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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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沒死就行。」

  「撤了。」

  李世群很平靜的搖上了車窗。

  已經發生的事,抱怨、憤怒沒有任何用處,接下來怎麼撈人,查清楚真相才是重中之重。

  巡捕房,牢房。

  「四保,你小子也有栽進來的時候啊。」盧家灣巡捕房過去是黃金榮的地盤,現在的把頭叫曾善財。

  他是青幫通字輩,比李世群、吳四保高一個輩分。

  「二叔,您老就別笑話我了。」

  「趕緊好酒好肉的上吧。」

  「這幫洋人也就是嘴硬,他們掰不過日本人的。」

  吳四保跟他也不客氣,看了眼換藥包紮好的傷口,呲牙喊道。

  「呸,誰是你二叔。」

  「季雲卿跟黃爺、杜爺不是一路人,別特麼瞎攀交情。」曾善財像餵狗一樣,鄙夷的丟了幾個冷饅頭進來。

  「不是,二叔,你就讓我吃這個?」吳四保不爽道。

  「怎麼,你還想大魚大肉啊。」

  「你就慶幸我不是杜爺的人,要不先開你一身花。」

  「還想吃山珍海味,門都沒有。」

  「狗漢奸玩意!」

  曾善財破口大罵。

  「行,行,您吉祥,我惹不起你。」在巡捕房牢里,吳四保也不敢犟嘴,乖乖吃起了饅頭喝涼水。

  待曾善財走了,吳四保罵罵咧咧了起來:「狗娘養的,罵老子是漢奸,你們給洋人當狗不一樣是欺師滅祖嗎?」

  「半斤對八兩,搞的他們好像多高尚似的。」

  「回頭等日本人占領租界,你看老子怎麼弄死這幫黃腿子。」

  「姐夫,你少說兩句吧,讓他們聽到回頭真揍你了。」王學森盤腿坐在冰冷蓆子上,淡淡提醒道。

  「你說你小子放什麼槍啊。」

  「你不放槍,我當時就把吳開先拿下了,盡壞老子好事。」吳四保眼珠子一梭,兩邊都是弟兄呢,嘴上故作不滿道。

  「你以為我想啊。」

  「我在教堂外邊聽到了槍聲,一想到弟兄們沒帶槍,怕大夥吃虧,這才引來的巡捕解圍。」

  「要不是余大姐平時說你莽,讓我看著點。」

  「我能冒這險蹲牢?」

  「早知道你有槍,我才懶得管,喝喝咖啡,在邊上等著給兄弟們收屍不香嗎?」

  「現在好了,特麼屎盆子扣我頭上,坐牢不說,李主任那我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王學森一臉委屈的大聲抱怨。

  「學森老弟,你怕啥啊,弟兄們給你作證。」

  「對方好幾條槍。」

  「要沒你這幾槍,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呢。」

  李軍等人聽到了,在隔壁監牢大喊道。

  「喂喂,有點規矩行嗎?」

  「老弟是你們能叫的嗎?叫王主任。」吳四保罵道。

  「是,是,王主任。」眾人歡笑道。

  能撿回一條命,誰心裡不念王學森個好。

  「沒事,又不在單位,大家都是兄弟,我年齡最小,可不是小老弟。」王學森毫不見外的說道。

  「別搭理他們。」

  「學森,姐夫心裡有數。」

  「今兒要不是你引來巡捕,我指不定人就沒了。」

  「你這情分我記心裡了。」

  吳四保壓低聲音,指了指胳膊感激道。

  「說這話幹嘛,我在上海灘就靠你和姐幫襯,自家人我能不惦記你的安危嘛。」

  「說說,你怎麼就中槍了?」

  王學森很好奇。

  吳四保莽歸莽,但不蠢,沒道理吃這麼大虧。

  「槍卡殼了,楞了一拍。」吳四保道。

  「誰給的槍,你不是沒帶嗎?」王學森眉頭一凝,嗅出了異味。

  「新上任的情報處長胡君鶴,老胡。」吳四保道。


  「姐夫,你不覺的這槍有蹊蹺嗎?」

  「回頭放出去了,你一定把槍要來,讓技術科好好檢查一下。」王學森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老胡……」吳四保眼神一厲。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你是76號警衛總隊長,主任的左膀右臂,多少人眼紅盯著呢。」

