口。

  白玫瑰知道,她已經沒得選了。

  要麼死在這。

  要麼作偽證把乾爹張德清賣了。

  「老馬,準備錄音!」王學森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返身回到了審訊桌。

  「陸小姐,關於占森刺殺季雲卿一案,我現在就有關情況向你詢問,你必須如實作答。」

  「你和占深是什麼關係?」

  王學森沉聲問道。

  「情人關係。」白玫瑰看著他道。

  「你知道占深的真實身份嗎?」王學森又問。

  白玫瑰乃風塵女子,還曾客串過電影,演技還算不錯。

  她略微猶豫了一下,顯得很艱難道:「知,知道,他以前是軍統殺手,我乾爹張德清為了籠絡他,讓我……誘惑他。」

  「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他暗中替張德清賣命?」王學森對她的演技十分欣賞,幫她理的更清楚些。

  「是!」白玫瑰點頭。

  「說說刺殺案吧。」王學森道。

  「我乾爹張德清一直對季雲卿不滿,今年八月底,他就在策劃、吞併三河堂的相關事宜。」

  「讓我接觸小玉鳳獲取情報。」

  「今年九月份,他得知小玉鳳的情夫白菊生暗中向軍統的金澤兜售情報,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於是便密令占深在華清池附近用掌心雷刺殺了季雲卿。」

  「正好可以嫁禍給軍統。」

  白玫瑰一旦上道,編起謊來天衣無縫。

  「事成之後呢?」王學森微微一笑,暗中給她點了個贊。

  「事成之後,張德清兌現承諾,送給了我和占深一套福開森路的洋房作為獎勵。」白玫瑰道。

  王學森笑了笑,繼續問:「看起來你們的關係不錯,那張德清為什麼會拿著占深的槍,來76號報案?」

  「占深刺殺季雲卿後,除了霸占我,還一直在暗中拿此事威脅張德清,多次索要錢財。」

  「張德清忍無可忍,這才想借李主任的手除掉他。」

  「乾爹讓我給他作證,指正占深是戴笠的人,從金澤那拿的情報,這樣就能好把我和他的身份完全摘出去。」

  「而且占深此前本就是軍統的人。」

  「刺殺季老合情合理。」

  白玫瑰愣了愣,在王學森眼神暗示下很快繞過彎來。

  「嗯,事實清晰明了。」

  「你們的計劃天衣無縫,可你為什麼要反水?這讓我很不能理解。」王學森道。

  「因……因為此前,剛除掉季老時,乾爹很風光。」


  「他能給我很多錢和人脈。」

  「現在嘛,他自身難保,盤子又被張嘯林吞噬了大半。」

  「而且他一把年紀了,平時陪床時對我多有虐待、羞辱,我早就忍不了他了。」

  「占深年輕,又愛我,而且他父親尹鼎一是特務委員會駐川省辦事處副主任,有權有勢,深受汪先生器重。」

  「占深說了,年底就帶我去見他父親,商量結婚的事。」

  「我跟了占深,能收穫愛情,又有前途。」

  「如今他即將落難,我定然要全力救他。」

  白玫瑰撒謊撒的把自己都感動了,流著眼淚抽泣:

  「我雖是風塵之人,亦知做人要講恩義,占深愛我入骨,我如何不捨命陪君子!」

  尼瑪,這演技可比胡蝶強多了……王學森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陸小姐一番真性情可感天地。」

  「這是我做的筆錄,你看一下,如果與說處一致,請簽字畫押。」

  王學森關掉錄音機,起身遞上了筆錄。

  白玫瑰看了一眼,迅速簽名、畫押。

  按下手印那一刻,她如同虛脫了一般,借勢倒在了王學森懷裡:

  「學森,我,我可以單獨跟你聊聊嗎?」

  「眼下還不行。」

  「老馬,你先帶陸小姐去招待室沐浴、休息,晚點我再去看她。」王學森道。

  王學森說著,招手把老馬叫到一邊。

  「任何人不許接觸白玫瑰。」

  「如果有人強行闖入,直接給李主任打電話。」他低聲吩咐。

  「明白。」

  「另外,讓麻杆兒去會會那個占深。」

  「就問一件事,他到底是不是戴老闆派來的軍統殺手。」王學森點了根煙。

  老馬湊過來,壓著嗓子問:「主任,那……是給吃甜的還是鹹的?」

  這是刑訊室的行話。

  甜的,就是隨便嚇唬嚇唬,點到為止。

  鹹的,那就是下狠手,往死里整。

  「甜的鹹的都來點。」

  「不過別傷了根本,這個人,主任還留著大用。」王學森吐了口煙圈。

  老馬心領神會,嘿嘿低笑:「懂了,主任您放心。」

  離開陰森的刑訊室,王學森並沒有急著去給李世群復命。

  這個點了,還跑去打擾上級,那是無能的表現。

  他驅車回到家。

  臥室里,婉葭已經睡熟,呼吸勻稱。

  王學森輕手輕腳進了浴室,沖了個熱水澡,將審訊室那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和劣質香水味徹底沖刷乾淨,這才挨著婉葭躺下。

