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如實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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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陳建國聲色俱厲的逼問和施壓,李援朝並沒有退縮。

  他只是緊緊盯著陳建國的眼睛,冷冷地開口:「陳書記,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紅星廠一號倉庫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死在哪裡?我就問一句,陳斌當年為什麼會和王彪的兒子,還有那些不三不四的社會閒散人員,一起死在郊外那條不見人煙的野路上?!還需要我繼續往下說嗎?你……」

  「好了!」

  還沒等李援朝把最後的話徹底掀出來,一直坐在旁邊沉默看戲的宋青山突然拔高了音量。

  老人把手裡的搪瓷茶缸重重地頓在旁邊的鐵架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硬生生砸斷了這劍拔弩張的對峙。

  「越說越不像話了!」

  宋青山沉下臉,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我這裡是醫院病房,是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養病的地方!我是個病人,不是紀委的辦案人員,更不是你們市委開常委會的會場!李援朝同志,你要是真的掌握了什麼實打實的線索,你就按照組織程序,去向市紀委、省紀委實名舉報,而不是跑來衝著我一個早就退休的糟老頭子大呼小叫!」

  被老首長這麼嚴厲地一通訓斥,病房裡那種幾乎要爆炸的火藥味總算是被強行壓了下去。

  李援朝硬生生憋住了後面的話,緊緊抿著嘴唇,死死盯著陳建國,把臉別到了一邊。

  而陳建國此時的心裡,卻已經經歷了翻江倒海般的劇烈震盪。

  就在聽到「一號倉庫」和「王彪的兒子」這幾個字眼時,陳建國的呼吸出現了極為短暫的停滯。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半個月前郊外那場血案死了那麼多人,就算最先趕到現場的是他陳建國在市局的心腹,但滿地的屍體,也不可能做到真的一點風聲都不漏。為了捂住蓋子,市里當時強行把案子定性為極其惡劣的特大持械搶劫案,草草結案以此來轉移視線。

  這種理由騙騙一般人或許還行,但想騙過李援朝和他背後的人,絕對不可能!

  別人不知道,他陳建國心裡卻一清二楚,那晚根本不是什麼搶劫,而是滅口!是他兒子帶著王彪的人把老疤拉到荒郊野外去處理掉,結果反被老疤給絕地反殺了!

  當時現場的人全死了,唯獨老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所以這段時間,李援朝和他背後的人一直死咬著這件事不放,四處暗訪,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找老疤!陳斌和王彪兒子死在一起的事,雖然市里極力掩蓋,但在有心人眼裡並不算什麼絕對捂得住的消息。

  真正讓陳建國心驚肉跳的,是李援朝發難的時機。

  這傢伙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忽然當著宋青山的面徹底撕破臉?

  難不成……李援朝已經找到老疤了?!

  可是,聽著宋青山剛才那番毫不留情、直接把李援朝推給紀委的訓斥,陳建國死死盯著李援朝那副氣急敗壞卻又無話可說的側臉,腦子轉得飛快。

  不對。

  如果李援朝手裡真的攥著老疤這個大活人當鐵證,他今天怎麼可能還有閒心跑到醫院來跟自己打嘴炮?

  既然他現在只能站在這裡翻這筆被強行定性的糊塗帳,那就說明,李援朝根本沒抓到人!他只不過是在紅星廠查到了半個月前的一些蛛絲馬跡,加上外面的風言風語,拼湊出了這點信息,所以今天才故意當著宋老的面虛張聲勢,想詐出自己的破綻!

  想到這裡,陳建國心裡那塊巨大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這傢伙絕對是在紅星機械廠的改制上徹底碰了壁,面臨無法收場的局面,走投無路之下,才企圖用這種死無對證的案子把水攪渾,想借宋老的威望強行轉移市委的視線,爭取找到老疤的時間。

  愚蠢至極。

  陳建國心裡冷笑。只要沒抓到老疤那個活口,李援朝今天這番無憑無據的瘋言瘋語,就是把一把能殺他自己的刀,主動遞到了他陳建國的手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陰沉和凌厲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頭看向宋青山,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恭敬與誠懇:「宋老,批評得對,是我剛才失態了。市委那邊馬上還有個很重要的碰頭會要開,我就不在這兒多打擾您休息了。今天過來,主要就是看看您,見您老人家身體沒什麼大礙,精神頭也這麼好,我這心裡就徹底踏實了。」


  宋青山靠在病床上,只是眼皮微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陳建國微微頷首以示恭敬。

  隨後他轉過身,在準備邁步離開前,視線再次落在了李援朝的身上。

  此時的陳建國,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如臨大敵的陰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李援朝同志。」

  陳建國理了理夾克衫的領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困獸:「以後工作上如果遇到什麼困難,或者手裡真掌握了什麼實打實的線索,你可以直接去向市紀委、甚至是省紀委反映情況,該怎麼走程序就怎麼走程序。但在老首長面前毫無根據地大呼小叫、胡攪蠻纏,這吃相也未免太難看了點。」

  「關於你今天在醫院,當著老首長的面對我進行無端污衊的事,我會如實向組反映的。你好自為之吧。」

  扔下這句話,陳建國沒再多看李援朝一眼,直接轉身推開病房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病房的門被重新關嚴。

  走廊里陳建國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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