  「這槍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時候壞。」

  「你不覺得蹊蹺嗎?」

  王學森分析道。

  旋即,他揉了揉鬢角,計上心來。

  胡君鶴是壞。

  但此人紅票特科出身,業務能力超強,是76號和汪兆銘的絕對主力軍。

  吳四保跟胡一個是李世群的手,一個是眼。

  要能把他們挑掰了,李世群就成了殘疾,76號內鬥更烈。

  嘿嘿,天賜良機。

  老子這申公豹也不能白當啊。

  「姐夫。」

  「我琢磨著,我這次是凶多吉少了,你肯定會先比我出去。」

  「你見了婉葭,就說讓她改嫁,我的意思。」

  王學森哀嘆了一聲道。

  「說的啥晦氣話。」

  「咱一塊來的,主任要撈咱們也是一塊走,你慌個幾把。」吳四保呸呸罵道。

  王學森搖了搖頭,聲音壓的更低了:「你咋還不明白呢?」

  「這事就不是沖我來的。」

  「咱們打個賭啊。」

  「賭什麼?」吳四保皺眉道。

  「我賭,老胡一定會在主任那進讒言,要我的命,至少得讓我在租界牢底坐穿。」王學森挑眉道。

  「不會吧。」吳四保被繞糊塗了。

  「姐夫,你想啊。」

  「老胡暗中在槍上做手腳,並給你一些模糊、不準的情報,他不就是想你送死,為自己謀私利嗎?」

  「現在我開了這幾槍救了你,他必然恨我入骨。」

  「吳開先抓不到,日本人和主任大怒,他定然會進讒言把屎盆子扣我頭上,把水攪渾好摘掉自己情報失職的責任。」

  「這樣,你就當我是小人之言。」

  「回去後,你照常與胡君鶴處,不要發表任何意見,更不要替我喊冤。」

  「你觀察主任、胡君鶴的態度。」

  「如果胡一再主張要我死,你便把今日我說的這番話,一字不落的告訴主任,私下再替我求情。」

  王學森謹慎而鄭重的叮囑。

  「我倒希望槍是個意外,老胡干不出這種事來。」吳四保語氣有些疑惑、寥落,畢竟他和胡君鶴都是李世群的心腹兄弟,平時關係也不錯。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看吧。」王學森道。

  ……

  兩人正說著,就聽到鐵門打開的聲音。

  吳開先一行人在曾善財的引領下走了出來。

  路過牢房時。

  幾人還特意看了王學森一眼。

  嘿嘿,救命恩人啊!

  「喂,老曾,為啥他們就能放了。」吳四保抓著鐵柵欄,大喊道。

  「你要認識美國人,你也快。」曾善財冷哼一聲。

  「吊你個娘的美國人!」吳四保喪氣大罵。

  「別罵,告訴你個好消息,今天下午你師父季雲卿被人在華清池給做了,一槍斃命。」

  「李世群恐怕這會兒顧不上你。」

  「你就好好在這待著吧。」

  「呵,人在做,天在看。」

  「蒼天饒過誰呢?」

  曾善財拋著鑰匙串,唱著小曲走了。

  「季,季老,我師父死了……」吳四保如遭雷擊,好一會兒才回過魂來。

  陰暗中。

  王學森嘴角浮起一絲痛快的冷笑。

  上海灘最噁心的漢奸終於死了。


  占深一發入魂,功德無量啊。

  這灘水越來越渾了。

  坐牢反倒是張不錯的護身符,李世群注意力一時還不會移到自己身上來。

  也算是一箭雙鵰了。

  ……

  季雲卿的死,對汪偽漢奸之流與日本人都是一次沉重打擊。

  這幫日本狗在上海灘無法無天。

  占深這一槍擊碎了漢奸的膽,讓那些心思浮動,囂張惡行者該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了。

  一個星期後。

  胡君鶴親自拿著文書,來巡捕房領人。

  果然,除了王學森,其他人一律釋放。

  「哐當。」

  「進去吧。」

  曾善財打開牢門,胡君鶴叼著煙走了進來:「學森。」

  「胡處長,我,我怎麼……」王學森一臉「驚惶」的問道。

  「哎。」

  「你小子開什麼槍啊,放走了吳開先。」

  「你知道吳開先這次來上滬幹了多少大事嗎?」

  「他帶走三億法幣的僑匯,還通過虞洽卿在江浙商會給薛岳募款了八百萬元軍費,以及跟蘇聯人簽訂了延期還款協議。」

  「你這一槍強行給蔣續了至少三年的命。」

  「連坂垣征四郎參謀長都驚動了,責令影佐機關長全權處理此事。」

  「學森,你闖了滔天大禍啊。」

  胡君鶴一臉對親兒子一樣恨鐵不成鋼的嘆道。

  王學森就無語。

  沒想到這幾槍立了這麼大功,老闆這次得加錢了吧。

  「謝謝胡處長關心。」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看命吧。」

  王學森「感激」苦笑道。

  「你聽我的,先在這好好呆著,出去就是一個死。」

  「保重,我還有事先走了。」

  胡君鶴拍了拍他的肩,快步而去。

  呵呵。

  還想出來,門都沒有。

  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吳開先是幹了一波大事,滿載回到了山城。

  日本人其實是知情的。

  但又奈何不了擁有荷蘭買辦身份,尚需依賴的商界領袖虞洽卿,除了外交層面表示抗議、私下警告,也只能幹瞪眼。

  至於李世群和76號,無非行動失敗挨了頓臭罵。

  像坂垣征四郎、影佐禎昭還沒心思管到一個具體小科員身上來。

  王學森真正的麻煩是,李世群沒空,也沒想好怎麼處理他。

  真正決定他能否出去的,只在李世群和晴氣、岡村這一層級。

  不過蘇婉葭和蘇家已經在跑門子了。

  王學森出去是遲早的。

  胡君鶴之所以嚇唬學森,無非是想消消心頭之恨。

  當然,他這人記仇。

  會繼續添把火,讓王學森牢底坐穿。

  一個年輕人蹲上三五年,基本就算社會性死亡了,什麼人脈都散了,蘇婉葭估計也早就空虛寂寞跟別的男人滾一塊了。

  待王學森出去,一無所有,路邊一條。

  這不比殺了他更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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