  ……

  翌日。

  一大清早,王學森驅車出門,刻意繞道經過杜松的濟世藥店。

  老杜已經早早開了門,正在門口掛一塊木牌子。

  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四個大字:虎鞭到貨。

  王學森嘴角勾起,心中瞭然。

  戴老闆同意了。

  他一腳油門,汽車絕塵而去。

  來到七十六號辦公室,老馬早就在門口候著了。

  「主任,李主任那邊剛來過電話,讓劉忠文主任替我的班。」

  「另外,這是占深的審訊記錄。」

  老馬遞上一個文件夾,哈欠連天。

  「那小子嘴硬的很,打了一宿,渾身都快沒好皮了,就是不肯招。」

  「只承認人是自己殺的,但死活不承認自己是軍統的人。」

  王學森看他滿眼血絲,知道他守了白玫瑰一宿沒合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知道了,趕緊回去補個覺吧。」

  「謝主任。」

  王學森拿著記錄,徑直去了李世群的辦公室。

  葉吉青也在。

  她一見王學森,立馬眉開眼笑,拿著筷子從蒸籠里夾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學森來了,快,嘗嘗嫂子親手做的杭州小籠包,豬肉大蔥餡的。」

  「你大哥可喜歡吃了。」

  「嫂子的包子,誰不愛吃!」

  王學森笑了笑,知道這是拉近「親情」的好機會,也不客氣,俯身張嘴接了,邊吃邊含糊不清道:「謝謝嫂子,好吃。」

  瑪德,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一旁的李世群看著這一幕,眼神暗了暗,瞪了葉吉青一眼。

  葉吉青翻了個白眼:「學森又不是外人,我自個兒弟弟餵個包子還不行啊。」

  「學森,別管他,多吃幾個。」

  「喜歡吃,嫂子回頭還給你包。」

  王學森很識趣,見好就收,連忙咽下包子,擦了擦嘴道:「嫂子,你給我留著,我待會再吃,我先跟大哥匯報了工作。」

  他將白玫瑰的審訊記錄和錄音帶往桌上一放。

  「大哥,白玫瑰的口供和人證都齊了,現在就差占深這一環。」

  「不過有個好消息。」

  「占深拒不承認自己是軍統,這對咱們指控張德清謀殺季老,十分有利。」

  李世群拿起記錄翻了翻,又聽了聽錄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份供詞,天衣無縫。

  就算是自己親自出馬,也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事情辦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看向王學森,問道:「這個占深,你打算怎麼處理?」

  話音剛落,一旁的葉吉青就不滿了。

  「那還用問?」

  「偷偷拉出去斃了!管他是不是軍統,殺害季老,就該拿命來償!」她語氣狠厲。

  李世群沒有說話,但他心頭是認可的。

  季雲卿待他恩重如山,情同父子,如今抓到真兇,沒有不殺之理。

  但他還是把目光投向了王學森,帶著幾分期待。

  這小子,看問題的角度總是刁鑽,總能把利益挖到最大。

  這是他的長處。

  果然,王學森沒讓他失望。

  「主任,嫂子,根據審訊,這個占深,真名叫尹森。」

  「他是尹鼎一的兒子。」

  「尹鼎一?」李世群頗為驚訝。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那是周佛海的人,如今是特務委員會駐川省辦事處的副主任,跟自己過去也算有些交情。

  「既然是尹鼎一的兒子,怎麼還成了軍統?」李世群不解。

  「占深這小子自幼叛逆,極有可能是被人蠱惑才加入的軍統。」

  「而且根據王天牧顧問所說,占深本就是個紈絝子弟,在軍統時也散漫成性,極不守規矩。」

  「這樣的人,因為一個女人退出軍統,甚至被除名,轉而被張德清收買,完全說得通。」

  「正好,跟白玫瑰的證詞對上了。」王學森解釋道。

  「就算是尹鼎一的兒子又怎麼樣?」

  葉吉青冷哼道。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王學森卻搖了搖頭:「嫂子,占深這事,不宜擴大化,免得讓金寶師娘知道了傷心。」

  「再說了,人死不能復生。」

  「就算讓占深填命,季老也活不過來了。」

  「這個人,活著,遠比死了有價值得多。」

  葉吉青秀眉一挑,很是不悅:「怎麼個價值法?你倒是說說看。」

  王學森臉上浮現出招牌式的笑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嫂子,您聽我說。」

  「第一,他活著,也算全了大哥與尹主任的私交。我聽說西川的鹽不錯,咱們永興隆公司要是能打通渠道,這可就是個倒鹽的好幫手啊。」

  「第二,尹鼎一有錢。大哥可以給他發個電報,請他來上滬見見占深。到時候你們不方便出面,我去跟他談錢。」

  王學森伸出右手,比了個七。

  「您二位放心,少了這個數,我提頭來見。而且,必須是等價的金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只要占深活著,他就是咱們拿捏張德清的一張王牌!說的糙點,捏住了占深,就等於捏住了張德清的命根子!」

  「到時候,嫂子您看上他哪塊生意了,手頭缺錢花了,缺人缺渠道了,咱們隨時可以把占深抬出來,狠狠捏他幾下!」

  王學森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

  「您說,這占深還是殺人兇手嗎?」

  「不!」

  「他是嫂子您和大哥的善財童子啊!」

  葉吉青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雙眼死死盯住了王學森比劃的那個「七」字。

  李世群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他看向葉吉青:「吉青,學森表態了,你說吧。」

  「是給季老報仇,拿占森填命。」

  「還是我請尹先生來上滬一趟,到時候引薦學森跟他結個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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